29、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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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骋脑子“轰”的一声，他迅速起身指着宋修远说不出话，抖着胡子狠狠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你是能辅佐陛下的大才，不曾想你竟存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
宋修远微微一笑，起身与之平视，“杨将军过虑，在下一布衣书生，实无能力搅弄风云翻覆天地。不过听您这话的意思是……今上并非圣君？”
“裴玄寂把持朝政十数载，幽禁太后打压官员，他把天子视作悬丝傀儡随意摆弄，天子才能品德未能显于人前。所以距陛下远者无由质疑亦不能妄加评论，你若想知陛下圣否，不如离得近些，亲自去瞧瞧、去看看。 ”杨骋虽是保皇党却没有在宋修远面前大肆夸赞刘锦，而是把主动权交还给宋修远，让他亲自去辅佐体验。
宋修远弯唇浅笑，“将军观点与在下不谋而合。”他举起酒坛，继续道，“在下敬将军。”言罢将酒饮尽。
两人彻夜长谈，杯酒言欢，甚是投缘。最终杨骋把宋修远留在身边做一谋士，只待寻个好时机将其举荐给刘锦。
士卒列阵，战马嘶鸣，他们敛声凝神仔细望着远方，剑戟如清霜森寒。忽而只听蹄声阵阵、踏地声整齐划一，两王叛军自远方浩浩荡荡而来。
裴玄寂略一抬手，号角声雄浑悠长，紧接着火球由抛石车抛掷而出，数以千计的火球犹如天火燎原重创叛军队形，一时之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叛军迅速改变队形，几人成圈围在一起把盾牌挡在身前，裴玄寂再次抬手，持弓弩的士卒上前摆好阵形，每位弓弩手都有一位搭档，搭档点燃箭镞后的火药包，弓弩手时间把握分毫不差，下一瞬火箭便如雨飞出。
火苗连片，浓烟滚滚。号角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有节奏的鼓声，两方将士皆提着兵器向前奔去，准备近身搏杀，顷刻间厮杀声和刀剑交鸣声响彻天地，裴玄寂也拔剑驾马而去，隋忠宋锋紧紧跟上。
靖武王坐在马背上，声音浑厚，他高声喊道：“裴玄寂！想不到你竟亲自来守城，看来传言不虚啊……本王那位好皇侄可真是榻上功夫了得，瞧把咱们江国第一权臣勾的，竟然舍命护着他。”此话一出，叛军霎时哄然大笑。
他接着说：“可惜了，本王此次可是遵天命，拨乱反正，是顺应天命而为的正义之师。刘锦藏匿皇弟遗诏，诛杀本该即位的刘喜，这是不忠不孝。为拓领土使数万将士无辜送命，纵容奸臣控制朝廷取士阻塞言路，这是不仁不义。以色侍臣，这是不要脸！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要脸的混账东西怎配坐皇弟的位子？！”
“天命……”裴玄寂轻笑一声，“你这是谋逆。先帝痴迷长生之说从未立过太子，驾崩时还是在妃嫔榻上，去的猝不及防，根本不会留有遗诏。你说刘锦藏匿先帝遗诏，那为何遗诏不在宫内反而在你手里啊？这份遗诏真假尚未明晰你便迫不及待起兵，究竟是刘锦得位不正还是你早有谋逆之心啊？”
句句犀利。
靖武王嘴角抽了下，他无视裴玄寂的话，转而对手下士卒说：“若此战胜利本王便将那得位不正的竖子赏给你们玩，让你们也尝尝这当过皇帝的人！”
顿时士气高涨。
他们中虽大部分不好男风，但这层帝王身份却大大提高了刺激性。
裴玄寂神色一冷，摸起匕首径直甩了过去，两人相隔甚远那匕首却能直冲靖武王面门，可见裴玄寂臂力之大。靖武王迅速后仰身体躲开，高喊：“速战速决！他们军械兵马都不足！”
举目望去，尸山血海，烈火燎原，似乎要把这天染红。
突然，叛军身后出现数十万金甲护卫，如潮水般涌来。靖武王闻声回首，当下大惊，“这、这、这怎么可能？！金甲不是只有十万人吗？！这怎么可能？！”
眼见着被前后夹击，靖武王气急怒喝道：“裴玄寂！你真是好手段！”
“瓮中捉鳖罢了。”裴玄寂唇角一勾，似乎很喜欢看人美梦破碎自掘坟墓的样子。
靖武王从怀中掏出遗诏展开后高高举起，高喊：“先帝遗诏在此！尔等再敢放肆便等同谋逆！裴玄寂！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假的？！”
裴玄寂一夹马腹斩杀一众挡路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靖武王面前，他执剑刺破遗诏向上一划，发出“哗啦”的裂帛声。
“你算什么东西，刘锦仁慈才给你条活路。”他转手将剑刺入靖武王心脏，“皇位由谁来坐，我说了算。”
逸兴王惊恐万状，奋力将手中长枪扔过去，直接穿透裴玄寂的左肩，隋忠冲上去把逸兴王斩杀，随即跟着宋锋护在裴玄寂身边。
他二人担忧地看着裴玄寂，裴玄寂紧皱着眉，抬手把背后长枪部分砍断。医官在大后方，现下他被叛军包围无法尽快包扎，只能把碍事的部分砍断，等一切结束后再去疗伤。
眼见着靖武王逸兴王接连被诛杀，叛军心中大骇又大悲却丝毫不敢松懈，反而在作拼死搏斗，他们满身血污，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嘶吼。
他们心里清楚，裴玄寂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如今要想活下去只能拼死一战，如果能挟持裴玄寂，那胜算便多了。
于是他们将攻击的重点转向裴玄寂。
裴玄寂左肩卡着长枪残余，行动多有不便，但他迅速跳下马杀敌，全然不在乎伤口撕裂。
叛军似乎忘了，他们不是裴玄寂黑甲亲卫的对手，如果说他们与金甲厮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对上黑甲，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骤雨大作，越下越急，将空气中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冲散些许，两王叛军所举旌旗轰然倒地，一切都结束了。
承乾宫。
刘锦捏着黑子发怔，微凉的棋子被他捏的温热，棋盘上黑白纵横，凭他的能力一眼便能看出此子该落在哪儿，可他已经盯着这盘棋看了近乎一炷香的时间，任谁都能瞧出他此刻心神不宁。
吴玉将茶奉上，刘锦接过并未急着饮，反而频频向窗外看去。
他现下已然知晓裴玄寂隐瞒武三处人数，心中虽有气，但还是忍不住担忧裴玄寂的安全。那人派了重兵将皇宫围起来，护着他的安危，可什么消息也不往回传，他心中难免发慌、不安。
刘锦望着茶盏，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杯口，突然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他赶忙抬眼望去。
只见裴玄寂被隋忠搀扶着行走，左心口处一片血色，宋锋撑伞跟在一侧，项太医背着药箱紧跟其后。
刘锦匆忙出去搀扶，吴玉赶紧撑伞跟上。
“怎么回事啊？”刘锦声音融在雨中，带了一丝颤抖慌张。
“微臣参见……”项太医话未说完便被刘锦制止，刘锦道：“赶紧给他看看。”
裴玄寂将大半身子压在他身上，摇摇头在他耳边说：“没事。”
刘锦把裴玄寂扶到内室让他坐在龙床上，自己则坐在他身侧神色紧张地看着太医用剪刀剪开裴玄寂的上衣，见伤口距心脏尚有些距离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仔细瞧那伤口已然豁开血肉外翻心中又是一紧，下意识握住裴玄寂的右手。裴玄寂指尖微动，并未拒绝。
刘锦觉得他这也算是为自己而伤，心中很是愧疚，“抱歉，这次因为朕……从前没见你受过这样重的伤。”
裴玄寂轻笑一声，直言入仕之前受的伤可不比现在轻。
项太医几番操作，终于把那长枪残余拔了出来，霎时血流不止。裴玄寂拧着眉，一声不吭。
刘锦突然倾身吻了过去，裴玄寂顿时僵在原地，心中那根弦轰然断裂，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接着垂眼看着刘锦轻颤的睫毛，感受着唇上柔软，耳朵逐渐爬上血色。
他从未与人接过吻，眼前这是头一遭，以往找些小倌儿泄欲时也总是嫌口水交融恶心，所以一概拒绝他们的索吻。
如今面对眼前人的亲吻，他竟没有排斥，反而心底还有一丝雀跃暗喜。
项太医倒药的手一抖。
没人告诉他还有这一出呢。
他低垂着眼迅速拿绷带给裴玄寂缠好，赶紧随众人退了出去。
“抱歉……还有，多谢。”刘锦微微退开，说道。
裴玄寂看着他眼中若有若无的水光，眸色深沉复杂，他抬手扣住刘锦的后颈反吻回去，逐渐加深加重。
叛乱被平息后东临城内一切如旧，街上人头攒动，热闹喧哗。
时隔多日，洛昭终于推开儿子房门放他出来，他见洛期归仍趴在床上索性坐在他身侧，洛昭有些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开口。
“现在舍得放我出去了？怎么，仗打完了？”洛期归趴在枕头上，闭着眼懒洋洋问。
洛昭“嗯”了声，他搓搓手，接着说：“你为何不早点告诉爹高将军是女子啊？”
“什么？！”洛期归猝然睁眼，迅速支起身子，伤口撕裂疼得他呲牙咧嘴，“你说什么？！高醒是女的？！谁告诉你的？！”
洛昭别开眼，并未回答。
而洛期归似乎被喜悦冲昏了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下娶她可名正言顺了，爹娘可再也没有理由阻挠，又说聘礼该下多少，什么时候该去合八字定吉时。
洛昭几欲开口又咽了回去。
“她死了。”楚黎走进来，此话一出宛若一盆冷水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