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朝升暮落》随眷

45、见祖母

　　幺幺的答案，便是陆杳的决定。
　　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陆杳都会支持。

　　虽说是金皓誉想办法带陆杳进城，结果却是让陆杳躲在来往的商队货箱中，左右打点，躲过搜查。

　　最近盘查严格，不过盛京城也有不少脏东西想要流入流出的，官兵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今日也一样。

　　金皓誉扮做商贩，给领队的官兵打点了好些银子，对方掂了掂重量，满意了点点头，挥挥手，召回了盘查的士兵。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点头哈腰的模样逗笑了巡逻的士兵，一堆人围过去打听今日收到多少打点，够不够今晚潇洒的银子。
　　全然不顾远处紧盯的眼神。

　　太子站在酒楼的二楼，远眺观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包括商队货箱的走向和货箱走钻出的女人。

　　明明扬唇微笑，可眼神沉沉，看向一旁的郑盛玄，露出一副渗人的表情。
　　原本清润的嗓音，像是淬了冰一样冷，“她回来了，看方向，应该是找你去了。”

　　“殿下....”郑盛玄想说些什么，太子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默许你救下陆家老夫人已经是开恩了。”太子凝神注视，似是警告，似是妥协，“你放心，答应你的，孤决不食言！”

　　有了太子的承诺，郑盛玄心头还是不安，离开时脚步都有些趔趄。

　　浑浑噩噩的来到与金皓誉约定的地方，见到许久未见的陆杳，郑盛玄的心，揪着疼起来，脸色苍白。

　　陆杳还担心的问候了他，“是祖母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郑盛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略微迟疑，旋即恢复如常，扯出一抹难堪的笑来，“不是，只是近日忙碌，没休息好。”

　　陆杳这才放心下来，还没寒暄几句，金皓誉连忙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好了好了，你先带我们去瞧瞧祖母。”

　　说到正事，陆杳眼睛亮了些，旋即点头附和。

　　“随我来。”

　　金皓誉和郑盛玄约定的地方是一处闹市附近的宅邸，进入宅中，仆妇小厮有序的做着自己的活，见到主事的归来，也只是请了安便继续低头忙自己的去了，连多一眼都未给郑盛玄带来的两个穿着奇特的人。

　　金皓誉心中默默感慨，这人调教的下人倒是懂得分寸。

　　再往里走，下人少了些，来到后院，几乎不见侍奉的人。
　　就算如此郑盛玄已经左右观望了会，才推开一块假山石，带着她们朝着暗道走去。

　　暗道黑不见手，金皓誉迟疑了片刻，想要拉住陆杳，以防万一，却发现陆杳已经拿着火折子朝里面走了，顺着道走，黝黑的空间给几人呼吸都带来一些不适。

　　甚至因为幺幺，陆杳呼吸急促了几分。

　　“没事吧。”
　　“你怎么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抬头对视一眼，昏暗的空间，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

　　陆杳无事，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顺着郑盛玄指路的方向，超前走着。

　　路过两三个岔路，和黑长的暗道，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见一点亮光。

　　“到了。”郑盛玄不知动了动何处的机关，石门松动，漏出一条缝隙来，上前一推，光亮涌入黑暗，吞噬了火折子的光芒。

　　“这处暗道设计的倒是巧妙，想必是郑大人的手笔吧。”金皓誉揶揄的开口。
　　暗道狭长，岔路也多，若是走错一步，只怕是会被困在里面。而且入口出口设计都被不起眼的假山石挡住。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被人发现，假山石附近还栽种了记住灌木遮挡。

　　陆杳几人出来，发现也是一处院子。
　　这才听见郑盛玄解释，“此处与刚才的宅邸面朝反方向，又相隔两个院子，处在闹市附近的偏僻处。”
　　若不是特意观察，不会发现两个宅院的关联。

　　而这处院子，前院后院分隔，前院如同普通人家一样进进出出，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处宅邸的异常。

　　“谢谢你，祖母在何处？”陆杳感激的说道，“我想见见祖母。”

　　说罢，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秦嬷嬷正端着一碗汤药，瞥见陆杳突然的出现，激动起来，“姑娘回来了！！”

　　“秦嬷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可担心死你了。”

　　一边说一边给陆杳带路。路上诉说着这些日子的变化。

　　“多亏了小侯爷，若不是她，老夫人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日官兵突然来了陆宅，不管不顾的抓人，老夫人惊吓过度差点晕了过去。还听说...听说你死在....”
　　剩下的话，秦嬷嬷不用说，陆杳也知道了。

　　“是小侯爷来得及时，在官兵找到我们之前将我们带走藏在这里。这些日子，老夫人一直在担心你，是小侯爷说你平安无事，她才没那么担心。刚刚还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不，才把老夫人哄睡。”

　　秦嬷嬷擦掉眼角的泪，仔仔细细的检查着陆杳身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

　　哪怕陆杳解释自己无碍，秦嬷嬷也不信，好在金皓誉冒出来，吸引走秦嬷嬷。
　　给陆杳腾出空来。

　　床前，老夫人安详的睡熟着，呼吸缓缓而宁静。

　　幺幺探出虚无的手，想要触摸老夫人，身随心动，陆杳的手不自觉的跟随动作，抚摸上老夫人沟壑的脸。

　　在接触的一瞬间，老夫人缓缓睁眼，看见心心念念的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幺幺回来了，我的幺幺回来了。”一把将幺幺抱入怀中。

　　“祖母，幺幺回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什么都不重要了，幺幺平安就好...”
　　老夫人喃喃自语，一切的一切都不如孙女的平安重要。

　　儿子的死因也好，陆家的产业也罢，都不终于了。
　　“幺幺，我们走，离开盛国，离开这里，祖母带你离开这里。”
　　老夫人作势想要带走陆杳，晶莹的泪珠从皱纹堆砌的脸上滑落。

　　“祖母，祖母。”陆杳安抚道，“祖母放心，等事情一了，我们就离开，我们一起离开。”

　　这是陆杳的决定，也是幺幺的答案。

　　从进入盛京城开始，她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幺幺说，“以前，我执着想要夺回被叔父抢走的陆家，是姐姐替我找回，甚至陆家重新带入正轨。后来，我想知道爹爹因何而死，想知道是谁毁我了幸福，这一次去边城，我明白了许多。”

　　“姐姐说的不错。有舍有得，而且我想要的，我都已经得到了。死因也好，陆宅也罢，都不如身边的亲人重要。我现在只想好好的照顾祖母，等惊蛰平安回来...”

　　“皇室，不是我能对抗的，皇上，皇后他们于现在的我而言，不如祖母重要。”

　　陆杳欣慰的听着幺幺的回答，感叹曾经胆小，只会躲起来哭的小女孩长大了。

　　脸上露出喜色，嘴角微扬，“好。那我们就去见祖母。”
　　顺便见一见那一位。

　　安抚了祖母许久，承诺等安排好一切后，一定会再来接她，祖母才又躺下歇息，舍不得闭上眼睛，害怕一切是自己的幻想。
　　可终究抵不过上了年纪后袭来的困意。

　　等祖母睡熟之后，站在门口的郑盛玄才从外面进来。

　　“你打算离开盛京城？”惊讶，错愕，担心，不舍，所有情绪涌上来，郑盛玄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你想跟着金皓誉一起离开？”

　　陆杳没有直接回答郑盛玄的问题，再次道谢，“谢谢你，小侯爷。或者说，谢谢太子殿下？”

　　话落。

　　空气瞬间凝结。
　　寂静的仿佛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清。

　　郑盛玄装傻，“你...你说什么...我听不....”

　　“小侯爷，我或许你比知道的，更了解你，也更了解盛国，皇后，”陆杳清脆的声音传出，走出屋外，朝着房顶上隐蔽的角落的看去，幽幽道，“还有太子殿下。”

　　郑盛玄脸色苍白，咬着下唇，双手捏紧，控制自己摇晃的身体，被拆穿的那一刻，他无比后悔。
　　有一刻的冲动，想要阻止陆杳说下。

　　一道身影从房檐阴影处闪出，想来冷静自持的太子殿下，竟然也会听墙角。

　　“为什么要揭穿我？”太子站在陆杳面前，背后的太阳刺眼，陆杳眯起眼神，反问，“殿下为何不继续藏？”

　　太子失笑，大有一种被嘲笑的感觉，眸光一顿。
　　没有解释陆杳的问题，反倒解释起陆杳没有问的问题，“本想让你与家人多相处几天。”

　　“那多谢太子？可最后不还是会将我带走？”

　　这时，金皓誉终于劝走秦嬷嬷回来，结果听见陆杳说的话，看见陆杳正在对话的盛国太子，紧张的担心起来。
　　“你在说什么？”将陆杳挡在身后，“盛国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金公子。这次来盛国，又想做什么生意？”太子傲然道，“不过好像你做什么生意都不能阻止孤将陆小姐带走吧，嗯？”

　　尾调上扬，挑衅的看着金皓誉。

　　金皓誉同样不甘示弱，眼神敌视，他不信对方能把自己怎么样。

　　“金公子只是生意人，盛京城的云锦阁那些铺面可都还是金公子的呢。”陆杳打着圆场，示意金皓誉不用担心她。

　　“陆小姐不信我？”太子摊手。
　　“殿下可信吗？”陆杳挑眉。“或者说，殿下值得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