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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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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面试进程已过大半,该定的都定下来了。唯独这部电影男主演之一,余思阳迟迟选不下来。副导演之一愁眉苦脸地盯着面试名单,吐出烟叹了口长气。
明明是国内顶级导演团队加业内知名编剧的大制作,在宣布项目初期就已经招到不错的投资。可是就是这样的大IP,娱乐圈小鲜肉男演员都面试了一大圈,就没一个能打的。
天时地利具备,就差一个人和。
啧,愁人。
“副导演,您别急啊。这玩意儿就跟大海淘金似的,要不凑合凑合?咱得相信姚导调教人的能力啊。”工作人员给副导演又递了只烟。
副导演把烟头抵在斑驳的墙上,语气疲惫:“再说吧。里面那位不行就真是老天不眷顾了。”
昏惨惨的灯光扑面而来,映着男人清俊苍白的面容,苍白的面颊愈发衬出眉眼清晰分明。
浦冷额前碎发寥落,一副颓败而挣扎的模样,眉间戾气全出,青筋暴起,侧脸线条利落流畅,嘴角挂出一抹冷然笑意。
由于是试镜,旁边对戏的演员乃至场景一概都不存在,从头到尾他面对的只是空气和座位上的导演、制片人和编剧。
副导演毫无起承转合的对白让人紧绷的精神瞬间从浦冷构架起的世界中脱离:“行动失败了,没有一个人活着。我们还是跑吧。”
“失败?”浦冷的表情瞬间扭曲,眼里瞳孔压成一线,红血丝布满整个眼球,出口的声音缺出乎意料地镇定,“没有人能打败我。”
他拿起匕首靠近自己右臂上隐约可见的那条伤疤。
“能杀死我的刀一直都在我这里。”
他变调的笑声充斥整个房间,制片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导演和编剧交换过眼神后,后者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导演点点头:“OK,cut。”
浦冷在原地收拾一下心情,点头致意之后转身退了出去。
其实他有点不满意,情绪外放的过于明显,他甚至害怕角色的心境会影响到他。
他从来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员,他只是能把自己同角色情绪的共通点挖掘出来后,加以修饰润色。
而这个角色,在郑琦发过来尚未定稿的剧本中被他一眼相中。
郑琦曾问过他理由,浦冷想了想。
如果非要讲出一个所以然,他想知道如果走另外一条路,他的结果也许就像这角色一样,疯狂到极点,最后在偏执的□□中了结自己。
这些话当然都不值跟外人说起。
郑琦拿了瓶矿泉水迎上来关心:“觉得怎么样?我想过了,虽然这电影偏现实题材向,但咱就是靠这去拿奖的,沉重一点也没关系……”
郑琦正长篇大论说服他自己时,看到浦冷面色不虞,脸色出奇的苍白:“怎么了?发挥的不行吗?”
“虽然有失误,应该还行。你先让我静静。”浦冷抬手阻止了他的滔滔不绝,他心跳如雷,久久不能平静。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浅薄的T恤,唇色也逐渐褪去健康的粉红。
“浦冷哥!小余总的电话!”小方举着手机递到他面前,“小余总在你在准备试镜的时候打了几个电话,我跟他说了情况之后,小余总说不要打扰你,现在才打开。”
浦冷熟练地点开手机,“喂?”
“试镜怎——你怎么了?不舒服么?”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浦冷慢慢踱到一棵枯枝下,干枯得发光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到他肩膀。浦冷把它拾到自己掌心把玩。
他有点意外想到仅靠一个音,对面能听出来他的状态。
“没有,有点入戏。”
“真的吗?”余热显然不信。
那段传来一声清浅的低笑,带着电流传进余热的耳朵,一直随着血液流回到心室。
“回家了吗?”浦冷问。
“还没呢,养家糊口不容易,凌晨熬夜五点起。”余热打开快餐盒,快速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别贫嘴了。”浦冷听到拆筷子的声音,“慢点吃。”
对面“唔”了一声,“明天几点的飞机?”
“挺晚的。”
“正好我明天晚上有个应酬,结束了我接你回家啊。”余热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嘴角,“我保证明天你看到的家才是我正常审美。对了,你那房间我半点没给你动,都留着呢。”
“嗯,好。”
半晌,电话里没有传来声响。只有路边偶尔的冷风传至手机两端,显示出并未被挂掉的电话。
余热舔了舔嘴唇:“你快进屋去,别冻着。”
“嗯。”
“那我挂了?明天见。”
“好,你早点回家。”浦冷直到手机黑屏才慢慢收拢笑意。
小方把车开到他面前,浦冷打开车门钻进去的一瞬间正迎上一道隐忍着探究的视线。
副驾驶座上的郑琦摸了摸鼻子:“正好,吴老师的车抛锚了。他问我们能不能顺带捎他到酒店,我自作主张答应下来了。”
“没关系。”浦冷和吴所谓保持着一拳距离,车后座因为塞进了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明显显得狭小闭塞起来。
郑琦回头关心浦冷:“刚才脸色不太好,现在觉得怎么样?”
“没事。”浦冷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嘿!浦老师,我看浦老师刚才在那里笑得比花还甜,作为一个过来人,通过对浦老师面部表情观察、接电话时行为观察以及通话时长,我有理由建议,老郑呐,准备一下浦老师公开恋爱的公告吧。”
“是吗?”浦冷冷冷道,“那吴老师不应该当演员,去算命比较适合。”
吴所谓一下子感觉自己找到知音,一拍大腿兴奋道:“我觉得浦老师当个大预言家也不为过,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替人卜卦算命?”
“那我就先谢您吉言,不过我现在只能算是个半吊子。我见浦老师头顶红鸾星动,大胆猜测浦老师最近桃花旺盛朵朵开。”
“吴所谓,”浦冷的声调一如往常冷静,面沉如水,“现在是冬天,花儿早都死了。”
“诶,只要仙子愿意摘,哪朵娇花不好采?”吴所谓拍了拍肩膀,咬着下唇大度道:“如果真没有,我牺牲一下自己……”
“好了吴老师!”郑琦感觉让吴所谓上车就是个错误,他现在一边听后面两人毫无意义的争吵,又要分心浦冷最近几天出乎常规的行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到宾馆时,郑琦还惴惴不安地找浦冷谈心:“那个,如果真有了你就告诉我,也是件好事。”
就是对于公关和一些粉丝来说未必是件好事了。
“嗯。”
嗯?这是有还是没有?他后面长篇大论的后续公关方案根本来不及出口,就听见对面一句话。
“他还没同意,再说吧。”
仿佛被当空劈中一个闷雷的郑琦:“!!!”
果然有了!但是没同意是几个意思!
岂有此理?郑琦突然间气愤填膺,他家浦冷年少成名,勇夺三金,人品端正,私生活健康的不能再健康。这长相这人品放眼娱乐圈也找不出来第二个,那个不长眼的小姑娘居然还看不上他?
仿佛是自家养了多年的白菜终于学会招猪,但那头瞎了心的猪偏偏死活不长眼。郑琦知道碍于自己夹在大老板和浦冷身边的两难身份不好开口多问什么,他把心里那一套“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言论压下去,用过来人的经验劝浦冷:“其实同不同意的,说不定是你和那小姑娘的缘分就差那么一点,再等等说不定就等到了。”
要是等不到,趁早换一个长了眼珠子的猪。
浦冷笑着点点头,没告诉郑琦,那一点是那小姑娘把他当情人而他那小姑娘当恋爱对象的缘分。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大老板那我先给你压着。”郑琦叹口气,“明天和姚导他们的饭局参加完就回去。后天就是元旦了,我们也要准备下贺岁档电影路演的事儿。”
——
“唰——”
余热动作麻利地套上最新定制的西装外套,抽开表柜。这些年到处搜罗的各种样式的表整整齐齐躺在柜里,余热在柜前纠结了五分钟,终于挑出一个自认为低调有内涵的表戴在左腕。
他低头端详,暗叹这些钱都没白花。
养表千日,戴表一时。
今天一定能从头到尾刷新浦冷对他的豪横富二代的形象。
上班时正在办公桌上吸溜永和豆浆配一块五一个老台门肉包子的黄秘书一看到余热就条件反射一般起身:“总——”
刚想把一口馒头吃下去的黄秘书看到自家总裁左腕边的手表就差点闪了舌头。
神呐,这就是资本家和他们这些苦力的差距吗?!人家带的表都比他全身家当外加一袋豆浆和仨包子还贵十倍不止!
包子还是最大号的那种!
“早。”余热伸出那一只带着江诗丹顿的手往下一压,“吃完了就给把今天行程发出来,晚上八点以后的事能推就推,不能推就移交线上处理。”
“好的,余总。”黄秘书终于喘出口气,眼神晶晶亮地盯着余热左腕边闪着稀碎亮光的表。
据说全球就这么十只表。
“黄秘书。”余热喊他。
“在!总裁还有什么吩咐的?”
“帮我看看我今天这身行头行么?”余热拨弄了下自己翘起来的刘海,表情不太自然。
黄秘书:……够了够了,别秀了……
这个问题在接下来一天之内被问起无数遍。
小余总晚上九点半最后一次向黄秘书确认了自己今天这身行头低调之外内含精致,又内涵中暗藏奢华,简直比相亲的时候更具备成熟男性的优雅魅力之后,才终于略带怀疑地钻进迈巴赫,漂亮的倒档之后,驱车驶入灯火繁华中。
按说浦冷应该已经落地了,他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机械音,毫无生气的女声顺着冰冷的信号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余热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他把车载蓝牙打开,一直重复的机械音仿佛如一颗石子投进湖心。余热内心深处的不安随着涟漪一圈一圈不断扩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余热点开黄秘书的号码,让他赶紧找到浦冷的助理,小方的联系方式。
一串电话号码被黄秘书高效率的在五分钟内传来,这次电话终于被接起。
“浦冷呢?”余热的瞳孔微眯,神色不善地凝视着距离机场五十米外的黄灯一秒秒变得鲜红。
时间陡然变得漫长起来。
电话那头明显有杂乱不可分辨的人声。
小方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
“浦冷哥他,他在帝都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