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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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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那一天到了。一早露琪亚就被拎起床,梳洗,做头,化妆,换礼服,拜见本家长辈,她任由人在她身上涂抹摆布,恍如做梦一般,十分的虚幻。然而婚礼本来不就是这样的,是人梦中的梦中?时间在轻灵流转的气氛里,一会长,一会短,一切收拾停当。一群人簇拥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她突然停步,绯真站在那里,默默地望着她。风吹着她的裙摆,好像随时都会展翅飞去。她微微对她姐姐点了点头,走出了大门。
好了!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花童不停地抛洒着鲜花,宾客如云般两旁散开。到此为止,一切环节都是完美无缺的。该她出场了。她计算着红地毯的距离,同行的路有多长?10米?20米?她挽着她哥哥的手,觉得像蜡做的,并没知觉。
庄严的结婚进行曲中,她一步步靠近终点。新郎缓缓走来,在他们身前停住。在别人看来,似乎只需要几秒钟的交接,可偏偏无限的延长着。没有谁过来,也没有谁过去。他们对视着,仿佛在开一场心领神会的秘密会议。然后一护笑了,温柔地拍拍露琪亚的肩,摘下胸前的花朵,转身走了。
结果就是这样了,甚至没有等到说我愿意。最后的可能性消失了,露琪亚心中有一丝怆然,更多的是本该如此的解脱。她轻轻挣开白哉的手,走下圣坛。自始至终,不敢看他一眼。她走过乐队,走过扎满鲜花的拱门,走过盛装而立的宾客,好像回到17岁,众目睽睽之下,跟着一护头也不回地走出课堂。会有人认为这是私奔吗?她在心里开着苦涩的玩笑,带着歉意,加快了脚步。
门在背后关上,一切戛然而止。阳光是金色的,让人觉着隔世的温暖。几个嬉闹的孩子好奇地看着她,窃窃私语,忽然轰笑着跑开,带起一片尘土。不远处一护的身影融入了街上滚滚的人流。是去医院罢。她想了想,招来一部出租车,报出了朽木家的地址。
生活终于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过的去过不过去的事,同样挤挨着消失于身后,时间的公平不多不少,够人松一口气,转个身活着。
一个午后,露琪亚从睡梦中醒来。刚睁开眼,立即闭上了——一时贪睡,竟忘了拉窗帘。她躺着,视野里有一些光点,野蜂般飞舞着。这样的情景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她沉思半响,叫一个仆役进来。
人很快来了。露琪亚就说:你帮我找一找,结婚那天的礼服。见她不甚明白的样子,补充:就是四月二十号那件,我只穿过一次。女佣吃了一惊。她是新来的,听过那件事,对女主角充满了同情,犹豫了半响,终于说:小姐,过去的就过去吧,男人么,就是那样。露琪亚见她青春的脸上长着几粒雀斑,却说着老气横秋的话,不禁失笑,说:那你说,男人是怎么样的?女孩子一下子涨红了脸,她收敛笑容,温和地说:快去吧。
礼服拿来了。露琪亚遣走了女佣,穿上它,细细端详着。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样式很简单,是经典的抹胸款,镶着几粒碎钻;腰后一个蝴蝶结斜斜绕过,宫廷式的裙摆一泻而下。在衣服的衬托下,她忽而觉得自己的苍白,便找出化妆用品,抹上腮红,又涂过眼影。镜子里的人真是焕然一新!她对着她笑了一笑,拿起小皇冠,想了想,又放下了,象征性地梳了几下头发,任由它披在肩上。
天气是那么的好,阳光慷慨地洒下来,又不至于过分热情。衣料柔顺地垂下来,裸露的手臂有着光滑凉爽的感觉。一切都精神饱满,露出新生的可爱的姿态。而庭院里的花——她从来不知道有那么多!未落的紫藤、泡桐挤挤挨挨,想赶上最后的时候。最出挑的是一丛丛的芍药,或红或白或紫或黄,烁烁地盛开。露琪亚想:可见人间四月芳菲尽,并不全是实情。她侧头沉思,发梢在微风中飘荡着,配合着背景,正是最挑剔的摄影师,也不忍舍弃的造型。
太阳的影子渐渐拉长了,一个新娘行走在长廊上。四周是一片寂静。走过白哉的房间,她下意识地停了停,他不在,仆人不在,甚至连绯真也不在。天地间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和着木质地板,发出微弱的回响。
她忽然觉得累了,背靠着门坐下来。白色的裙摆如新蜕的蝉翼,软软地垂下台阶。低头看,有一只小小的甲壳虫,在裙子的边缘忙碌地爬着,试图想越过这座柔韧的大山。
她看着它,想:它从哪里来?怎么流落到这里?这样拼命又是为了什么呢?露琪亚的心被触动了,一些温热的东西浮上喉头,她将脸埋进裙子里,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