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毒计连环 一个女人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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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倾国毒计
周，庄王九年秋。
楚武王崩，太子赀继位，为楚文王。
文王于周庄王十年将都城由丹阳迁到了郢。
在短短四年里，汉东格局大变。
楚文王带领着虎贲骁骑兵相继攻克了权国、随国，在郧国拥立了傀儡朝廷。
汉东诸侯纷纷臣服。
酷暑炎炎，蝉声高唱。
楚国清辉殿十数敞大窗均以竹蔑扎幔，非但透不进一丝暑气，反有些阴寒侵人，透衣而过。
少的可怜的几盏灯火更凭添几许阴森，摇曳出若有似无的憧憧鬼影。而只须迈过门槛，外间就是一派葱荣湿热的南国景致。
因而曾经有幸进殿再出得殿来的人，难免会发出再世为人的感叹。
殿内寥寥数人，左首银铠武将，身资稳健。拱手对上道：“天助主公，此等良机得来不费功夫。蔡自恃有个齐国太后，向来不服。如今，即可名正言顺收服蔡国，也能敲山镇虎，威慑齐人。让他们知道，欲染指汉东可不是他们想的那麽容易。”
“齐人尚在其次。”殿内光线昏暗，王座上那人隐在暗处，面貌模糊，惟声音极冷：“汉东不成铁板一块，永远轮不到齐人登场。”
“蔡哀候性躁如火又少谋略，更闭目塞听，妄自尊大。息国来的这一计，行的好了，我军几乎可以说是不废吹灰之力，而尽得汉东。”
话音略停，素纱单衣的斗祈抖了又抖才继续道：“更让我感兴趣的是，息国那糟老头献上来的这一计，成人之美又够歹毒。息国竟然还隐藏着这等高人，有机会到真想一会。”
斗祈忍不住缩缩脖子。暗恼自己为啥偏爱风流公子的扮相，挑来挑去挑了件薄如春烟的单衣出门。主公这间清辉殿，其实不但看不清，更没啥光辉可言。
楚国群臣众口一词，将此殿好有一比：十八层阴司！
旁边那人见他毛毛虫一样乱抖，不着痕迹的后挪半步。
斗祈顿觉门外一股暖风扑上身来，寒意去了大半。呜……还是自家侄子贴心啊。
忙作一脸感激涕零的狗腿状，可惜室内太暗，根本看不清他逆光的表情。于是改朝自家侄子一笑，顺便露出一口闪闪白牙。
对面那人却迅速别过脸去，只留斗祈莫名其妙，怎麽了啊？难不成看我牙比他白？
唉，养个侄子可比养头猪难多了……
“歹毒？把个蔡侯骗来骗去，溜来溜去，顶多也就有点缺德吧？”遭章挠挠头，刚刚那息国的糟老头晃的他眼晕，也没太仔细听，歹毒？会吗？没听出啥特别的玄机啊？
殿内除文王外，依次排站的另外四人同时一僵，随即互相对视，全都非常有默契的当没听见。
“不错。”文王离座，踱到斗祈身边，殿外钻进来的几缕阳光照在他前襟上。
斗祈随即在心中哀号：主公！你挡了我的阳光！
哀号了半天也不见文王有走开的意思，便很无聊的就近观察起主子来，话说他家主子其实也挺俊俏的，换换衣服那也是一翩翩浊世佳公子啊。
可惜想要发现这点真的很难，你要有那个胆量正面打量文王，同时还能扛住不被他的阴风冻死。
想到这里，斗祈很是自觉的偷偷又向门口蠕动过去几寸，阳光啊，我来了。
“这一计即奇，又毒，更险。”
此人对汉东的局势洞若观火，又深知蔡侯的秉性。
更奇的是能策动息国君臣自来献计，对于蔡息两国的用心不可谓不毒。环环相扣，一环错环环错，不可谓不险。稍有不慎，必要与蔡兵戎相见。虽必取胜，但难免不小的伤亡。
若此计顺利，则可兵不血刃得蔡息之地。汉东独遗陈，也必来降。能设下这一局，算是琢磨透了楚国，一统汉东，进而逐鹿中原的部署。
“他献的此计，看着是助我拿下蔡国，实是要成全寡人呢。”熊赀眸光一转，凝视殿外：“想不到小小的息国竟也卧虎藏龙。能设下这等一计破三国的连环局，究竟是什麽样的人？祈，如你一般，寡人也很想知道呢。”
蔡、息、陈？不是说教训蔡候吗？怎麽扯上息国和陈国了？
遭章听的糊涂，又拉不下脸来问，憋了一肚子莫名其妙，很是不痛快。主公说的这一套又一套的，好象这计策多了不得似的。
“廉。”文王抬手拍拍银铠将军：“胜面虽大，变数却多。绝不可掉轻心，你替寡人将刚刚息国送来的贡品尽数分发，犒赏三军。”
上将军斗廉拱手称是，恭声接令。
瞧大哥那一脸热血沸腾，不就是被主公拍一下，至于激动成这样吗？不过，还真是有点小小佩服大哥，要换了他被主公拍，早就被主公的阴风冻挂了。
斗祈正坏心眼的腹诽主子，就听军令已传到自己这里，立刻领了。
“泊比，这次骁骑兵的粮草不可少于三场大战的准备，战还是不战，现在还很难说。中军那边的粮草，如果右司马来探口风，你知道怎麽答。”
这楚国虎贲骁骑兵虽然勇冠汉东，但并不是楚国的官方军队，实属文王的亲兵。
文王为太子的时候即率领着这支亲兵东征西讨，浴血沙场。人数虽少，可个个都是死忠之士。待遇向来也是头份的，不归总司全国兵权的大司马管，文王单设虎贲上将军平日统筹。
斗泊比上前接令：“臣知道怎麽应付，主公放心。”
文王简洁迅速的部署完相关事宜。
2.往事连环
见军务已了，遭章带头八卦：“要说这回这事儿，他日成了，咱们头一个要感谢的还不是那出谋献策的小子。咱们头一个要感谢的还是别人。”
“谁啊？”左史仪行父疑惑问道。
遭章嘿嘿一笑：“平日还好意思讥笑我缺根筋，我看咱们半斤八量。”
“还能有谁。”呜，暖和多了。这石头侄子平常哑巴似的，好在关键时刻很好用。
“你知道我说的谁？”将信将疑的瞧见斗祈已经很没形象的挂到他家侄子身上。忍不住翻翻白眼，很是鄙视这没骨头的花蝴蝶。
“若不是因为她，纵有绝世妙计，铁甲坚兵，也要假以时日，韬光养晦，等待时机。怎麽能像现在这样坐等渔翁之利。”大哥怒瞪过来的视线真是刺眼啊，我不过是取取暖，至于气成那样吗？谁都知道我最怕冷啊。
“原来说她。”
斗廉横眉瞪了斗祈老半天，也不见成效，不由得怒气横生。
真是丢尽斗家列祖列宗的脸了！好在主公多年来跟大伙出生入死，情同手足。平日也不计较这些小节，否则凭他那吊儿郎当的德性，早害斗家满门抄斩不知多少回了。
“是啊，不就是她，大名鼎鼎的息夫人。能让蔡侯色令智昏，能让息侯一叶障目。”
“话说回来，我在陈国远远瞧见过成公几回，那长相……”遭章很不给成公面子的摆摆头，“对了，我和花蝴蝶还有泊比，跟她还有半面之缘呢，当年从齐回来正赶上她出嫁。”
“你见过息夫人？！”仪行父颇为诧异。
“没，都说了是半面…………”
“你说谁是花蝴蝶！”
熊赀负手立于竹幔下，隔帘仍透过来几丝暖意。
眉头微微聚拢，后退半步。通常温暖的东西，只会让人变的松懈和软弱。着乌金冕服的高大身躯几乎与室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不错，息夫人。
大名鼎鼎还不足以形容她的盛名。
随国使臣出使息国后，居然以她的容貌谱成诗歌数曲，随国宫廷民间人人传唱；而据说陈国，上至宫妃贵姬，下至乡野村妇无不模仿她以白为裳。
各等白色绸缎、绢、绡、麻布供不应求，世人尚白为美。
还有那个蔡国淳国老，汉东闻名的道学大家。
息国赴宴见了她，数日面目呆滞，翻来覆去只说两个字：好美！
最离谱的还是他楚国的三闾大夫屈重，年前出使息国回来，在朝堂上将回禀出使过程的内容完全变成了替她的美貌树碑立传。甚至无视他的冷脸，当场以楚歌吟唱起来。
后果就是屈重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而当堂爆笑的斗祈，则罚俸半年。
因屈重在歌中将她比作桃花，于是她在楚国民众的八卦传闻中就有了一个代称：桃花夫人。
关于她的这类传闻数不胜数。现在，她那长长的传奇上又即将要添上倾国之祸了。
一个女人光凭容貌就能把汉东八国搅的风云变色，这算不算祸水？最奇怪的是没有哪个人能真正说清楚她的美，用屈重的话说，这种美很难用言辞描述。
这就是世人对她的种种评价，而他看到的却不是这些。她的这些盛名，会不会来的太过突然？她未嫁时，可以说是的寂寂无名的，怎麽由陈而入息之后就名满天下了呢？所以她的盛名本身就是个迷了。
正如遭章所言，他们只有半面之缘。
认真说起来连半面都没有，火光之中他只看见一袭鲜红的衣裙，和一双纤纤素手。
没有金银首饰，连蔻丹都无，想不出哪个出嫁的公主作如此凄凉的妆扮。
即便是宫女在这样的日子里都要按规矩涂了凤仙花汁增添喜气，她那素白的手衬着喜服有多刺眼，她应该知道吧？
算是无声的抗议吗？她并不乐于这桩婚事？
甚至同如如一般，她更不乐于这样的身份？
那一夜火光迷离，桃林影影绰绰，那场偶遇诡异的那麽不真实。
如如刚刚死去，他就鬼使神差的遇到又一个出嫁的公主，又一个看起来不愿意，不甘心的公主。
以至于他做了平生绝不会做的事，他将“情知”抛给她，许诺给她自由，只要她想要。
如果当年能够有人给如如这样的机会…………
如果当年他给如如这样的机会…………
然而她，始终没有来。
所以当她的这些传奇，这些年陆陆续续传的人尽皆知时，他脑海里浮现的始终还是那双素手。
垂下视线，蟠龙墨玉束带下坠着赤金八角，束着套玉佩的丝结，这位置以前是“情知”的。
送出去以后也没以其它的来代替，一直空悬着。
因为他曾经希望，有一天玉能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毒计连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