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甜心翠谢尔》毛五月

3、修补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尸体难得思考。
　　人肉应该是一层层的触感，怎么她的摸上去空荡荡一片。
　　眼球还孤零零躺在地上，边缘是某种特殊材质的反光。
　　尸体弯腰要捡，面前突然被片黑影罩住。
　　“我说怎么等不到你，迷路了吗。”
　　怪人用轻柔且沙哑的嗓音问。
　　“...受伤了？好严重的伤势呐，连眼睛都没保住。”
　　他先尸体一步捡起眼球，对着有了瑕口的眼球轻吹气，有些可惜：“用精细材料做的部件果然还是太脆弱了，只是被刀刺中就有了缺口。下次换成金属吧。”
　　他说的寻常，好像对着的不是尸体，而是具玩偶。
　　受伤不是受伤，只是损坏。
　　损坏的部分可以用新部件替换。
　　尸体有些不满。
　　但一想到自己连尸体的身份都不确定，说不定真是怪人随手做的一个玩具。更大的悲伤随即覆盖上来。
　　怪人摩挲着尸体残缺的半张脸，越来越往下，又停在她脖间黑黢黢的伤口上。
　　数条浅的混着一条特别深的，共同构成巨大的缺口。
　　他的手不自觉慢慢收紧，问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疼吗，为什么不反抗呢。你，讨厌这副身体吗。”
　　尸体被他掐得呼吸困难。但看怪人这疯癫的样子，估计说什么也听不见。
　　她伸直双手，一左一右，两手开工，啪啪给怪人扇巴掌。
　　刚啪两下，怪人回过神来，捂着被扇红的脸委屈：“好疼！”
　　他有什么资格说疼！
　　尸体先是被抹了脖，又被掐了脖。她都没说什么。
　　虽然她也说不出什么。
　　哈哈，尸体笑话。
　　即使内心活动丰富，表面上尸体依旧是冷酷的。
　　“...不讨厌。”她冷酷地用漏风的嗓子说。

　　流浪汉还昏死在地上。
　　为了防止再多目击者，尸体准备把他拖回棺材藏起来。
　　“不用这么麻烦。”怪人的手在身上挠挠挠，不一会儿居然挠出把巨大的镰刀。
　　镰刀有几乎一个他这么高，刀柄上还镶着人的头骨。
　　尸体默默往他身后看了眼，不懂这种武器平时都藏在哪。
　　怪人挥着镰刀轻飘飘割开流浪汉的胸口，顿时无数胶卷喷涌而出。
　　胶卷上一幕幕画面迅速略过。
　　夜晚，街道，女性。
　　怪人眼疾手快抓住这段，将其从主体上切开。
　　被切开的胶卷没过多久便化成光点消失。
　　怪人哼哼笑：“这种简单的事...”

　　怪人没打算解释，关于镰刀，关于人体内飞出的胶卷。
　　他哼着不成曲的小调驾着马车悠悠赶路。
　　良久，怪人终于想起，他掏出骨灰罐，在里面摸呀摸，摸出两枚硬币，递给尸体。
　　尸体最后的不爽消失。
　　她收起硬币，僵硬的脸浮现出一点点笑容。

　　怪人的目的地在城郊的墓园。
　　深夜除了她们鲜有人到访。
　　怪人下了马车，对着周围大同小异的墓碑装模做样看了会儿，才定下一个方向。
　　西面。
　　没有特殊意义，可能那边“人”比较少吧。
　　尸体默默跟在他后面。
　　看他走几步停一会儿，再走几步再停一会儿。
　　最终停在一座无名墓碑前。
　　他拨开墓前的野草，肯定地点点头。
　　开始挖土。
　　十个指甲长却坚韧，很快就刨出个小坑。
　　怪人对尸体挥挥，示意她蹲下来。

　　事到如今，再骗尸体说她是尸块拼凑出来的毫无意义。没有哪个尸块会噗噗往下掉泥巴。
　　怪人挖好土后便准备离开。
　　尸体扯住他的衣袖。
　　“嗯？”
　　尸体指指墓碑，再指指自己，问怪人这是不是她的坟墓。
　　“不是哦，Miss Dead不要想太多。”

　　回到店里后，怪人把土放进烧杯，又往里加了些奇怪的东西，捣碎成糊状。
　　要给她修理时，尸体有些抗拒。
　　一方面她不想看到身体上的伤口，另一方面她实在接受不了这种恶心东西上身。
　　她看到他往里面丢壁虎了！
　　“听话~”怪人咧着嘴笑得像传说中的巫婆，“一会儿就好了。”

　　最终尸体还是没敌过怪人，被他强行按倒在地。
　　怪人是个严苛的艺术家。用泥巴填补好伤口后，还要用手指和刮刀细细摸索修整。
　　挣扎无果，尸体只好仰起脖子尽力配合。
　　怪人的动作搞得她痒痒的。
　　但尸体没有神经系统。
　　哈哈，又是尸体笑话。

　　修补完毕后，缺少的便只剩眼睛。
　　眼球已经被刀捅穿，暂时找不到代替品。
　　怪人难得显得苦恼。
　　尸体理好衣服，坐起，用她那只仅剩的灰暗眼睛注视着怪人。
　　郑重地道了歉。
　　对不起。
　　损坏了你重要的作品。
　　很抱歉。

　　哼。
　　怪人飘出声轻不可闻的笑声。
　　他用手掌盖住尸体空荡荡的眼眶。
　　“没办法，暂时先把它遮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