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甜言》回风许

19、眼中风动 师兄好

　　一间寝室四个人，两个人都挺受老师器重。
　　只是钿言不太懂，为什么是自己？

　　“智能汽车竞赛吗？”她接过陈教授递来的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你有没有意愿参加？现在有一个现成的很成熟的队伍，我是想让你跟着去锻炼锻炼，学机械不能只靠理论，多实践很重要啊。”

　　钿言明白老师的好意，但：“可是我才大一，很多知识才刚接触，会不会给您说的队伍拖后腿？”
　　“这个你不用担心，说好了是锻炼，不会让你承担太过繁重的任务，主要是去学习，能学到多少都算有收获，”老陈喝了口茶，想起什么竖了根手指，“还有，你今年去熟悉下赛程，明年兴许就能自己带队伍参赛了。”

　　钿言还有点犹豫，也是因为真的怕后面没有时间全程参与。
　　“那您和参赛的队伍是已经说好了？”

　　“说好了，他们负责人马上就来……”
　　老陈话音未落，外间会客室的门被敲了一下。

　　盛斐然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随人一齐停在了门口：“老师，您找我？”

　　钿言和他照了个正脸，面面相觑下，眼神逐渐不可置信。
　　“您说的参赛队伍，是他……盛会长的队伍？”

　　她临时改口，都快结巴了。

　　陈教授立刻会意，爽朗大笑起来：“是啊，你认识斐然啊，那很好啊，认识那就更好办了。
　　“斐然啊，快来看看我给你找的新队友。”

　　盛斐然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揣回口袋，又拿出来，最后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您电话里说的特别优秀的队友，是她？”

　　“对啊，我看钿言这孩子很不错，你看你们的……”
　　老头喋喋不休地开始给钿言背书，言辞恳切，语重心长……就是盛斐然估计没怎么听进去。

　　钿言一眼一眼地瞧着他支楞在后脑的一撮头发，柔软的尾端，还透着股没反应过来的傻气。

　　她每次撞见这人，都是一副寡情骄傲的德性，唯独不知道一物能降一物——陈教授显然是个能降住盛大少爷一二的人物。

　　少年应该是刚从第二运动场快马加鞭赶过来的，鬓角还有点汗湿的痕迹，老陈上了年纪不爱开空调，屋里有些闷，他从刚才进门起，就一直计划着要把薄外套的拉链扯下来，手指按在上头，却动作了几次都没成功。

　　全赖老陈唾沫横飞，演讲得太过投入。

　　钿言把他难得的窘迫收进眼里，不妨盛斐然突然逮住空隙朝她看了过来。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有不满的揶揄，稚气的责怪，还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奇怪的熟稔。

　　再一番细看，就算被老陈全力压制，盛斐然仍旧是妥帖得体的，本来就出挑的黑发黑眸因为那一点无措滑落的汗渍，反而愈发清晰打眼。

　　钿言莫名的，嘴角挂上了一点笑意。

　　老陈也“吹”她吹得差不多了，掉过头来下了命令：“是不是挺好的，你看你都多久了，连个队伍都组不齐，要不是罗皓飞，难道我还要放你一个人去参赛吗？”

　　钿言：啊，原来卷毛同学叫罗皓飞。
　　盛斐然头被念昏了大半，好容易抽出点理智来：“那您也不能直接塞人进来吧，回头再有人半夜给你打电话哭，您又得念叨我……”

　　“你这是不愿意？”
　　“我可不会哭。”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陈教授大笑，拍男生肩膀道：“看见没有，你不乐意，人家新同学可是不嫌弃你。”

　　觉得自己哪哪儿都特完美的盛同学眼珠子四处打量，在这不算宽敞的书房里不晓得转了几圈，终于转回了钿言的身上，那眼神里就没装什么好主意：“那您要让她加入我没意见啊，可是总得让我考察一下吧。”

　　钿言才意识到，刚才她那样说，就代表她已经同意了。
　　这么大的坑，现在再说自己不想参加恐怕也来不及了。

　　陈教授认为他这点要求也算合理，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侧。

　　钿言不确定盛斐然会不会在这种时候为难她，但是：“你想怎么考察？”

　　盛斐然就等她这句话呢。
　　“老师，借下您电脑。”

　　陈教授欣然让开了位置。
　　男生走到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弯腰在电脑上鼓捣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了一百八十度。

　　眼前出现了一张设计图纸。

　　盛斐然：“这是我们去年参赛的设计图纸。”
　　钿言认真端详了片刻，是智能车底盘和摄像头支架的装配图，铅笔的线条干净利落，上头每一个尺寸都标注得工工整整。

　　但能不能看懂和图的精细程度没什么关系。
　　所以她看不懂。这是甩来一张图纸就要她找出其中的问题所在？

　　盛斐然看出了她的疑惑，慢半拍地想起，他面前站的不是罗皓飞，只得解释道：
　　“之前我们遇到的问题是，因为摄像头支架的刚度不够，所以高速过弯时画面总会抖。于是我们尝试了加粗截面、换材料、加加强筋好几种方法，效果是有的，但每改一次，重量就会涨一截。”

　　整车的重量是有上限的，把所有配额都扔给支架任谁看也不合理。

　　钿言一下子想起了那天课上的事。她好像知道盛斐然想问她什么了。

　　这时盛斐然也朝她打了个响指，二人目光相接，信号总算连上了。

　　“后来呢，我们也按材料离中性轴越远越好的思路进行了再调整，但问题还在，”他抿起唇，用手比划给她看，“东西离中性轴已经够远了，但重量又上来了。”

　　钿言看着他的手，又移到他的脸。
　　然后果断地说：“给我一点时间。”

　　陈教授偷偷和盛斐然使了个眼色，拿起杯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盛斐然当然没有跟着走，他把袖子又往上捋了捋，一直卡到肘弯的位置，贴心地给对方拿去了纸笔。

　　可钿言在陈教授的位置上坐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
　　盛斐然那头毛还翘着，也没去打扰她，只有一下没一下地眨他那双眼。

　　眼睫毛上下翻飞了八百个回合，就在他以为钿言肯定想不出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响。

　　是钿言无意间伸手推到了桌上的空茶杯——茶杯受力，在桌上转了半圈，然后骨碌碌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女生猛地站起了身。
　　盛斐然也跟着站了起来，紧张地盯住她：“你想到了？”

　　“不是……你等等，你先别说话。”钿言抬起手制止他，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

　　男生应声停下，屋子里只余两道清浅的呼吸声。一时间两个人都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片刻后，盛斐然轻轻出声道：“没想到也……”

　　“只是暂时没想到，但你要不要帮我理一下……你先过来看看这个杯子，”钿言朝他招招手，声调高了上去，透着股兴奋，“你看，如果把它放在桌子的正中间，让杯底和桌面充分接触，重心低时，它是不是处在最稳的状态？”

　　盛斐然走过去，和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两臂撑开压住桌角。

　　“是。”他还没懂她要说什么。

　　“那如果桌子开始摇晃呢……”钿言抓住桌边想动，发现这桌子太沉还被他压着，只得改成用手掌拍击桌面，“那它是不是就会绕着底座的边缘开始转，最后翻倒过去？”

　　她马上又换了种方式模拟，改为握住杯口转动，然后把杯子放倒在了桌面上。

　　盛斐然俯身凑近观察，突然一抬头，好像懂了！
　　“你的意思是摄像头重心太高了？”

　　钿言险些被他撞到，后退一步却是笑了，浅浅的酒窝都露了出来：“车转弯的时候，惯性力应该是从重心的位置开始作用的，所以不在底盘，而是在支架的顶端。”

　　“那就应该把摄像头的位置往下移，或者把支架从竖直的改成斜拉的，让重心去靠近底盘……”
　　盛斐然语速很快地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低头和她相视一笑：“那这样一来，就不需要在材料上下功夫了。”

　　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轻松。

　　钿言撇撇嘴，眉梢飞扬起来：“这样我算是通过你的考察了吗？”

　　盛斐然喜悦的笑都还来不及撤下去，也根本顾不上点头，就先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那样澄澈干净的一双眼眸，瞳孔的边缘透出浅淡的栗色，睫毛也长，落下去的时候，会碰到卧蚕上一粒极小的痣。

　　窗外的太阳正缓缓地往地平线掉着，老陈这间临湖的办公室应师母的喜好，扯了米白的纱和青绿的遮光帘，现在那层白纱正被风扬起，拂在他们对望的眼眸中。

　　太近了。

　　盛斐然望向她微微泛着汗的鼻尖，细小的绒毛和粉色、饱满的唇。
　　钿言的额发被拂动，白纱的影子在她的脸上流连飞荡，眉眼和他那天在路边看见的，一模一样。

　　是玉做的观音像，洁白，郁然，好看。
　　叫你想伸手碰一碰，却还未抬起便已缩回。

　　不知何时，盛斐然早已心如擂鼓。
　　在九月中旬的津南，一次充分的意外中，他窥见了自己后来一辈子也没能忘掉的美景。

　　眼中风动。

　　那女孩儿怔愣的目光里纠缠了绯色的霞与镂空的纱影，全部欢腾着抛向空中，在他心里肆意地转啊转，转得他一颗心方寸大乱。

　　此后十年，再没能整理合宜。

　　……

　　这阵暧昧的对视是在老陈的脚步声里被打断的。
　　老头进来时就看到女孩儿在桌后站着，而他向来无法无天的得意弟子竟难能可贵地收敛了，靠在桌边，垂了眉目，捂了半张脸。
　　唯独黑发遮掩下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陈教授不知实情，和蔼问道：“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
　　钿言没给准话，反而指着电脑上的图纸说：“师兄说可以把图纸借给我带回去研究一下。”

　　被叫到的少年右肩应声一歪，盛斐然险险捏住桌角，差点沿着桌边摔下去。

　　她刚才叫我什么？师……师兄？！

作者有话说

　　老师，我的评论好像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