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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家 夜幕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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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至,沈舒窈端着一碗果酪,踏进了沈父的书房。
“你来的正好,爹有事与你商量。”沈父放下账本,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是关于贺公子的事吗?”
“他来找过你了?”
“并未,你们二人的谈话被我听了去…”她心虚地摸摸鼻尖,转而走到沈父背后,为他揉肩。
“那你于订亲一事作何感想啊?”
“阿爹,这婚事我铁定不同意!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你忍心女儿嫁给一个陌生人么?”她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可这姻缘是你娘牵的,如今她们二人都不在,该如何作废?”
“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爹看那后生也不错,温润谦逊,知书达礼,况且他也是御妖堂弟子,亦可护你周全。”沈父细细考量着。
“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了,我若学成,谁还要他保护?您就别再想着这门亲事了。”
沈父无奈,只好作罢。沈舒窈又向他交代了自己要出行的事。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你想闯就去吧,这执拗性子真是随了你娘…”忆起往事,他的眼里不禁泛起泪光。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话锋一转。
“你说你与贺公子一同去?”
“对啊。”
“这样啊…”他拿着汤勺的手一顿。
“您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呢?”
“怎么会?”他朗然一笑。
沈舒窈如约将书信交给贺玦。
二人的书信倒挺频繁,从沈母出来闯荡到结婚生子均有周氏的来信,但那次拜访后却再也没有来信。信中多是些问候琐事,能得到的有效信息不多。不过已知周氏是降魔堂的人,二人曾并肩游历过一段时间,故而结下莫逆之交。
沈舒窈翻阅着书信,秀眉紧蹙。
“我觉得有些奇怪。”
“你说。”
“她在书信中有询问过我娘的婚事和子嗣,却从未提起过自己结亲生子的经历,连丈夫和孩子也从未提及…”
贺玦的眉头不由紧缩。
“你别介意,我也是仅凭自己与闺中密友交往的经验来看的,或许是我想多了。”沈舒窈的关注点向来与他人不同,倒使她在细节上敏感许多。
到了启程的日子,沈舒窈背上早已收拾好的包袱,静立于府门前。正逢细雨绵绵,比起离家的不舍,她感到更多的是对前途的期盼。
“你且去吧,一路平安…”沈父无奈道,眼中满是不舍。
“阿爹保重身体,女儿会定期寄回家书的。”
“沈伯父放心,晚辈会保护好沈小姐的。”那人穿着初见时的玄衣,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模样。
沈澜拿出个竹编小食盒递给沈舒窈,云弗则将一个平安符放在她手心。“山高路远,可别饿着自己,出了这凉城,怕是再也买不到膳粮坊的点心。还有这平安符,可是你嫂嫂专门为你求的,给我好好保管听到没?”
“知道啦知道啦!你们要等我回来。”四周被雨水浸润着,沈舒窈的眼中也漫起水雾来。
沈父的鼻头酸涩,慌忙背过身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与家人告别后,沈舒窈与贺玦上了马车。马蹄声嗒嗒,她掀开帘子,凉城已笼罩在朦胧水雾中了。她轻叹一声,缓缓放下帘子,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一眼,又匆匆别开了。
“你师兄师姐们在哪儿?”
“未明城,此行有六七天路程。途经的凉城和陵城地段均有百斩司镇守,我们可在夜晚赶路。”
百斩司是朝廷设在地方的机构,任用多个门派的弟子为司士,为斩妖除魔,护一方平安。
“那凉城怎会有影妖?”
“追我而来。”
“怪不得呢…”
马车内宽阔,沈舒窈与他保持着最远距离,沉默似乎是二人相处的最好状态。
四日后
是夜,星子缀满空,马车行于郊外,有些颠簸。忽的,“咚”的一声,似是有重物落地,马车也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沈舒窈被惊醒。
“快下去!”
二人还未动作,一道凛冽的妖风将马车劈成了两部分。沈舒窈腰间一紧,被贺玦带下了马车,稳稳落地。
“又找来了啊…”他呢喃着,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又是影妖,不是被你除了么?”
“不是同一只。”
还未反应过来,沈舒窈就被推了出去。
“自己躲起来!它是冲我来的!”
“知道了!”她忙拖着不省人事的车夫,躲进旁边的树林。她探了探他的鼻息,知晓那人只是昏了过去,不由地松了口气。
她开始观察贺玦的招数,这次似乎与上次不同。
影妖一般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类,怎么偏偏纠缠他呢?他怕不是烧了影妖的老窝吧…
贺玦执着利剑,周身气场变得凌厉如冰。暗影湍飞,他动作利索,不一会儿就将影妖镇杀。
“可以出来了。”
“车夫他晕过去了,这可怎么办?”
贺玦走过来,点了那人的几个穴位,那人便清醒了。
“小姐…我怎么晕了?”车夫迷迷糊糊地坐起。
“刚刚有妖袭击了你,不过已经被贺公子除掉了。”
“对了,那匹马还在呢,你会骑马吗?”她指了指不远处正低吟的马。
“会的。”
“那你回去吧,我们得继续赶路,将我们安然无恙的消息告诉我爹就行。”
“是。”
四周寂静,唯有一轮明月挂上枝头,林间的道路崎岖不平,甚至有些泥泞。
“还要走多久?”沈舒窈问道。
“不知,一直走就是了。”
沈舒窈紧紧跟在他身后,树影婆娑,时时传来几声嘶哑的鸟鸣,有些可怖。她想通过聊天缓解一下气氛。
“话说你为什么一直被影妖纠缠?”
“你想知道?”他眸子中划过一丝玩味,轻挑眉目。
“嗯…”
“沈小姐这是还不长记性?好奇心害死猫。”他看向她,眉眼堆积的那抹阴郁似乎淡了些,眼底闪过刹那的清亮,渐渐笑起来。
“算了…”想从这人嘴里寻得真话,便是比登天还难。
他们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到一个小镇。
“终于到了,我的腿快断了!”
“这就走不动了?沈小姐这身子骨实在娇弱。”
“我以后会锻炼的!”沈舒窈懒得跟他拌嘴,先一步走进了客栈。
大堂内已无食客,唯有清理桌椅的小二和低头拨弄算盘的掌柜。
“呦!这么晚了,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瞧了眼沈舒窈的打扮,便笑意盈盈地迎过来。
“掌柜的,来两间房。”沈舒窈递给他一些碎银。
“好嘞!万福,快领客官去歇息!”
翌日
二人对坐于大堂内,小二端着两碗清汤面走了过来。
“小兄弟,未明城距离这还有多远啊?”
“还挺远的,步行得有个四五天吧。出了我们这镇,就出了陵城的管辖地界,一直往北面走就是了。”
“二位客官这是要去未明城?”
“嗯。”
他的脸色变了变:“那边可不太安生啊,二位可要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沈舒窈朝他颔首一笑。
贺玦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面,举手投足间皆是散漫。
“贺公子,我们不如买两匹马?这样兴许能快些到。”
“你会骑马?”他有些诧异。
“我有学过骑术的,就是不太熟练…”骑马总比走路好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她从来不犹豫。
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二人骑着马继续赶路,黄昏将至时便找客栈休息。一路上经过的村庄白天寻常无异,到了夜晚便紧闭门窗,贴满符纸。
幸运的是,他们自此后一路顺遂,没再遇见妖物。
未明城虽无百斩司镇守,却是一处繁华胜地。城内店肆林立,人流如织,更是引得四方之士汇聚于此。可这盛景之下往往是暗流涌动,前不久就发生了轰动一时的“噬心案”,未明城内顿时人心惶惶。
沈舒窈与贺玦并肩行于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花天锦地,门庭若市,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我还以为凉城已经够繁华了,如此看来,倒是我眼界狭隘了!”沈舒窈兴趣盎然地四处观望着,贺玦倒显得兴致缺缺。
“到了?”
“嗯,进去吧。”
二人眼前是未明城最大的酒楼—顺来酒楼,足足有五层,装潢华丽,宾客盈门。
“他们…住这?”精雕的木质门廊,悬挂于四壁的山水画,悠扬的舞乐声,给这酒楼平添了许多雅致。
“不是,他们先前暂住于城主的府邸。后来解决了城中的几起疑案,城主特地于此设宴招待。”
“是先前那个大娘所说的‘噬心案’?”沈舒窈询问道。
“嗯,一只猫妖所为。”
“我们来得挺巧啊…”
贺玦出示御妖堂的弟子令牌后,二人便被带到酒楼的第五层。
五楼已被城主包下,筵席还未开始,除了酒楼的伙计在热火朝天地准备,席间还坐着几个年轻男子在谈笑风生。
“哟,贺师弟也来了!”众人注意到他们。
“这位姑娘是…”沈舒窈下意识躲在贺玦身后,探究的目光投来,她只能尴尬一笑。
那几人小声议论着。
“又是追贺师弟来的?”
“不能吧…”
就在沈舒窈手足无措时,贺玦为她指了条道:“我师姐在那边的雅间,去寻她吧。”
“那你呢?”
“不得跟他们解释一下?”他有些无奈。
“好。”她独自一人向雅间走去。
她走到雅间外,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吧。”雅间内的女子温声道。
沈舒窈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个身着素衣的温柔女子,远山般的眉,细雨般的眼,乌黑柔顺的长发绾起来,露出白皙细嫩的脖颈,正笑意盈盈地望向她。
“沈小姐?”
“嗯…”她回过神来,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阿玦已在通讯符中说了你的事,过来坐吧。”
沈舒窈乖乖坐下,对方给她倒了一杯茶。
“还不知怎么称呼…”
“我姓宋,名润昭,唤我宋师姐便好。”
“宋师姐,你长得真好看…”不知为何,沈舒窈只觉得她很亲切,还未反应过来,脑子里的想法便脱口而出。
“咳咳…”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突然发出声来。
沈舒窈一惊,方才被宋师姐的美貌迷了眼,她这才注意到站在宋师姐身后的男子。
“这位是…”
“她夫君,你师兄,余苌泱。”他冷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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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师兄。”
“师妹别介意,他这人就是面冷心热,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大可来找我们。”宋润昭莞尔一笑,沈舒窈也点点头。
“对了,你幼时就已入堂,应当有自己的弟子令牌,等回到落梧山再给你。”
“好啊!师姐,话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这筵席结束,明日就该启程了。由此去落梧山,路途还遥远着,若是路上遇见什么妖物作案,我们还得逗留许久。”
听完她的话,沈舒窈反而兴奋起来:“那我岂不是可以与你们一同捉妖!”
宋润昭眉心一跳,瞬间严肃起来:“不可,妖物狡诈,捉妖过程中难免会有生命危险。你最好不要参与,我会叫阿玦护着你的。”
“如今你不拖后腿便不错了。”余苌泱一句话便浇灭了沈舒窈的热情。
她算是知道了,这位兄台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能不能好好说话?”宋润昭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人就噤声了。
“我知道了。”沈舒窈有些落寞地低下头。
“待你去了落梧山,勤学苦练,将来也能自己出来历练的。”宋润昭一席话又使她斗志满满。
二人又聊了会儿,才一起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