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E3】白骨迷宫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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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第四声钟鸣。
韩灼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来。
那稚嫩的脸上凝滞着震惊和恐惧，眼睛瞪得像鱼眼一样，直愣愣地看着韩灼。
陆离眉梢微动，看向韩灼，“你和他说了什么？”
韩灼唇角微扬，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秘密。”
陆离：“……”
只看韩灼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人一定不会告诉他了。
算了，他也不是很想知道，反正肯定是吓小孩儿的话。
陆离看了眼徐来脸上还没消散的惧意，不由开口询问道：“你还好吗？”
感觉小孩哥都快被吓懵了，韩灼这家伙到底说什么了，把孩子吓成这个鬼样子。
徐来听到问话后稍稍回神，他把怀中的盆栽抱得更紧，有些呆呆地摇了摇头，“我……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但徐来心里已经喊了无数遍妈妈妈妈了。
可现在，他妈妈也救不了他。
小辛自己也怕得要死。
三人就着这奇怪的氛围继续往前走。
陆离看了眼韩灼，说他唯恐天下不乱是真没说错。
说不定，有一天他们在路边遇见条狗，韩灼心血来潮都能上去踹一脚。
韩灼根本没看见陆离的眼神，或者说他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一样，直接无视。
几人相顾无言，徒留点点幽蓝照亮前路。
在到达这条路的尽头后，徐来刚要开口，陆离就出声示意往哪走了。
徐来带头转向另一条路，但他明显十分好奇，再加上他察觉到陆离比韩灼好说话，于是他就直接问了。
“大哥哥，你怎么知道路线怎么走？你也看过那些人的图纸？”
陆离回答：“算是吧。”
徐来眨了眨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询问。
不过他心里倒是和小辛小声嘀咕，他之前还以为这个大哥哥不聪明呢，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徐来微微抬头，偷瞄了一眼陆离又赶紧低下头去。
虽然这个拿伞的大哥哥看起来比另一个大哥哥好相处一点。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大哥哥也不太好惹。
所以他选择闭嘴。
陆离不知道小孩哥的内心想法，他只是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
“对了，刚才偷袭我们的人扔过来的是什么？”陆离突然想起来。
韩灼一愣，随后想了想，“利器。”
不像匕首，也不像短刀，像是自己做的粗糙武器。
陆离提灯的手指轻叩，“这不符合游戏规则。”
他还记得迷宫规则第2条——迷宫内，玩家禁止使用任何武器。
所以刚才那群玩家明明投掷出了武器，为什么没有违反规则的提示？
韩灼：“还有之前被杀的巨斧男，他用的巨斧也算武器。”
可他们都没有听见系统提示违反规则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都若有所思。
还没等二人说出自己的猜想，陆离就发现了徐来的不对劲。
小孩哥身体有些颤抖，脸上明显多了烦躁，提灯的那只手晃来晃去，想抬起来，抬到一半的时候又放下。
陆离不由询问：“怎么了？”
他扫视徐来周身，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样。
徐来仰头看着陆离，又憋屈又气恼，“大哥哥，它们说好吵。”
陆离疑惑：“吵？哪里吵？”
他细细倾听周围的动静，没听见别的声音。
徐来指了指旁边的白骨之墙，“花花草草们说，骨头们哭的声音很吵。”
陆离沉思道，“是一直能听见，还是从刚才开始才听见的？”
徐来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脑海中残留的声音都甩出来，“是刚听见一小会儿，这些花花草草不停地说话，它们都在说骨头们很吵，说话的花花草草太多了，吵得我脑子也疼。”
听了这话的陆离神色微动，所以小孩哥只是听见了花草们的“抱怨”，是这些抱怨的声音让他觉得吵闹，而不是真的听见了骨头的声音。
于是陆离安抚道：“那你能不能和你的花花草草朋友们商量一下，就说你听见它们的话了，让它们不要继续吵你了。”
徐来闻言觉得有些道理，于是他真的去和花草们交流了一番。
他的指尖泛出微弱绿茫，随后没入了周围的墙壁中。
见此陆离面不改色，倒是韩灼瞳孔骤缩。连带着他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这细小的变化躲不过陆离的眼睛，他察觉到了韩灼的再次戒备。
他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韩灼和徐来，敛下了心中思绪。
不过几息，徐来脸上的烦躁更甚，他气鼓鼓道：“它们不是好花好草，居然说如果我不帮它们的话，它们就一直吵我，吵我脑袋疼，吵我睡不着觉。”
“可恶！太可恶了！”小孩哥气得跺脚。
陆离：“……”
不知道小孩哥这几脚会不会把地下的骨头给蹦哒出来。
看着小孩哥气恼不已的模样，陆离刚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几句，就听见韩灼嗤笑一声。
“小鬼头，比起你说的什么花花草草太吵，现在是你最吵，还蹦哒个不停。”
韩灼啧啧两声，俯视小孩哥，“该不会是你自己在自导自演吧？”
说完他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还转头看向陆离，试图找寻认同感，“说不定就是如此。”
陆离无语：“……”
韩火勺，做个人吧，你是没看见小孩哥要哭了吗？
小孩哥·徐来：“……”欲哭无泪。
陆离眼神略带谴责，试图唤起韩灼的一丝丝恻隐之心。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你也要站在他的角度上想一想。”
小孩子嘛，遇见了困难情绪不稳定很正常。
一阵夜风轻抚，韩灼好像闻到了一丝清冷的香气。那味道不似周围的花香，也不像夜风携带的冷气，倒像是陆离身上的味道。
韩灼眼里闪过一丝流光，随后便轻嗤一声，嫌弃道：“麻烦。”
随后韩灼单膝下跪，视线和小孩哥……
无法齐平。他半跪着都比小孩哥高出一个头。
韩灼眼神无奈地看着陆离，又瞄了一眼小孩哥，“不是我不想站在他的角度，而是条件不允许。”
韩灼着实没想到这小孩儿能这么矮。
陆离：“……”目瞪口呆。
徐来：“……”
然后噗呲两下，剩余的两人都笑出了声。
陆离笑意难绷，“你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陆离词库充盈，可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也许是……可爱？
总不会是可笑。
但听见他们的笑声，韩灼明显觉得是后者。
韩灼轻嗤一声，“你们是在嘲笑我？”
虽然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但他们居然敢嘲笑他？好大的胆子。
陆离真的无奈了。
他收回刚才说的那句可爱，韩灼这个人明显是呆。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韩灼，但与此同时，他觉得也许韩灼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心机深沉，不怀好意。
有的时候他确实嘴上不饶人，他身上也一定有不少人命，但他似乎不是一个好杀之人。
他也不算一个脾气坏的人。至少……
陆离看着背过身子笑得小身板都颤抖的小孩哥，至少韩灼只是嘴上警告，并没有真正动手。
不过当下似乎不是笑来笑去的时候，韩灼半跪着身体，仰着头看向陆离，有些不满，“即便是站在这小鬼头的角度，我也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陆离：“……”有些无语。
他发现自己最近无语的次数有点太多了。
陆离无奈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起来。”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让我蹲下又让我起来。白忙活一遭，我什么也没听到。”韩灼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边拍边瞪了眼陆离，“只听见你们的嘲笑声。”
说罢，他又不满地看向徐来，“小鬼头，你是不是在骗人？”
徐来终于笑够了，他转过身子，但没抬起头，他怕眼中的笑意泄露出来。
妈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
他声音有些颤抖，极力掩饰笑意，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确实听见声音了，它们到现在还在我耳边不停的叫嚷着。”徐来觉得自己实在委屈。
他低头蹭了蹭盆栽的叶片，还是小辛好，从来都不会怀疑他。
盆栽·小辛：［……］它也快被吵死了。
听着徐来的话，韩灼刚要说什么，就被陆离提灯制止了。
看着隔在自己和那个小鬼头视线之间的骷髅灯，韩灼不满地瞪向陆离，“到底谁才是你的同路人？”
陆离诧异，“你们什么时候成我的同路人了？”
同路人？不是简单地同行一段路就能叫做同路人的好不好。
韩灼：“……”
徐来：“……”
在一大一小的双重视线攻击下，陆离无奈叹气，“好了，别讨论无关的话题了。我们先往前面走，看看那些声音会不会消失，行吗？”
他耐心询问着一大一小的意见。
旁边这个，韩灼双手环臂，“我无所谓。”
腿边这个，徐来鼓了鼓腮帮，“好吧，我同意。”
陆离长舒了一口气，三人继续往前。
不停地左拐，前行，右拐，前行。
徐来耳边的声音仍旧不绝于耳，但他努力克制心中的烦躁，顺着既定路线往前走。
几人不停地前进，直到来到了陆离脑海中第三张地图。
在他们踏进这里的那一刻，瞬间发现了不同。
周围亮了。
很亮很亮。
亮到根本不需要手里骷髅灯所提供的光线，亮到他们看清了墙壁上的所有。
蔷薇花丛娇艳欲滴，绿色藤蔓生机勃勃。
万千白骨，不得解脱。
这一刻，陆离闻到了空气中的死气，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种干冷、陈腐的气味。
他们可以清晰地看见，周围的高墙由无数森白的骨骸堆叠、挤压、嵌合而成，冲天而起，直至没入上方混沌的黑暗，根本望不到顶。
陆离眉头紧锁，抬头仰望着森森白骨之墙。
看那交错盘绕的白骨丛林，每一根都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纠缠。
头骨中，无数空洞的眼窝深陷，集体朝向下方，黑暗空洞，带着凝固的恐惧和深深地绝望。
这是无数生命铸成的高墙，这是无数死亡铸成的高墙。
它们密密麻麻，彼此倾轧。
它们就在这里，无声，却痛苦不堪。
此时此刻，陆离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生怕惊动了这亘古的死寂。
终于，他缓缓开口，“小孩哥，你现在还能听见那些声音吗？”
他好像听见了。
陆离眼中无法不露出悲悯，这些高墙上的白骨是吞噬多少生命铸成的？
身处此间，他好像真的听见了那些痛苦的哀鸣，日日夜夜，不得解脱。
徐来的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陆离眼神柔和了一瞬，“你真是个好孩子。”心肠很软，有怜悯之心。
徐来眼泪留得更凶了，大声反驳道：“我才不想哭呢！是这里的花草们，它们身体里都是眼泪，也影响到我了！”
哭哭哭！他最讨厌哭了！
徐来实在不想哭，但眼泪根本不受他控制。
陆离：“……”他收回刚才那些话。
韩灼忍不住噗嗤一笑，笑出了声。
事实证明，笑容不会消失，它只会从一个人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脸上。
韩灼睨了陆离一眼，懒洋洋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同情他们，这些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们太弱。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与我们无关。”
他打了个哈欠，“这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没必要可怜他们。”
陆离微微皱眉，看向韩灼，“我没有在可怜他们，我是在惋惜生命的流逝。”
韩灼哦了一声，“那还是一个道理。他们是弱者，弱者不值得惋惜。”
陆离沉声开口，“凭什么弱者连被他人惋惜的资格都没有？”
韩灼轻嗤，“因为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因为太弱而死亡，只能算他们罪有应得。”
陆离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强者。”
如果可以，谁不想生来就是强者呢。
可这并不代表弱者有罪，弱小也从不是罪！
现世失踪的那些人是身不由己，他的至亲挚友同样是身不由己。
如果在无人认识的地方死亡，如果连悲伤都没有人为之悲伤，如果别人对他们的死亡只是随意地评判一句“谁让他们弱？弱者该死”，那生命是不是太可悲了……
陆离不知道韩灼是因为以前的经历，还是生来如此个性，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那一番话，他不敢苟同。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白骨，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伞。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人，他们生命都很珍贵，如此珍贵的生命消逝之后，凭什么不值得惋惜！”
周围的高墙还回荡着陆离略带怒气的声音。
韩灼看着眼前这个人，他连生气都很体面，没有谩骂，没有拳脚相向，只是冷着脸，说出一大堆废话。
他真的这么认为吗？
他真的在为这些白骨，或者说是死去的人，他真心为他们惋惜。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弱者已经死去。
死人有什么值得惋惜的？
韩灼不懂。
但他知道陆离生气了，可能是生他的气，也可能是在生别人的气？
谁知道呢？
谁在乎呢？
反正他不在意。
他只是觉得……原来陆离生气的时候，那双眼睛会更幽深，更明亮。就像冰封的幽蓝海面下燃烧着一团烈火。
真好看啊……
这双眼睛，真好看。
韩灼没有再说什么，陆离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
他只是收敛了眼中的怒意，将它们埋在心底。
陆离低声询问徐来，“你的植物朋友们有没有告诉你这些白骨为什么哭？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不哭呢？”
徐来眼睛都哭红了，可眼泪还是不停地在流，他抽噎道：“我没问过，我现在问问。”
几息之后，徐来红着眼，流着眼泪，仰头道：“花花草草说是因为这些骨头太疼了，所以每时每刻都在哭。要不想听它们哭的话，可以把它们敲碎碾成粉末，或者用火把它们烧成灰烬。”
陆离：“……”
他是想要“帮忙”，让他们别哭。而不是直接“消灭”他们。
陆离又问：“有没有除去这些办法，在不伤害他们的前提下，让他们停止哭泣的方法？”
徐来又叽里呱啦沟通了一番，“有。”
陆离眼神一亮，“是什么？”
徐来一边不由自主地哭，一边发自内心地笑，“给它们音乐，或者让它们解脱。”
音乐？解脱？
这两个办法不由让陆离思索起来。
在这个迷宫里是存在音乐的，那些幽灵守卫出现的时候就伴随着音乐。
所以只要守卫出现，音乐就会出现，白骨就不再哭泣。
陆离指尖轻动，所以要把幽灵守卫带过来吗？
沉思间，韩灼又出声打断了陆离，“按照小鬼头听来的话，这个迷宫自有一套运行法则，这些死人骨头是会哭，但只要音乐一响他们就消停了。不用我们操心，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里。”
韩灼最不喜欢死人多的地方。
徐来忍不住出声，“那我怎么办？我脑子里太吵了，现在还不停地哭，眼泪根本停不下来，我眼睛疼。”
韩灼低头看了他一眼，“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出迷宫啊，出去之后不就听不见了。”
徐来眨了眨眼，“好像很有道理啊。”
陆离看了眼颇为认同的小孩哥，“你不管你的植物朋友了？你解脱了，它们不是还痛苦着？”
徐来一本正经，“我知道啊，可我还是个小孩儿，帮不了它们，等我长大了再说吧。”
韩灼笑着耸了耸肩，“小鬼头都这么有眼力见，你还不如他吗？”
陆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心思。
他只是淡淡开口，“继续往前走吧。”
韩灼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先出迷宫。
已经响了四声钟鸣。
陆离抬头看了眼那个高大的白骨之钟，眼中满是严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E3】白骨迷宫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