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陆司白

6、第 6 章

　　之前在学院的时候顾辞听说季言在学生中很受欢迎。她今天单独约季言出来，既有这个原因也是因为当时处理张娜的事情时，季言在场。

　　可能碍于她是导师的身份，张娜有些话讲的含含糊糊的，她怕张娜想不清做傻事，自己没办法提供帮助，如果请季言帮忙能保证学生的选择是当下最优的话，她不介意欠下这个人情。

　　为人师者，还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好。

　　顾辞和季言都带着学院研究生的课，大概季言比较年轻，和学生距离感不是那么明显，在学生间的口碑很好。

　　“季老师，张娜现在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就是后续和男生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我今天请你来也是听白曦说她们平时和你接触比较多，所以想请你去和张娜聊一聊。”

　　“可能因为我是她导师，平时对她们比较严格，只要和她谈到后续事情的处理，她就支支吾吾的。”

　　顾辞顿了顿，看着季言继续道：“其实我不应管这么深入，张娜是成年人，这些事理应让她自己处理的。”

　　季言一直没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顾辞，不时的点头或给予一些眼神接触，表示她有在专心的听顾辞讲话。

　　“只是上周碰巧遇到她们辅导员，她们辅导员和我说，张娜父母最开始只是要求赔偿医药费，让张娜和那个男生分手。过了几天再进行商谈的时候，就变成了想让张娜和这个男生结婚。”
　　“大概了解了一下，听说男生家的家庭条件挺好的，但是不是基于这个原因才让张娜的父母做出的决定我还暂时没办法考证。”

　　顾辞有些忧虑，这个倾向是辅导员根据她所了解的情况加上自己的推理告诉顾辞的，顾辞去和张娜谈心的时候，张娜什么都不说，一问三不知。

　　南方的秋末不是很冷，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秋风掠过，让顾辞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些。秋夜多少是萧瑟的，但在这个窗口，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身上，顾辞觉得自己仍是处于温暖中。

　　她希望她的学生或者说她所熟识的人都能是处于温暖中，不要将自己陷入绝境。如果说张娜是和男生真心相爱自愿结婚，那她会给予祝福。

　　然而，当前这个局面，是在出事后张娜家人几经商讨中得出的结果，里面涉及多少情谊多少利益，她没办法认同。

　　季言大抵知道什么情况，有诸多理由可以促成结婚，但如果张娜和那个男生是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婚姻，只怕以后也过不好。她明白为师者的心，只能尽量去了解张娜的真实想法。
　　季言答应了下来，张娜也是她班里的学生。

　　谈好事情后，顾辞稍稍松了口气，今天请季言帮忙解决张娜的事情是在她的计划范围内的，还顺便邀请到季言加入课题组，有效的挡住了院长塞进来的关系户，对她来说的意料之外的事情。

　　看着对面的顾辞小口小口的消灭小蛋糕，季言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好心情。抿了一口咖啡，“别看韩晗这人不怎么靠谱，蛋糕倒是做的很好吃。”

　　“是呀，这个海盐芝士的味道很棒，味道调的刚好，奶油打的很细腻。”

　　嗯？
　　感觉在吃甜品的顾教授变甜了，季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发现了顾辞的点。

　　“顾教授喜欢吃生巧的吗？”

　　看着自己还没动过的蛋糕，她想或许她可以邀请顾辞品尝一下不同口味的。

　　在听到季言说话的时候，顾辞已然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从小家里就要求无论多喜欢的食物都不可以连续夹超过三次，别人说话的时候也要直视对方的眼睛。
　　这是顾辞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喜欢，我一直觉得任何带巧克力的东西都不会难吃。”说完轻笑了一声，“用现在那些孩子的话来说，我可能就是个巧克力脑袋。”

　　“哈哈，没想到顾教授很热爱巧克力呀，平时也没看出来你吃巧克力。”

　　啊啊啊，季言不由在心中呐喊，说笑的顾教授好可爱，怎么会有人穿着一身白西装，一副精英女强人的样子，结果是在和别人讨论爱不爱吃巧克力。
　　原来精英的外表下是一颗小女孩的心。

　　彷佛前一秒是衣冠楚楚走路，抬着咖啡，走路带风的华尔街精英在小学门口和小朋友一起吃路边摊的反差。

　　季言承认，这个反差莫名的萌到自己了。

　　在学校工作了这么久，她所见到的教授老师都是穿着华丽的着装，戴着高贵矜持的面具，尤其是他们经济学院的老师那更是各有架子，其他学院的老师还质朴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教授，教授的做派端久了就放不下了，让她在其中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收起自己的性格。

　　她知道老师确实需要收起一些不必要的棱角，才能让自己的职业道路顺畅些。

　　然而太多人都戴了面具，让她察觉不到一丝真心。经过长久职场历练的她也会安慰自己都是同事，没必要，可还是会觉得喘不过气的时候。

　　今天突然窥探到了真实的顾辞，让季言有些惊喜，原来职场里还有活人，还有人不只是为了权益和同事交流，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分享自己的喜好。

　　真诚永远是最好的必杀技。

　　韩晗和王歆不止一次嫌弃季言这种幼稚的想法，怎么会想要职场上有真实的人存在。真人，很容易在职场中死亡的。

　　季言也知道，就是从小的环境，造就了这个不愿戴面具的季言。

　　她给自己建造了一个小花园并固执的守护着它，进入职场后她开始不再将别人带进自己的小花园里。

　　把手边还未动过的生巧卷推到桌面中间。
　　“顾教授，你尝尝这个生巧卷，韩晗当初可是费了大力气才成功的。”
　　“我个人觉得这应该是我们店的主推招牌才对。但韩晗老是说喜欢生巧的人不多，所以她在主推海盐芝士。”

　　顾辞抬头不小心撞进了季言充满期盼的眼睛里。
　　可能是因为暖光灯的直射，也可能是因为顾辞抬头太快，那一瞬，季言的眼里有星光在闪烁，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褪去了职业所需的面具，热烈而赤诚的分享自己的喜好。

　　顾辞笑了起来，“好。”拿起自己用过的勺子在季言面前晃了晃，“那我直接下手了，你介意吗？”

　　“不介意，快尝尝。”

　　舀起一小块儿生巧卷放进嘴里，浓浓的巧克力味道在口腔中散开来，可能是蛋糕的甜味还未在嘴中散去，反倒衬的巧克力味更苦，在苦中又有丝丝回甜，蛋糕体软糯，入口即化，确实不错。

　　“很好吃。是我喜欢的生巧卷。”笑得眉眼弯弯的顾辞有些生动。

　　“是吧！”不管真假，季言承认她被安慰到了。谁让韩晗和王歆那两个货都不爱巧克力，平时都没什么人能和她分享巧克力的快乐。“我就说这是最好吃的。”

　　“如果顾教授周五有空的话，我带你去另外一家店，他家的黑巧蛋糕也很好吃。”

　　季言飞快的算了一下，顾辞周五下午没课，学院也没有会议安排。“我想吃很久了，但他们家的蛋糕都是大份的，又没有人陪我吃，我一直没吃上。”

　　顾辞默默的叹了口气，今天吃的甜品真的挺多的，已经没有放肆餐可以吃了，她还要控糖的啊。

　　但看到季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又联想到自己是有事要请人家帮忙的，到嘴边的拒绝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好，到时候约。”

　　今天周二，顾辞不打算回学校，季言懒得自己开车回去，刚好也是要回家看爸妈的日子，计划着干脆等到韩晗关店，蹭韩晗的车回家。

　　在顾辞谢别韩晗后，季言陪着顾辞一起去取车。
　　“你等韩老板会不会太晚？要不我送你回去，我这边也顺路的。”顾辞思考着等韩晗关店应该还得等会儿，自己绕路过去也不算远。

　　季言盘算了一下，顾辞家小区离她家可不近，之前她爸妈求静，和韩晗、王歆家一起约着搬去了城边的别墅区。
　　“送我回去你起码得多走四十分钟的路，这样你回去太晚了，我还是等韩晗吧，反正她也顺路。”

　　季言拒绝了，她有顾虑，除了真实的担心顾辞回家晚不安全外，她觉得顾辞今天在她的生活中好像迈进了一步，一大步。

　　对她来说这个速度太快。从她大学毕业后，她就没有对谁这么迅速的产生好感。仅仅是指朋友间的好感，她还没觉得她们相识的时间可以做朋友。虽然一切都是季言单方面的想法，顾辞只是在做任何一个有礼貌的同事都会做的事请。
　　但季言还是有些许惶恐。

　　“没关系，走吧，我送你回去。”

　　都说到这份上了，季言又觉得自己再拒绝就非常的不礼貌了。

　　她是个儒雅有礼貌的人。
　　“行，那恭敬不如从命。”

　　自觉的拉开副驾驶的门。

　　顾辞上车把包放后座，指了指车载导航，“输一下你家的地址。”

　　输完地址，出于自身的不好意思以及不想让车里的氛围太冰冷，季言开口道：“顾教授，再次感谢你，今晚不仅请我吃饭，还麻烦你要送我回家。”

　　顾辞刚好侧眼看后视镜，打转向，红唇微启：“不用这么客气。你也帮了我很多忙。”

　　右手轻轻一带，有点帅。

　　“那都不是什么大事，不值一提。等周五你就不用开车啦，刚好我车放学校，到时候我来接你。”见顾辞微微点头，季言又叹了一口气，“在我无聊且漫长的工作生活中，还好周五约了蛋糕，让我能在期待中渡过这一周。”

　　“是啊，总是要有些期盼，日子才能过的有滋味。”

　　“顾教授很有心得体会哦。”季言的话语中含有丝丝笑意，让人感觉两人的关系不远不近。

　　没有像刚认识的同事间的生疏，也不像亲友般的亲密无间，是顾辞感到恰到好处的舒适。

　　之后商量了一下季言加入课题组的事情，毕竟还涉及到其他的专家教授，顾辞今晚也没有抽出空来和团队讨论。两人约定了明天顾辞去和团队沟通，等周四再邀请季言一起去团队办公室详谈。

　　这段时间和季言的交谈大抵也知道这人看似不把事情放心里，实则办事很稳重。

　　距离小区门口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季言隐约看到对面有辆眼熟的车先一步开了进去。

　　顾辞的车第一次来，她们进小区门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等季言指着路开到家门口，发现那确实是她家的车，她爸妈刚好在门口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