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没有未来》暗夜女巫

14、姚堇10

　　我知道，萧颜眼中写着的，分明是一种叫绝望的东西。但是，我仍旧给了他一个最决绝的背影。我知道这样做，伤害了他对我的一片真情，可惜，我的爱就那么少，能给的，只一人而已。

　　他说他叫姜承。
　　他露出极具诱惑的微笑，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家。他的手关节有力，手指微凉。
　　他拥着我，妖精，你好单薄，真担心一阵风就把你吹跑。
　　他问我，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妖精。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头向右边微微的歪着，倾斜成一个思考式的角度。
　　我说，我一直在等待，等了上万年。我是他的妖精。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穿过几万光年星辰流转，带我逃离，穿过那些不合时宜的春天落叶的树和破土而出的金属森林，逃到这个我看不尽抓不住的迷宫之外。
　　他扬起眉毛，你要等的人他出现了吗？
　　我看着他，眼泪差点掉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你说：“来世，你还会是我的妖精。”
　　万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诸天神佛都看在眼里，你为我露出的璀璨笑容，以及最后流下的那颗眼泪。
　　难道那份记忆早已被你遗落在俗世的尘埃里？

　　所有思绪在一刹那不速而至，挤掉了我所有的语言，让我还未来得及闭上眼，就落下泪来。
　　他有些惊慌：你怎么了？
　　没事，只不过一颗尘埃掉进了眼里。
　　我帮你吹吹。
　　不了。我想回家。

　　葵的房间还亮着灯，我轻轻推开了门。他坐在床头，正翻看着《小王子》。看见我，葵合上书，认真地问：“堇，刚刚去了哪里？”
　　我与他肩并肩坐下，淡淡道：“去见了一个人。”
　　葵的身体震了一下：“谁？”
　　“我的阿修罗。”我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好像忘记了过去，也忘了我。葵，你一定要帮我。”
　　葵抓紧了我的手，眼神忧郁。他知道我是认真的，说出的话如覆水难收，走出一步便再也不回头。
　　“我不要再做等爱的狐狸，即使还残留麦田的色彩，最终还是一无所有。我要做小王子独一无二的玫瑰。所以，葵，帮我。”
　　他突然反身抱紧了我，头埋在我肩上，很久才低声吐出一个字：“好。”
　　我听得见他没有说出的话：堇，只要你开心，要我做什么都好。
　　而我是个自私的孩子，放纵地享用他给我的一切却从不思回报。也许要等到很久之后，我才会明白他对我有多重要。

　　这一夜，我梦到自己长长的黑发与袅袅的白衣在水里纠缠，像浓密的水藻。水的寒意冰彻肌骨，浸透了我一生的时光。我伸出手，却身不由己的被水流挟裹着沉向潭底，终于，什么都没有抓在手中。空气潮湿，潭水悲凉，我张开口想要呼喊，一滴朝露滑落，打湿了我眼角，那是越过沧海桑田，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眼泪。我渐渐被冰冷的绿水吞没，只剩黑发在水面飘浮，经久不散。水声在我耳边激荡，永无休止。我在彻骨的寒冷中瑟瑟发抖，几乎不能呼吸。
　　就在我觉得徒劳无望时，一双温暖的臂膀拥住我的身体，阻止了我的下沉，终于，我又可以开始正常的呼吸。我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像是千年呜咽而过的风，还带着经久不息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