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E3】白骨迷宫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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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走了一段路，周围的光线明亮，使得周围的景色清晰可见。
一路上陆离都沉默无言，他的余光掠过一块块白骨，只觉遍体生寒。那无数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冰冷的死气几乎要渗入骨髓。
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伞尖轻点地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像是在这死寂中为自己寻找一个安心的节奏。
徐来依旧时不时地抽噎两下，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怀中的盆栽叶片上，小辛的叶片似乎都因为沾染了过量的悲伤而有些蔫蔫的。
他努力想忍住，但花草们传递来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幼小的心灵。
唯有韩灼，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他甚至有闲心伸出手指，用指节叩了叩身旁一块突出的肋骨，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材质不错，挺硬。”他十分随意地评价道，仿佛在鉴赏某种建材。
陆离：“……”
他刚想开口让韩灼对亡者保持最基本的敬畏，异变陡生！
被韩灼叩击的那片白骨墙壁，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猛地一震！紧接着，以那根肋骨为中心，周围的骨头开始剧烈地蠕动、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呀！”徐来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后退，差点摔倒。
陆离瞬间将徐来拉到自己身后，手中的骷髅灯倏地抬起，幽蓝的光芒聚焦在那片躁动的骨墙上。
韩灼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兴奋？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身体，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只见那些蠕动的骨头艰难地重新拼凑、组合，竟在墙面上隐约形成了一张巨大而扭曲的人脸轮廓！
那面孔由无数碎骨嵌合而成，扭曲痛苦，它张开了由破碎下颌骨构成的口，发出一阵无声却仿佛直刺灵魂的尖啸！
陆离虽听不见声音，却感到一股强烈的怨念与悲伤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一窒。
徐来更是直接捂住了耳朵，小脸煞白，“来了来了！它们……它们更吵了！好痛……头好痛！”
那骨脸无声嘶吼着，眼眶的位置猛地射出两道惨白的光芒，瞬间笼罩了三人！
光芒及体的瞬间，陆离并未感到疼痛，反而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飞速褪色、重组。
“小心，是幻象！”韩灼的低喝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离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维持住一丝清明。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但身边的韩灼和徐来却不见了踪影。周围不再是明亮的迷宫通道，而是变成了一个昏暗、不断摇晃的……船舱？
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面是狂风暴雨的怒吼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一种绝望的恐惧。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水手，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粗糙的护身符，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妈妈……我想回家……”
那是……这些白骨生前的记忆碎片？
景象再次变换。
他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夫，在田埂上擦汗，望着夕阳，憨厚的脸上带着对收成的期盼和对家中小儿的思念；看到一个书生，在灯下苦读，家书摊在一旁，上面写着“父母安好，勿念，盼儿归”……
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一段段零碎的记忆，最终都湮灭于一道撕裂世界的强光和无尽的痛苦挤压之中。
他们的思念，他们的恐惧，他们未竟的愿望……最终都被碾碎、压垮，砌入了这堵永恒的绝望之墙。
“奇怪……”陆离喃喃自语，这些人和场景是不是跨度太大了？古代的书生？现代的农民？
但除此之外，陆离明显可以感受到……
至死，意难平。
那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手里的黑伞传来滚烫的温度，随后骷髅灯里一直安静燃烧的幽蓝火焰，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空灵、虚无、却又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旋律，自灯中悠悠响起。
旋律响起的瞬间，笼罩着陆离的惨白光芒和逼真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
而韩灼就在他身旁一步之遥，正皱着眉头看着他，似乎也刚从某种影响中挣脱。
徐来则瘫坐在地上，小脸苍白，但脸上的痛苦之色减轻了不少。
那骨墙上扭曲的面孔，在听到那空灵旋律的瞬间，仿佛凝固了。
它那无声的嘶吼停止了，空洞的眼窝“望”向陆离手中的灯。
旋律继续从灯中流淌而出，非常微弱，却异常清晰，奇异地中和了空气中那沉甸甸的怨念。
“这灯……”韩灼挑眉，看向陆离手中的骷髅灯，又看了看自己和小孩哥手里的那盏灯，眼中充满了探究的兴趣，“还有这功能？”
陆离自己也感到惊讶，这盏灯竟然能奏响安抚亡魂的音乐？
但他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着伞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微微颔首低眉，不让人察觉到他眼底的思绪。
在旋律的抚慰下，骨墙上那张巨大的脸孔逐渐变得平和，不再扭曲。它静静地“凝视”了他们片刻，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散开，重新变回了无序堆积的白骨。
周围明亮的光线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徐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痕，“……停了，它们终于不吵了。”
寂静重新降临。
陆离低头看着手中的灯，幽蓝的火焰平稳地燃烧着，那奇异的旋律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漫长迷宫中的一小段插曲。
“走吧。”陆离的声音有些沙哑，“钟声不会等我们。”
更何况，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钟声响起的规律，更不知道一共会响多少声钟鸣。
他看了一眼那面恢复平静的白骨之墙，转身，继续向前。
身后的韩灼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但也迈开了脚步。
徐来赶紧抱起盆栽，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小跑着跟上。
韩灼倒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尤其是对陆离。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离手中的灯，“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是个宝贝。下次再有骨头哭，你就给它放首歌听，多省事。就是……”
韩灼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离，“就是不知道这灯怎么开启音乐播放模式。”
总不能是只有陆离的灯有这个功能吧？
陆离没有理会他的试探，只是平静地陈述道：“我也不知。”
事实上，他也有不解。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灯柄冰冷的骨质，心中疑窦丛生。
这灯为何能奏响安抚亡魂的旋律？
是制作它的工匠技艺通神，还是……
这灯本身就与这些白骨，与这座迷宫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对于他的回答，韩灼显然不是很满意，“陆教授这么聪明，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又脑袋一动，又发现了什么隐藏规则呢。”
陆离反驳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发现所有的规则漏洞，更何况……”
他沉眸看着韩灼，正声道：“我也不会魔法，驱使不了白骨，更无法凭空创造音乐。所以，我不知道。”
韩灼懒洋洋地啊了一声，故作苦恼道：“我还以为，这一局也能靠着我们陆教授轻松过关呢。”
陆离不为所动，平静开口：“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
韩灼啧啧两声，“不愧是陆教授，说的话一套一套的。”
陆离：“……”
“大哥哥，”徐来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刚才我好像看到好多不认识的人，他们在哭，在想家……”
“应该是残留的思念，”陆离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们……被永远困在这里，不得安宁。”
韩灼轻笑一声，“安宁？死了就是死了，一堆骨头要什么安宁。与其想着怎么超度亡魂，不如想想怎么别让自己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随意散漫，又冰冷现实。
陆离皱了皱眉，但这次没有反驳。
他知道韩灼说得没错，在这个地方，过度的悲悯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前方的路上。
根据脑海中的地图，他们已经走到了第三张地图，范围也逐渐是收缩。
左转，直行，右转。
他们快要走出第三张地图的范围了。
又拐过一个弯角，前方的景象骤然一变。
周围高耸的墙壁消失了。
他们的前方伫立着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更为复杂的结构。
像是一座简陋的祭坛，又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骨骼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扭曲、交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约一人高的拱形结构。而在那拱门之下，隐约可见一道模糊到几近透明的人形轮廓。
它不像之前的骨脸那样充满攻击性和怨念，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在这白骨森森的环境中，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圣洁。
徐来咦了一声，小声道：“它……它好像不一样。它没有哭，也没有吵。”
那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微微转动“身体”，面向他们。它没有清晰的五官，但三人都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深秋的寒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却像一块巨石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陆离停下脚步，握紧了伞，没有贸然上前。
韩灼眯起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哟，还有个看门的？是舍不得我们走，想来段告别演出？”
那虚影对韩灼的挑衅毫无反应。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如同风中残烛，传递了过来。
并非语言，而是直接映入脑海的意念碎片。
“……名……字……”
“……我的……名字……”
“……谁……还记得……”
那意念中充满了迷茫失落，还有一种深及灵魂的渴望。
它迷失了太久，连自己是谁都已遗忘，唯一的执念，竟是一个名字。
徐来似乎对这种纯净的悲伤意念感受更为深切，眼眶又红了，“它……它好可怜……它只想有人记得它的名字……”
陆离心中一动，这个残魂似乎与之前那些充满怨恨的集体意识截然不同。
它更加地平和……或者平静？却也更加脆弱。
韩灼抱着手臂，毫无触动，“所以呢？我们还得负责帮它回忆前世今生？它付得起报酬吗？”
他的话音未落，那残魂似乎听懂了“报酬”二字，微微晃动了一下。
只见构成那座白骨拱门的几根骨头轻轻移动，发出“喀啦”的摩擦声。随后，一样东西从骨头的缝隙中滚落下来，“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积满骨粉的地面上。
陆离定睛一看，似乎是一块怀表。
黄铜的表壳已经布满斑驳的锈迹和凹痕，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精致。表盖紧闭，看不见表里。
残魂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名……字……”
“……换……”
陆离指尖轻动，看来它想用这只怀表，换取自己的名字。
韩灼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呵，还真有报酬。”他迈步就想上前去捡。
“等等。”陆离出声制止。
他看向那道纯净而悲伤的虚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或许承载着某段人生的怀表，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很抱歉，我们并不认识你，所以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别说他现在就是一道魂影，就算对方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们自己被困在这个迷宫里，去哪里给一个没了前尘记忆的找回名字？
这根本不可能。
那残魂的光泽瞬间暗淡了几分，传递出的悲伤变得更加浓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于空中。
“……这样……啊……”
失望的意念如同涟漪般荡开。
突然，陆离目光一凝，不对！
就像他刚才想的那样，他们素不相识，怎么可能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正因如此，对方又为什么问他们关于名字的事？
陆离可没忘记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游戏。
随后陆离话锋一转，试探性开口道：“但我们愿意帮你找回名字，你有什么线索吗？”
韩灼瞥了陆离一眼，轻笑一声，倒也没再动作。似乎想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好玩的事。
那残魂沉默了片刻，珍珠般的光泽微微闪烁。
断断续续的意念画面再次传入他们的脑海。不再是痛苦与挤压，而是一些零碎而温暖的片段。
一双粗糙但温柔的手，正在雕刻着那只黄铜怀表的花纹……
海港的夕阳，帆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封字迹娟秀的信，开头写着“亲爱的”……
剧烈的颠簸，冰冷的海水，……一道划破黑暗的、温柔而悲伤的绿光。
随后是无尽的黑暗，周围声音瞬间变得极其遥远和模糊。
陆离听见了血液在耳中疯狂奔流的轰鸣声，心脏因极度恐惧和缺氧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以及喉咙里发出的被闷住的，绝望的嗬嗬声。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那残魂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它所有的力量似乎只够支撑它回忆起这些。
“……名字……”
“……我的……我叫……名字……”
“石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说出了这句话后，那模糊的珍珠色虚影突然像气球一样被撑大了，随后砰的一声炸了开来，化作点点莹白。
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随后就见那些莹白光点开始四散，随后消散在空中。
那座白骨拱门也失去了支撑般，悄然坍塌了一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一片空旷寂寥，只留下那只锈迹斑斑的怀表，安静地躺在那里。
几息之后，陆离沉默地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只怀表。表壳冰冷沉重，他尝试着用力掰开已经锈死的表盖。
咔哒。
表盖弹开。
表盘上的玻璃早已碎裂，而其中只有一个指针。
不知何时韩灼来到了他的身边，见此情形懒散开口，“我还以为是个表，没想到是个指针。”
陆离垂眸，是的，这是个指南针。
但他的视线却看向了表盖的内侧，那里嵌着一张极小、已经泛黄模糊的画。
画上画着海浪潮水，那是一片海，一片自由的汪洋大海。
陆离注视着那张小小的画，许久，将表盖轻轻合上。
韩灼惊讶，“你把它合上干嘛？”
陆离：“我们没有帮上人家，没有资格用他的东西。”
韩灼轻呵一声，“说不定是要先用才能帮上呢？”
陆离转头看他，眼眸中古井无波，“那你知道怎么用？”
韩灼耸了耸肩，“既然这里是迷宫，那指针的作用除了指路还能干什么？”
陆离：“指南针最多用来判断东南西北，但这里是迷宫，用它毫无意义。”
韩灼轻笑，“指南针？我什么时候说它是指南针了？”
他微微凑近陆离，直视他那双沉静如渊的黑眸，“说不定，它指的是你的心之所向。”
！
陆离灵光一闪，审视地看了一眼韩灼，又咔哒一声，再次打开了表盘。
指针却纹丝未动。
他转眼看向韩灼，眼神询问。
韩灼看着陆离。又看了看那生锈的指针，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伸出手指侧边的按钮。
随即，陆离手中蓝光大盛，令他反射性闭眼。
幽蓝的光线下，只有韩灼丝毫不受影响，他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那抹蓝光，嘴角带着一丝别样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E3】白骨迷宫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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