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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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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弥把果冻接过去,不轻不重捏着单多多的后颈,不顾他哼哼唧唧的挣扎,问,“你野哪去了?”
黑T恤尴尬的摸摸鼻子,“算了吧单,多多一看就是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了,先把孩子放下。”
“你哪来的钱?”单弥没有要饶了他的意思。
单多多眨眨眼睛,伸出手朝已经逃到小巷口的舒里指了指。
舒里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迈出去的脚僵住,心如死灰,揪紧书包带子,不想再跟那群人打照面,一动不动。
单弥撩起眼皮,“过来。”
女生慢吞吞的走过来。
他看着手里的果冻,“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吧。”舒里的声音又轻又小。
“微信还是支付宝。”
男生显然不想多废话。
“现金吧。”
郝妍嫜每天睡前都要查手机,要是发现软件里莫名其妙的一笔转账,指不定要怎么闹上一通,解释起来也麻烦。
单弥滑动手机的动作停顿几秒,朝身后的小弟看去,“有现金吗你们。”
“啥?这年头谁还带现金。”
“为啥不用微信支付?这妹子没手机?”
“我这有一块.....”
他们围绕着舒里有没有手机这个问题七嘴八舌吵了会儿,留单弥一个人看着手里的一块钱钢镚沉默。
舒里真的很想说不用还了,但黑T恤愧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火辣辣的,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
一明一暗两个地方被割裂开来,单多多“噔噔噔”跑过来,扯住她的白色衣角,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烧烤。”
此话一出,所有人闭嘴,陷入寂静。
人群里有人出声揶揄,“多多给单哥拐了个女朋友回来。”
尾音落去,对面的人看过来。
活了这么多年,舒里从没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看过,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整个人下一秒都要冒热气。
单多多很执着,死死抓住她的衣角不放。
把自己置身事外的单弥终于舍得开口,语出惊人,“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我想找个洞钻进去。
月光自头顶落下,四周寂静,雨后的砖块缝隙泥泞,轻轻一踩,溢出些污水来。
舒里本来就白,被这么一照,脸色更显惨淡。
他们的意思估计是想请她吃烧烤,来抵单多多那枚果冻的钱。
黑T恤开口缓和气氛,“那个,要不然妹子你跟我们去吧。刚才对不住,我不是坏人,就是闲的没事干。”
“对啊,刚好今天单哥生日。”
“多多还这么喜欢你。”
“妹子你饿的脸都白了,不用客气。”
这群人又开始吵。
舒里一个头两个大,开启头脑风暴想对策,已经有些后悔去管单多多的闲事。
一句“缘分妙不可言”甩出来,单弥注意到女生的耳尖更红,离开喧嚣,任他们闹,向她的方向迈了几步。
身高差让他不得不微微低头,垂下眼睫看她,问,“你想去么。”
炙热呼吸拌着凉风,洒到颈间。眼前光影晕染,舒里的整张脸都烫起来,磕磕绊绊,“我...我作业还没写。”
黑T恤插嘴,“这有啥,单家店里桌子多的是。今天生日嘛,人多热闹。”
“那去吧。”实在招架不住,舒里尴尬应下。
不去的话不知道这些人要吵到什么时候。
听到她的回答,单多多扬起笑脸,皮肤白的透亮,脸上的绒毛若隐若现,舒里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他嘴角弧度更甚。
黑T恤出声制止那群没完没了的犟种,“行了啊,人家姑娘答应了,你们管好自己的嘴。”
犟种们安静下来,其中离他最近的一位殷勤上前,把她的书包拿下来,拎在臂弯里。
舒里全程跟在单弥身后,不敢说话。
正低头思考回家怎么跟郝女士解释,下一秒,额头撞上一个结实温热的脊背。
下意识的,她伸出一只手,愣愣地捂着额头。
单弥转过身,好笑的看着她,“做什么,碰瓷?”
舒里觉得他这人实在太坏,专拿别人取乐似的,不想搭理,闷闷摇头。
桂花香悠悠扬飘过,溢满鼻腔。
单多多说的烧烤店坐落在这条街的尽头,旁边就是树林,冷清寂寥,称得上是鸟不拉屎的地方。生意却相当火爆,门前地里嵌了块匾牌,油棕色,毛笔字洒脱地写着“冰河”两个字。
她看到“冰河”的下一秒,阵阵热浪袭来。人群自动散开,分出一条道。
来人下巴上的胡茬要把嘴唇遮住,皮肤黝黑发亮,小臂肌肉发达,身高直逼一米九,相当健康的模样。
手里的烤串还冒着热气,眯着眼看她,话却是问身边那人的,“你什么时候学会人口拐卖了?”
嘴唇紧抿,绷成一条直线,单弥有些无奈,单手插兜看着这边,“我像是这种人么?”
“那人家小姑娘怎么上这来了。”单海鹰朝自家儿子的方向斜睨一眼,打断他施法,“别跟我说人家是来给你过生日的,你身边有没有丫头我会不知道?”
单弥气笑了,“成,那点信任也没了。”
随着单海鹰的一声轻嗤,他慢条斯理继续说,“人家可是你恩人,把单多多完完整整送回来了,偷摸乐吧你。”
单海鹰把烤串送到旁边桌上,客人喝了口啤酒,忙接过去,笑着道谢。
男人没理睬,瞪着眼,气得要伸手打他,“去你的,什么叫完完整整?啊?难不成要一块一块给我送回来?”
“那刚好,直接穿成烤串。”屏幕在他脸上打出一层冷白的光,单弥冷笑。
单海鹰更气了,被黑T恤从后面拦腰抱住,才没上前踹他一脚。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火药味在人堆里弥漫,刚刚笑得比谁都厉害的犟种们集体退到安全距离,瑟瑟发抖。
黑T恤劝道,“别生气啊叔,单弥没其他意思,一开始多多走丢他比谁都着急。”
单海鹰哼哧哼哧喘着气。
暖黄色路灯下的男生什么也没讲,神情冷淡,注视着这一切,停顿几秒,转身朝店里走去。
单多多一向把自家哥哥当宝。
哥哥跑了,他急了,拉上里外不是人想要跑路的舒里,被店里店外将近一百个人看着,朝单弥的方向跑去。
单海鹰挣开黑T恤的束缚,头顶冒火,喘着粗气,回到烤架前,把银签上的青菜当成单弥烤。
那句“直接穿成串”在顾客脑海里挥之不散,黑脸顶着手里的烤羊肉串。胃里一阵翻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店内包间,五大三粗的犟种们围着圆桌排排坐。烤串已经上了七七八八,香味弥漫,得到黑T恤的示意后,很公平的把串分了。
雷洋摸摸后脑勺,“单哥他爹什么毛病?脾气这么火爆,这才是真辣妹。哦不,辣爹。”
薛成材嘟囔,“就是啊,这俩人一见面就吵,跟物理上那个什么同名磁极吸引排斥...”
“同名磁极互相排斥,你个蠢蛋,九年义务教育学了个屁。”长相文绉绉的林班插嘴。
薛成材瞪他,“那咋了,你牛,你学的好,不是照样跟我们玩。我呸,狗屁的九年义务教育。”
“单哥也真是,学习拔尖的好,结果高三下半年辍学了,咋想的。”雷洋灌了口啤酒就开始伤感。
此话一出,全体沉默。
雷洋自知失言,摆摆手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单哥生日,咱们聊点开心的,不说这个。”
杯壁碰撞,澄黄酒液炸开,像放了朵烟花。
酒过三巡,薛成材迷迷糊糊四处张望,“奇怪,单哥呢...”
*
顶层天台,夜风袭来,顺着衣领钻进来。
舒里被单多多拽着,连上四层楼,站定时,气还没喘过来,就被眼前的通红铁门吓了一跳。
固定处已经生锈,伸出手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她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圆润皎洁。
男生背对着他们,坐在天台边缘,没正形的坐着,指尖点燃支猩红。发丝被镀上一层银光,显得他整个人格外颓败。
舒里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前一阵高三某个男生在学校天台跳楼自杀的惨状。
血流成河。
她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舒里性格内向,从不多管闲事,今天却屡屡破例。
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那个,你别冲动,不是你的错。”
语序颠倒,她紧张得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利索,“生命只有一次,很珍贵的,你千万别......”
灰尘轻飘飘落进眼睛里。
生理性的眼泪让她下意识闭了眼,眼角沁出两滴泪来。
再睁眼,单弥已经不动声色站到了她身前。
两人挨得很近,借着月光,他清晰看到她眼角的湿润薄红,要笑不笑的看着她,“你这是干什么?”
舒里揉着眼睛,鼻尖蹭到他的衣领,嗅着淡淡的烟草味道。觉得丢人,不理他。
“哭丧?不至于,我还没死。”
尘砾终于从她的眼里出来,舒里微微抬头,声音干巴巴的,“我没有。”
用雷洋那群人的话讲,能接近单弥的女生在他们这属于“稀有物种”,就该保护起来,特罕见。
这句话说对了一半——他确实不擅长应付女孩子。
初中时安慰来之不易的女同桌,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马上上课,你别哭了,影响到前排同学了。”
结果就是女同桌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哭的更大声。第二天就找老师换了座位,离他远远的。
后来他干脆就不安慰,免得再被别人吐槽“长了张帅脸但情商为零”。
但话又说回来,眼前这姑娘好像跟他之前遇见的不太一样。
没什么脾气,反射弧很长,安静温吞。
像单多多之前养的一只灰色兔子,不管你怎么戳它都静悄悄,呆愣地啃着白菜。
单弥看着她越揉越红的眼睛,沉默半晌,开口,“别哭了。”
太丢人了。
舒里感觉自己今天遇到的事相当玄幻,不仅尴尬,还要被拐弯抹角的变相羞辱。
当时就应该拒绝的。
舒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怪谁,干脆拉着一脸懵懂的单多多,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哦,他差点忘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