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帝乡》陌筵年

5、第五章

　　1.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那样暖阳的四月天会是他们最后的相见。
　　“倾城，我奏一曲你跳一支霓裳可好？”
　　樱花的花瓣在霓倾城舞起的风里飞飞扬扬，一封瑞王府的加急信，顾岂越眼里的神态跟着失了神采。霓倾城堪堪的站在那里，望着那个失魂离去的情郎，任着花瓣落了一身都未再动。当时的她是否内心就有曾预见这样的永别，这个在她生命中画上了最重一笔的男人，至此销声匿迹。
　　听说那一年的那一月，顾府三失，先是嫁入侯们的睿王妃病逝，接着顾家长子兼独子顾岂越失踪，而后顾家少奶奶难产母子都未保全。顾家家主文堂一日便像是老了十岁，也是一病不起，虽是保住了性命日后却只能瘫痪在床，曾经叱咤长安商界的大家自此败落。或许是所谓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样日渐败落的顾家竟一直延续着垂败之势但并未完全垮掉。

　　“听说倾城姑娘会那曲倾尘初上？”
　　“回端王爷，民女只略通一二！”
　　“不用太过谦虚，本王不喜欢那些些繁文缛节！下午麻烦倾城姑娘陪我去趟睿王府吧？”
　　“是！”
　　玄衣的男子听到答复后长舒一口气，似乎还害怕对方不答应似的，终于放下心，然后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开始乐，看不出一点贵族气质，若是不知其身份的人，一定会认为这又是哪家有钱人家培育的地痞无赖。

　　在长安呆了这么多年，多少贵胄的府邸别院她没去过，但睿王府似乎还是第一次来呢，那个人的妹妹以前就是嫁给了这个府里的主人了呢！从入大门开始，不知转了多少个弯，路过多少华丽的亭台阁院，最后却停在了一幢非常简易的小庭院前。里面有一幢高大的不知名的灌木，像极了那个男人曾经跟她描述过的樱花树，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机会见过。
　　“我那个弟弟脾气怪，这院子是之前他女人过世前住的，倒现在都不允许别的女人进去，咱理解下还是别在这犯他的晦气，就麻烦倾城姑娘在这院外抚琴唱曲了！”
　　“倾城悉听王爷安排！”说罢，便命七月将琴取出放好，自顾自得开始调音试唱。端王也没进去，找人弄来一把躺椅，然后舒坦的躺在旁边边听边望着院内的动静。

　　清泠上玄月下，卷帘抬首轻弄菊花风凄凄，笑往事如沉沙，任孤风卷了残云去罢庭中落花，零落成步下泥洼香沁忧忧，碾作桃花清酒送君月下一杯饮罢，箜篌旧曲催人泪下舞尽繁华，终是苍颜守寂雪暮垂发孰记得，往夕那场倾尽天下悠悠江水流，东去不怜落红伤垂木飞绪，落叶根归忘情假不为权富可敌万甲只为卿一笑倾尽天下初尘上几时悲曲啊可记得为你写的句句情话····注：以上加粗字体摘自初尘家族族曲——倾尘。
　　一曲只唱不到一半，院内走出一人，神情寥落，眼里的绝望令端王当时脑中就只浮出了那句诗：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霓倾城自拨琴开始就一直盯着园中那株灌木唱的入神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多出来的一人，但是她如果看见了，就一定会看到此时那个男人看到她时灼灼的眼神，那是绝望里唯一的一束光，迫切却又害怕失去所以不得不的小心翼翼。
　　“雅儿~”
　　“嘣！”断裂的琴弦令琴声戛然而止，余音也走了调。突然像是心里的某根弦也被扯断，霓倾城竟是茫然的愣在了那里。
　　2.
　　在那个人失踪两年之后又一个暖阳斜照的黄昏，所有的一切她才终于完全明白。原来在顾岂越心中心心念念的女人从始自终就只有那么一个啊！那个人不叫霓倾城，当然也不叫唐菡嫣。
　　“少卿，你三年前冬天问的那个问题，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大雪零落的那夜，颜慕卿曾问过：“顾岂越他既然爱你为什么还让你留在轻烟阁，而不娶你回去？”
　　当时她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虽然幼时沦落风尘，但骨子里她还是那个原本高傲的她，他不提她也就开不了那口问。
　　“因为他不敢呵，他又怎么敢呢！容貌那么相似的两个人，如果他敢让我进顾府，那不是在向世人公然宣告他顾岂越竟不伦的爱上了自己同胞的妹妹么！”霓倾城说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悲切，原来从头至尾都只是别人的影子而已。
　　颜慕卿彻底晕头转向，根本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当然更想不明白霓倾城话中的意思。如果不是那日睿王的错认，那么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猜出霓倾城竟和顾墨雅长着相似到如出一辙的脸呢！身份、命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养在深闺，一个落于风尘，会有几个人那么碰巧的就都看到过。
　　“子卿，你一定没有想到，我竟然和过世的睿王妃，也就是那个人的妹妹长着同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