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外》竹倦书

20、第 20 章 他……人好

　　某天下午的自习课，吕京川去转班，没进班里，从走廊的玻璃窗户看教室里面的状况。

　　吕京川总是习惯性的去关注许海夜，这次正好发现符星阑在看许海夜。

　　那种目光不和以前一样的故意找茬，而是更复杂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太在意的一个轻轻的眼神，似乎是习惯了，下意识的。

　　吕京川默默把这个细节记下，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在门口看了很久，发现了一个睡觉的学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打算等下节课让他上后面站着清醒一下。

　　下晚自习回家，吕京川路过一家水果店，进去买了盒草莓。

　　晚上回家，吕京川在厨房洗草莓时，许海夜正好过来喝水，吕京川就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跟符星阑关系怎么样？”

　　“还行。”许海夜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下，“他最近没再找我麻烦。”

　　“嗯。”吕京川没再多问，把洗好的草莓放到盘子里，递到许海夜手上，“拿屋里去吃。”

　　“谢谢京川哥。”许海夜接过盘子，端进屋，继续学习。

　　第二天上物理课的时候，许海夜照常抄写这黑板上的笔记，随手画好跟吕京川黑板上同样的笑脸以后，突然察觉到什么，笔尖一顿。

　　“你最近跟符星阑关系怎么样？”

　　他突然没由来地想到昨天吕京川问他的话，头一偏，从肩膀向后看，正好可以看见自己斜后方的符星阑。

　　符星阑正低头写东西，跟普通同学没有什么区别。

　　许海夜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收回目光，准备听下一题的讲解。

　　下课后，许海夜拿起杯子，走到某个位置时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余光扫过符星阑。

　　符星阑正写着什么，或许是察觉到目光，抬头朝许海夜的方向看去，被他很巧妙地躲过，而符星阑也确实觉得刚刚那是错觉。

　　中午吃完饭，许海夜没有跟别人一样睡觉，而是在研究一道物理压轴，他想用一种自认为巧妙的方法，但是死活想不到下一步。

　　许海夜握着笔，眉头因为过度思考而微微皱起，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公式，看了一眼又立马划掉。

　　还是不行。

　　许海夜准备放弃这道题了，打算等晚上跟吕京川一起研究。

　　放下笔的一瞬间，肩头恰好有阳光打进来，许海夜顺着阳光看去，符星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阳光打在他露出的后颈上，显得他的皮肤很白。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许海夜走到窗户边，轻轻拉上了窗帘。

　　下午第一节课是学校为大家开设的生理课，目的是保证大家在特殊时期到来之前有着充足的心理准备。

　　还记得第一次上生理课，老师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同学们进入这个阶段要格外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让突如其来的易感期和发情期伤害自己。”

　　许海夜对生理课不怎么上心，一是因为大概的吕京川之前都给他讲过，二是他在山里面经历过太多的野路子，和书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今天的课程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老师捏起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同性之间的信息素吸引”。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着：“同性之间还能相互吸引啊？”

　　“大家是不是觉得omega的信息素只对alpha有影响？”

　　底下有人回复：“好像是吧……”

　　“其实这个结论是错误的。”老师打开PPT，上面画着人体示意图，alpha，beta，omega的腺体都用颜色标注。

　　“在大家的普遍认知里，似乎是只有alpha和omega之间才有信息素吸引，”老师翻动PPT，继续念着PPT上的内容，“其实不是的，同性之间也有信息素的吸引，不过相比于异性之间的，同性之间的吸引是一种更纯粹的，不带有攻击的，不过有时候受同性信息素的影响过多，容易造成自己信息素紊乱等症状。”

　　许海夜听着，手指在笔杆上蹭了一下，在心里把“吸引”这两个字重复一遍。

　　“有些人天生就会被对方吸引，这是身体里的信息素在作祟，不过这种吸引因人而异，但是若是生活在长期的压力之中，那么对这种吸引的感知就比别人强很多……”

　　老师还在讲着，许海夜没再继续听，随意地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吸引，然后用笔画了个圈。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吕京川，不知道对方在办公室干什么。

　　快下课的时候，老师强调：“最近学校陆陆续续的有些同学开始正式进入特殊时期，请还没有第一次的同学最近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许海夜捏了捏自己的腺体，依旧瘪瘪的，没什么反应。

　　当时吕京川把他带回来时特意带他去医院看过，医生说他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腺体发育缓慢，发情期应该比同龄人要晚很多。

　　就因为这个，许海夜平时都不怎么注意这些，想着反正时间还早。

　　周四那天下午，数学老师布置了一套卷子让大家做，当时特意点了一下最后一道压轴题：“这套卷子压轴题有点难度，放在高三也是相当有水平的存在，不会做的可以直接跳过，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死磕。”

　　当时的符星阑随便扫了眼题目，觉得老师在吓唬人，这种类型的题目轻而易举就能解出来。

　　等符星阑真正的去做这道题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题目中本来应该是已知量的数据被抹除，变成了待求的量，其中里面还有坑，一旦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符星阑手下压着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无一例外都被划掉。

　　好像从一开始就全错了。

　　怎么会这样……

　　要放弃吗？

　　符星阑第一次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不！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符星阑深吸一口气，抱着“我再尝试一下”的心理，拿起笔重新推导，结果在第二步就已经开始卡了。

　　符星阑合上笔帽，放下笔，接着又十分不死心拔开。

　　看了题目两眼以后，他确定自己肯定是解不出来了。

　　他看了眼教室墙上挂的种表，拿上套卷去了老师办公室。

　　路过许海夜边上的时候，他好像正在画着什么图，标上字母BC。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数学老师的办公桌正好对着门口，符星阑清晰地看到他正在判作业。

　　喊了报告以后，他直奔数学老师工位，数学老师停下笔，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老师，”符星阑把卷子摊到桌子上，指着压轴题的题号，说，“这道题我解不出来。”

　　老师扫了眼，发现是压轴题后，说：“这道题很有难度，实在想不通就放弃吧。”

　　符星阑攥了攥手里的笔：“老师，我想搞明白。”

　　老师拿过手边的本子，用红笔往图上标了条辅助线：“把题目中的已知量进行拼凑，利用这条辅助往下推导，就可以得出你所想要的那个量……”

　　老师讲得很快，符星阑确实是能跟上老师的思路，但是总觉得还是有的地方不确定。

　　“听明白了吗？”老师讲完所有的，给符星阑一个眼神，虽然老师嘴上在询问，但是符星阑能从那个眼神中看出老师已经觉得他会了。

　　符星阑顿了顿，说：“明白了，谢谢老师。”

　　老师应了一声，把刚给他写过程的草稿纸撕下来给他，低头继续判着作业，符星阑拿起卷子，把草稿纸夹到套卷里，低着头走出了办公室。

　　符星阑在楼道徘徊几秒，手里的套卷打开又合上。这时正好打响下课了铃，他才往教室走。

　　符星阑拿着卷子路过许海夜的桌边，他的草稿纸上正写着自己熟悉的式子。

　　符星阑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周围人吵吵闹闹，有的正商量着晚上吃什么。这样的环境让他心里更烦躁，他看着老师撕给他的那张草稿纸，突然想到许海夜桌子上的式子。

　　一样的！

　　符星阑抬头往许海夜的方向看过去，对方动了动身子，不过也没回头。

　　符星阑从左手拿着的草稿纸换到了右手，没过多久又换回来。

　　他看着老师给他写的过程，出办公室前似乎还能看懂，现在再看简直是灾难。脑子好像被一坨毛线缠住了思想，怎么理都理不开。

　　符星阑又瞥了许海夜一眼，心里有种想去问他的冲动，但又想到自己之前当面跟他对峙过抄袭，嘴巴就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

　　我要是去问他问题，他会怎么看我……

　　万一他不告诉我怎么办？

　　……

　　符星阑在脑子里想了很多，但还是走到了他的桌边。

　　许海夜桌上的光亮被挡住，他抬起头：“嗯？”

　　“这道题，”符星阑说得很小声，“你会吗？”

　　许海夜没立刻回答，低头扫了眼题目，抽出一张草稿纸，写了几个基本式子：“这些你应该能懂吧？”

　　“嗯。”

　　许海夜继续在纸上写着，边写边说着自己的思路。

　　那思路跟老师的不太一样，可能没那么标准，但是更好懂。

　　符星阑这次是真打心底佩服许海夜了。

　　讲完以后，许海夜放下笔，问：“懂了吗？”

　　“懂了。”符星阑拿起卷子，小声说，“谢了……”

　　说完，还没等许海夜回复，就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坐在座位上，长出一口气，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路，嘴角上扬。

　　他……人好像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