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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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闷小孩的胆子也忒小了。
原本看他说话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少得可怜，以为是个话不多的小酷哥。这么一哭，单多多的人设就在她这里崩了个彻底，形象稀碎。
小孩哭声像拖拉机，舒里被折磨得头疼，下意识低头，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单弥看着他哭了一会儿，计算好时间后，在单多多情绪缓和前的下一秒上前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找出颗五色琉璃包装纸的糖果递到他眼前。
小型拖拉机终于停止工作，单多多濒临崩溃的情绪又被一颗小小的糖果拉了回来。
搞定完单多多，单弥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你们刚才干什么了？”
舒里把搜索记录清空，心虚的垂下脑袋装鹌鹑，“进行了一场很严肃的思想教育。”
单弥把小孩抱起来，放到床上，将他整个人塞进被子里，裹成蝉蛹，只留下一双黑漆漆眨巴着的眼睛。
单多多嘴里还嚼着糖，笑弯了眉眼，殊不知他的宝贝哥哥已经把他卖了。
他哥满意的看着他的杰作，回头对舒里说，“这样就行了，物理写完了没？要去餐厅吃面吗？”
考虑到面条等不了多久，时间长了会坨。舒里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装进书包里，撑着床沿站起身，看向笑眯眯裹在被子里的小人，问，“多多不吃吗。”
“吃，小孩比较娇气，他的那份做起来麻烦，还没好。”
舒里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餐厅在走廊端的第三个房间，空调提前被人打开，冷白色的灯光有些刺眼。
面条已经被人盛好，想到自己那袋放在书包夹层里的纯牛奶，她挑了一碗量少的，慢吞吞吃起来。
单弥去了隔壁厨房，房间隔音不好，即使耳机里还放着英语听力，依旧能听到那面墙背后传来的叮叮当当锅碗瓢盆一阵响。
一碗面条见底，舒里抽了张卫生纸，把桌上溅到的汤汁擦干净，打算拿上书包后就回家。站起身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去隔壁给单弥说一声。
拉开门，迎面撞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大波浪无所谓的搭在肩头，穿了一身银色绸缎吊带睡裙，皮肤白皙，整张脸保养的很好，嘴唇红润。
女人看见她，愣了一瞬。上下打量几眼，轻飘飘地扔了句，“小弥女朋友？”
“您误会了。”舒里攥紧手里的餐巾纸，下意识反驳。
何微嘉很轻地笑了声，绕过她去冰箱里拿了罐可乐。白皙的手指撑住桌面，自顾自坐到深褐色的桌面上，弯了弯红唇，“小同学，欢迎你经常到我们家做客呀。”
即使舒里再迟钝，还是能感觉到来自眼前女人，一种强烈的攻击性。
细细一根带子滑落，缠绕于何微嘉纤细的胳膊，深红色与女人浑身上下的浅淡形成反差，更显魅惑。
舒里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直到男生端着鸡蛋羹站到她身后，也没思考出女人的身份。
“何姨好。”单弥叫人。
听到这个称呼，舒里大脑短暂宕机，呈现出一片空白来。
何微嘉跳下桌子，赤脚走过来，将喝了一口的可乐塞到他手心。小幅度低头，看清碗里的东西，眼波流转，笑着抬眼看比自己高了将近一头的男生，“给弟弟做的晚饭啊。”
何微嘉单方面的互动如果不看男主角的反应，二人间的气氛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站在一旁的舒里深有体会，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免得继续站在这里当电灯泡。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外表还蒙着一层水汽，单弥感受着手上的湿润，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
“嗯。”
何微嘉极其自然的把碗接过去，带着镶钻美甲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我来送吧，辛苦了小单，晚安。”
她这声及其腻歪的晚安并没有得到回应。
等到女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单弥才一声不吭的走向单多多的房间。
舒里跟在他身后，默默消化着刚才的信息。等站定到门口，想到刚才单弥口中的那个“何姨”还在里面，想着要不要让他帮忙把自己的书包拿出来。
结果单弥压根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手搭上门把手，微微向下用力，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单多多一脸单纯的举着平板，学动画里面的小孩玩剪影游戏。听到动静，裹着被子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六目相对。
舒里反应难得快一次，侧身绕过当在自己身前的男生，拿上自己的书包，重新在门口站定，试探问，“那我先回去了。”
单弥的身形跟着她的动作转，后脑勺后就是光源。他的整张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唯独一双眼睛在此刻亮的吓人。
舒里被他看的有些紧张，过了好久，他才说出来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我就不送你了。”
“好。”
*
从店里走出去，热浪迎着面就扑过来。外面依旧热闹，顾客人数不减，甚至还有几个因为没了座位蹲在店旁。
再看一眼店门口鲜艳的大石头，舒里左转，走入那片冷清。书包里传来签字笔碰撞的声响，在一片夜中格外明显。
尽管手机的电量已经耗尽，她还是不断按着电源键，频频低头看，脑海里只剩下郝妍婵最后给她发的那条消息。
回家吃饭。
这是舒里第三次违背她妈的命令。
第一次是在小学三年级，蝉鸣鸟叫都聒噪的暑假，她头一次趁郝妍婵不在家，壮着胆子把自己当时唯一的好朋友带回家。
她将朋友安顿在沙发上，自己去冰箱里拿了罐碳酸汽水和两个一次性杯子放到茶几上，又到电视柜的抽屉里翻找舒向山前几天出差带回来的二手西游记碟片。
调整好设备，舒里兴致勃勃的回到座位上，与朋友肩碰肩排排坐，饶有兴致地看起三打白骨精。
或许是剧情太精彩，以至于她忘了郝妍婵的下班时间。
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清脆，舒里脸色一变，手边的可乐被打翻，褐色液体撒了一地。
她慌乱的抽了几张纸巾，试图将地上的水渍吸干。咽了口唾沫，手心浸满了汗，再抬眼时，毫不意外对上郝妍婵阴沉如墨的视线。
蔬菜连着袋子落到地上，舒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她临走前给自己布置的六张卷纸拿出来，想用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换自己的一个体面——让朋友先回家去。
女人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几张毫无分量的纸好转一丝一毫，用最温柔的语气问着最恶毒的问题，“做完作业就可以上清华了是吗？”
舒里颓然低下头，看着自己写了一上午的试卷在女人的手中变成毫无用处的碎片。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下一秒，郝妍婵指着沙发上坐立难安的朋友破口大骂，“舒里你能耐了是吧？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努力要一点点积累！你今天干了什么？”
“作业写完了你就没事干了是吧？你不能预习吗？我说过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吧？你这个朋友期末考了多少分啊？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你结交烂朋友只会让你自己也跟着烂下去！”
舒里抱着郝妍婵的大腿，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都叫喊的破音，还是抵不过郝妍婵的大吼，“你叫什么名字？让我跟你的家长好好谈谈！不许走！烂泥爬不上墙的东西，自己不好好学还想带坏我女儿！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朋友怯怯报了自己的名字，郝妍婵在班级群里翻到她家长的号码，一通电话拨过去，接通后就是一通指责，对面家长被骂的一头雾水，半天回不过神。
挂断电话，郝妍婵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将瘫软在地上的舒里拽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戒尺往她胳膊上，小腿上抡，一下又一下。吓得朋友满脸泪痕，却不敢哭出声，张大嘴巴，惊讶的说不出话。
身上火辣的触感，舒里心里只剩刺骨的冰冷麻木。
三升四开学的那天，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和本就所剩无几的脸面。
小孩子的恶意啊，本就是毫不掩饰的。
她多了一个外号，瘟神。
就连她暗恋，之前时常帮助自己的班长，也开始渐渐疏远，甚至能在上学路上碰见她时，笑嘻嘻地喊上一句，“小瘟神早上好啊，今天没有被妈妈打啊，那还真是可惜。”
舒里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红痕，感觉身后的书包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那还真是可惜。
她也觉得很可惜，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死掉呢，为什么不能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她开始病态的幻想，郝妍婵把她打死后惊慌失措的模样。
快要入冬，舒里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穿短裤短袖，终于不用被别人嘲笑身上的痕迹。
之后，凡是有她在的地方，学校里的人都会离她远远的，抱起团来怪叫。
“你看啊，小瘟神来了。”
“天啊，她妈妈是不是有精神病啊，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精神病患者就是这么打医生的。”
“好可怕，我们还是离她远一点吧。”
他们变本加厉，欺凌行为已经多到老师都懒得去查，只是叮嘱她要好好学习，不要分心。
做得事也越来越过分。
四年级结束，到学校领成绩的那天，学校里有名的小霸王联合起来，泼了她一身水。
舒里被砸得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站起来，冷静地将短袖上的水一点一点拧干净。
小霸王叉着腰大笑，“哈哈哈哈真蠢，也不知道反抗。”
小弟们狗腿地凑上前恭维，“好帅啊王哥。”
王褚添被夸的身心舒畅，大方地从口袋里找出张五十块钱，在众人眼巴巴的注视下晃了晃，“谁上去抱一下我们小瘟神，这钱就是谁的！我王褚添说话算话！”
闹哄哄看戏的孩子们默契的闭上嘴，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人吗？”王褚添不满的拿着绿色纸币继续晃。
“算了吧，我怕被小瘟神那个精神病妈追着打......”
不知道是谁嘀咕的这句，众人哈哈大笑，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没人在意人群中间一身难堪的舒里。
王褚添觉得没意思，正要把钱重新塞在自己口袋里，就听见四周人的一阵惊呼。
今年就毕业的六年级高个男生穿过人群，在舒里面前站定，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抱了她一下。
温热触感隔着层布料源源不断传过来。
四周寂静，她清晰听到男生的心跳声。
舒里愣住了。
不只是舒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男生五官虽然青涩，但拼凑起来的长相与同龄人相比相当优越。老是被各年级的老师挂在嘴边，张口闭口就是“好好跟人家学学”。
成绩好到五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被保送到外国语学校，在他们小学里是相当出名，是许多人下课时闲聊的谈资。
王褚添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抽走他指尖的五十块钱，拉起舒里的手，在他们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