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甜言》回风许

21、15% 我知道你会

　　他们所在的第二体育馆紧邻着第二体育场，是津南大学规模最大的体育馆，也因为设施最全，离宿舍区又近，很多学生都喜欢上这儿来。

　　钿言在大一期间体育是必修课，这学期她选了排球，和谈园园、夏雨都错开了，为此谈园园还不高兴了一会儿，她干什么都喜欢找个人陪着，何况是无聊的体育。
　　钿言则习惯了独来独往，压根没想过这一层。她对一个人上课这事儿也没什么抵触情绪，无非是学东西，和谁一起学都无所谓。

　　直到她因为上周请假缺席了第一次的课，今天来发现已被迫分好了组，才知道原来传说中的“小组作业”，从体育课就开始了。

　　她那不靠谱的搭档第一节课也缺了勤，二人自动分到了一起，但第二节课都开始十几分钟了。钿言一个人颠了会儿球，坐等右等没人，打算去问老师那人到底还来不来，刚走到老师身边，就听一声“报告”从旁传来。

　　何兰苏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连天的哈欠对上她时生生憋了回去，揩了下眼泪问：“你也在这儿？”
　　“我上课。”钿言指了指老师手上的点名板。

　　“你就是何兰苏？缺勤一次，迟到一次，再有下回扣你平时分了啊。”体育老师斜了女生一眼，大约见惯了这种上了大学就自我放飞的学生，有点没眼看。

　　何兰苏不以为意地笑笑，和老师打了几句哈哈，问：“那老师我现在能去训练了吗？”
　　“去吧，”老师指钿言，道，“这个同学就是你搭档，两人一组，好好练，惦记着点儿学分啊。”

　　钿言：“……”怎么这么巧，在这儿也能碰见。

　　她拿着球带何兰苏走到训练区，女生在后头又是伸懒腰又是打哈欠，走路都跟没骨头似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钿言没忍住问：“你下节课能按时来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何兰苏简单热了下身，前倾身体抬起手臂，重心下沉，已经摆好了姿势。
　　“你要是不能按时来上课，我得找老师换人啊。”钿言说话直得堪比水平仪。

　　遇上何兰苏，她那点儿浅薄的拐弯抹角、好好说话的能力基本全灭，想什么就说什么。

　　偏偏何兰苏还挺吃她这一套，也没生气：“嫌弃我？那你不知道你和我一组啊？上节课你怎么不去找老师说？”
　　钿言：“……”

　　她实话实说道：“我上节课也没来。”
　　“哈哈哈哈哈哈。”女生腰卸了力，手撑在膝上乱没形象地大笑起来。

　　钿言在她笑得差不多时发了一球过去。
　　何兰苏很有技巧地把球顶了回去，边说道：“那咱大姐不说二姐啊，钿言。”

　　钿言淡定地接住来球，声音也提高了些：“练接球呢，你能不能好好打？”
　　“我是在好好打啊，不是你发的球软绵绵的吗？这种球就算接住了，能证明你进步了吗？”

　　强词夺理。

　　对面攻势渐烈，很快钿言就捡了三四回球。慢慢的，她气性也上来了，抿着唇捋高了袖子，攥紧拳头一球直接干到了十几米外……的一个人屁股上，她只好再次满脸抱歉地去捡球。

　　何兰苏冲回来的钿言邪邪一笑，挑衅道：“那人有事吗？”
　　“他没事，但你要有事了。”钿言小脸一冷，放了狠话。

　　这之后这俩练接球，距离开始越拉越远，越拉越远，那架势跟正经打比赛似的，你来我往，各不相让，好不热闹。
　　连体育老师都舍了一帮嗷嗷待教的学生跑来观赛，看着一球接一球的力度和球速，乐呵地说：“你俩有没有兴趣进校队啊？”

　　钿言和何兰苏都没空答复他，人均一张想赢的脸，忙着拿排球互殴呢。
　　直到有一个人意外路过，钿言为了让他，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去挡，不巧被何兰苏全力拍来的球砸个正中。

　　砸得倒不算太重，但位置有点寸，她顾及手腕不能受伤，反应极快地拿手臂去挡，还蹲下去卸了阵力，看着就很像被直接打跪了。

　　唯有何兰苏清楚自己那球的力度，不急不慢地朝对面走了过去，结果“没事吧”三个字都没问全，她人骤然被一股力道击中，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这球的指向性太明显了。
　　钿言单膝跪地，听见她爆发的骂声，顺着篮球来的方向往左上方望去——盛斐然抬起的手尚未落下，玉立桀骜，于不远处的看台上正不悦俯视着。

　　这球是他用打排球的方式砸过来的，男生打排球的力道是女生没法比的，何兰苏应该是被击中了腰侧，捂着肚子撑在地上，大声开骂：“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砸姑奶奶！”

　　周围都是在练排球的同学，自然无人敢应。

　　盛斐然出手前丝毫的犹豫都没有，从看到钿言被人故意砸了手，到站在栏杆边扔起球打过去，全程不到三秒。
　　但他还算理智，扣球前微微转了转方向，没对准对方的头。真要是那样，闹出事也不好。

　　即便如此，这阵动静也小不了。篮球场和附近的排球场还有段距离，一颗球飞过去着实瞩目，遑论少不了有人一直在盯着看台上的他看。
　　在这些人目瞪口呆的眼神里，盛斐然面目表情地抄起一侧口袋，转身，顺了阶上的水，拧开盖子，边喝边打算离开。

　　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却听下方传来怒喊：“盛斐然！你站住！”
　　熟悉的声线令男生险些呛住，他不可置信地回头，面朝怒不可遏的钿言，指了指自己。

　　“谁站住？我？”

　　-
　　校医院急诊室外。

　　男生立在门口，从来笔直冷酷的脊背鲜见地微微弓了寸许，他两臂交叠，怀里捧抱住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而外套的主人则在几步远外的急诊室内，陪着受伤的患者。

　　盛斐然闻到衣服上浅淡的青橘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本少难得做回好人，怎么还闹了个大乌龙。
　　……并且踢到了钿言这块铁板。

　　“回去注意休息。”医生说，“一周内不要做剧烈运动。”

　　钿言取了单子出门去缴费拿药，路过人时停了停。
　　盛斐然心虚，却刻意端出不屑，无辜道：“看我干嘛？”

　　钿言“嘁”一声，不多废话，手钻进了他的臂弯，拽住人就走。
　　“喂喂，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才抱怨两句，女生就停下了。

　　“我自己走。”盛斐然满不在乎地撒开了她的手，腿修长，在前步子迈得阔然方正，背影隐隐挺直。

　　钿言和他一道去缴费，离窗口还有几步远时，前一刻还别别扭扭的人又从她手里把单子抽走了，自己一个人去排起了队。
　　看他将功补过的态度还不错，钿言便由着他去了。

　　拿完药回去找何兰苏的路上，她才终于问起：“你好端端的干嘛砸她？”
　　“手滑。”女生的外套被他搭在了宽阔的肩上，盛斐然抱臂走路，随便寻了个理由搪塞。
　　钿言信他才有鬼，却是笑弯了眼睛：“该不会是为了给我报仇吧？”

　　这话说的，就是说对了盛斐然也不能认啊。

　　于是他皮笑肉不笑道：“本少还是第一回见比我还自恋的人。”
　　“那你就那么巧，那么厉害，手滑一下砸那么——远？”钿言把字的尾音拉得老长、老夸张，忽然又降下音量悄悄问，“哎，你当时怎么不砸她手呢？”

　　毕竟她被砸到的也是手啊。

　　“要是砸手上，你就不是陪她买个药结束了，得接骨。”男生低头斜她，故意炫耀，却不小心暴露了真实意图。

　　钿言停下步子轻轻笑了声，然后叫住了盛斐然的背影：“谢谢你啊。”
　　盛斐然没回头，一抹鲜红点缀在他的白色球衣上，显得格格不入。

　　等人重新跟上来时他又问：“她真不是故意打你？”
　　“真不是，”钿言软下声调，耐心地同他解释来龙去脉，“而且我早看见你了，那么大人还站那么高，我要是真被欺负，会大声喊你的。”

　　盛斐然的心忽然“咚”地跳了下，愣愣地回过了头。
　　浓黑的眉皱着，大眼睛里却暗含期待：“喊我干嘛，你就知道我会帮你？”
　　“我不是你的预备队员吗？你要争取我，不得对我好点儿？”钿言想当然地道。

　　“切。”原来是这个。
　　盛斐然拎起衣服，抬手扔进了她怀里，一挑眉，又是那副无法无天的做派。

　　“那你现在加入的可能性到多少了？”
　　钿言依葫芦画瓢，把装药的袋子也摔进他怀里，伸胳膊边穿衣服边走。

　　“15%。”
　　“……怎么还降了？！”

　　“那当然是因为你莫名其妙拿球砸伤了我搭档啊，我下周的体育课还没着落呢。”
　　“我那是莫名其妙吗？我不是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反正没挑明，现在也坚决不能说。
　　钿言：“你等会儿记得跟人道歉啊。”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你砸了人家，什么叫凭什么？”

　　他们二人并肩走在校医院的走廊里，高出许多的男生步距大，步调便刻意放缓了些，一直与身边的女生保持着同频。

　　“砸了就砸了，少爷我从来不给人道歉。”还挺拽。
　　钿言比他还拽：“……你有病吧，大二了还这么中二。”

　　两个人一路小声互呛，吵吵闹闹地到了急诊室，还没吵出个结果。
　　盛斐然停在了门口的老位置，就是不进去。

　　钿言拿他没办法，自己去扶何兰苏出来，也不说盛斐然不愿意道歉的事，只说：“药我拿过了，你别理他。”

　　何兰苏却看着男生，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盛斐然，你是真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