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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 涔云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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涔云领着她来到贺玦居住的泗水院,那人正在庭院里练剑。
“沈小姐来了,”贺玦收起剑,朝她作揖,“不如进去喝杯茶?”
“不用,贺公子直接给我就好。”
“沈小姐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他的唇边含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什么意思?”沈舒窈警惕地盯着他。
“就比如我今天午时在哪儿?在干什么?”
“你!”贺玦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禁爽朗一笑。
我怎么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了?站在一旁的涔云一头雾水。
“涔云姑娘,我与你家小姐有要事相谈,有劳你回避一下。”
“小姐…”涔云不知所措地望向她。
“无事,你下去吧。”
“是。”
沈舒窈跟着他来到室内。二人对坐于榻上,浅淡的沉水香萦绕在沈舒窈的周身。
“你想说什么?”
“那在下便开门见山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她倒了杯清茶。
“那日密林里,沈小姐可听到了什么?”
“我…那日风声过大,我可什么也没听到。”她低头抿了一小口茶,手却禁不住颤抖。
“是吗?”
“我可不喜欢说谎的人。”他的身子微倾,与她对视着,她看到了他眸底涌动着剧烈的戾气。
沈舒窈不愿提心吊胆着,直接破罐子破摔。“我就听到了它说你私习邪术…”
“你该知道御妖堂的规矩?”
“嗯…”
“那你也留不得了…”他在她的注视里冲她浅浅一笑,显得乖张跋扈。
“等等!难不成你想在我的府上杀了我?”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佯装云淡风轻。
“不行吗?”他眼角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我好歹还救过你一命呢!”
“沈小姐不是说,不是你救的?”
面对他的质问,她将几缕落下的发丝别至脑后,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
“我…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再说了,你我无冤无仇,揭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是吧…”春风习习,鸟雀呼晴,对视中,少女眯起杏核似的眼睛冲他浅笑。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傻里傻气的…他嗤笑一声,缓缓说道:“也对,沈小姐这般胆小,也没这个胆子。”
“你!”
“说得对…”
她整理好衣裳,准备拿起纸鸢离开。“哐当”一声,袖中的刀儿不应景地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他的笑意更甚。
“哈哈…你瞧我多粗心,方才削苹果的刀儿还放在身上。”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捡起刀儿又拿起纸鸢,她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她当真不记得我了?他的心底倒是没有泛起太大的波澜,就像是探寻一个可有可无的答案。
落梧山的腊月往往是风急雪啸,寒冷刺骨的。
此时的贺玦不过刚及舞勺之年,被罚跪于竹林之中。他衣着单薄,脸色苍白,雪花落在他细长的睫毛上,不再融化。天地白茫茫一片,一抹大红色的身影闯进他的视野。
“咦?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跪在这儿啊!”
“…”贺玦抬眸,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杏子眼,清丽如秋池。
“小哥哥,怎么不说话呢?那你有看见袁鹭师兄吗?”
那人依旧抿着唇,沉默不言。
“怕不是冻傻了吧?”那小姑娘作势要拉他起来。
“是裴堂主罚我的,你莫要管了。”
“这怎么行呢…”愣了片刻,她将身上的大红斗篷解了下来,披在他身上。“这样就暖和些了。”
他抬头去看她,少女两靥生花,眼神灼灼,如同黑暗里的火光,虽然渺小,却灼热无比。
接下来的几天,二人互不打扰,日子风平浪静。
“今日阿爹回府,我们得早些去等着!”
“嗯!”沈舒窈领着涔云往府门口走去。
到了午时,几辆马车从街头缓缓驶来。
“来了来了!”
沈父先从马车上下来了,随后沈澜又护着云弗走了下来。
“阿爹!”沈舒窈直接冲上去抱住了沈父。
“哎呀呀,哪有个姑娘家的正形!”沈父吓得连忙扶正她。
“哥哥,陵城的纠纷处理完了?”沈舒窈顺势揽住沈父的手臂。
“嗯,还顺便谈拢了几单生意。”
“那嫂嫂呢,身体可有不适?我的小侄子没有折腾你吧?”
“不碍事的…”云弗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众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厅堂。
“对了,怎么不见贺公子?”
“雨霖跟您说了?”
“哼,我就知道不让你去落梧山,你待在家里也安分不了。”沈父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哼,说让我继承母亲衣钵的是您,不让我去落梧山的也是您。”
“眼下这世道,妖魔肆虐,你孤身一人去,我不放心…对了,贺公子呢?快唤人去寻他,我想见见这个后生。”
瞧见贺玦身着青衫走进去,沈舒窈便躲在屋外,偷偷地听着厅堂内的动静。二人侃侃而谈,气氛融洽。
“对了,不知贺公子家中有几口人?”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我双亲早亡,自幼便是孤身一人,是我的师父领我回到御妖堂的。”
“这…怎么会这样呢?”沈父的脸色陡然一变。
“沈老爷可是有话要说?”
沈父的脸色瞬时严肃起来。“实不相瞒,我夫人与你阿母相识,你五岁那年曾与你阿母拜访过沈府,并与我家小女定下亲事。不过方才我试探一番,你好像并不记得了。”
他的话如同霹雳一般,在贺玦心中惊起汹涌的骇浪。
“确实,我九岁前的事都记不得了,就连家父家母…”
他的神情有片刻滞涩,又疑惑地问道:“您又如何确定是我?”
“你腰间的玉佩便是信物,是我当年托琢玉大师打造的,我小女也有一块。”
“那沈老爷可有家父家母的消息?”少年急切地询问着。
“说来惭愧,我一经商之人,常年不着家。我夫人向来有主见,她决定的事我一般不过问。”
“我只知你母亲周氏是她的旧友,当时来拜访是为了躲避仇家。为了不牵连我们,不过半月你们又走了。”
“后来夫人有派人去打听你们的消息,却音讯全无了。”
屋外的沈舒窈也震惊得愣在原地,这些事沈父从未与她讲过。
贺玦忘了自己是如何草草结束话题,又是如何踏出厅堂的,回过神来时,正撞上少女不知所措的眼眸。
“贺…贺公子?”
旋即,他垂下眼,默默走向那寂静的长廊。
沈舒窈犹豫着,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等等我!”
那人像是丢了魂,依旧阔步走着,直到沈舒窈拽住他的衣袖,他才停下。他转过头,视线冷冷地从她拽他袖子的手,移到她的脸上。
“沈小姐有事?”
“方才你们的谈话我其实都听见了…”沈舒窈讪讪一笑。
“沈小姐这偷听的习惯可不好。”他的语气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我找你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哦?什么交易?”他的嘴角上扬,又摆出一派温和模样。
“你…你别这样笑了,怪瘆人的。”
“…”
“话说你何日离开?”
“三日后吧。”
“你是要回落梧山吗?”
“先与师兄师姐们会合,再做打算。你问这个作甚?”他有些不耐。
“我也想去落梧山!”
他微微一怔,又笑着说道:“沈小姐莫要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我幼时在御妖堂待过两年,不过那时贪玩,只学了些皮毛,到如今已然忘却。那次我被大妖所重伤,就被接了回来,阿爹不忍心再让我危及性命,就没有送我回去。可我真的很想回去!”她凝神望着他,眼里是不苟的诚恳。
沉默片刻,贺玦缓缓开口:“为何?”
“与其困于宅院之中,不如行于江湖之上。贺公子有所不知,我阿娘希望子女中有人可以继承她的衣钵,而哥哥自年少时于经商这块儿便天赋异禀,自然由我来完成阿娘的夙愿。”
她自幼便喜欢看一些妖魔志怪的话本以及山水游记,她阿娘未闯完的世界,她也想去经历一番,这才不枉此生嘛!
贺玦暗暗思量,不禁嗤笑一声。“沈小姐胸怀大志,可捉妖之路哪是一腔热血便可夷平?”
“况且沈小姐身娇体贵,怕是经不住苦难。”
“你怎知我不行!”少女扬起雪白的脖颈,目光坚定。
“所以沈小姐找我…”
“我想跟你一同去,如今这世道,我若只身一人前往,怕是没到半路就香消玉殒了…”
“沈小姐还挺有自知之明—不过,你就放心我了?”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满是戏谑。
“我…都说了是交易,有利可图的事贺公子不做么?”
“哦?什么利?”
“我知晓你想寻找令尊令堂的线索…”
果不其然,那人的神色凝重了些。
“我房里保存有阿娘往日的书信,令堂既是她的旧友,应当有书信往来。我可以帮你去寻。”
“怎么样?”她试探问道。
贺玦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这可不是趁人之危啊…”
他抬了抬眸,打断了她的话:“可是不需要沈小姐,我也可以拿到吧?”
贺玦看着她,那一双桃花长眸似笑非笑,含着的都是促狭的笑意。
“难不成你想要硬闯?”
“又不是不行?”
沈舒窈愣了愣,试图说服他:“我们两家好歹有些交情,就不能互帮互助一下吗?”
“…”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
“取消婚约。”
沈舒窈又是一愣。
“就这样?”
“沈小姐觉得还不够?”
“够了够了!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件事了…你放心,我会主动和阿爹说的。婚姻乃人生大事,你不情我不愿的,我也不会同意。”
“沈小姐说到做到。”
“自然!”
那人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也要说到做到哦!”沈舒窈又追了上去。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纯澈的眸子,似喟叹般说道:“沈小姐这脑子,确实不适合经商…”
“你!”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沈舒窈只能愤愤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