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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交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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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知道哪一天起,她的世界只剩下一团糟。
无数次想要逃离的想法,充斥在她的脑海中,于是,有一个人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告诉她,想要的就去夺回来,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那之后,她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另一个人,用她的身体,去帮她寻找真相,拯救祖母,夺回陆家。
也看着她,与其他公子将军,谈笑风生,成为盛京城中声名赫赫的陆家掌权人。
她高兴,自豪,可随着一个人的出现,她在想,若是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她嫉妒,害怕,,不甘蔓延在她的内心。
她像个小偷,躲在黑暗处,偷偷的,学习,模仿,在一日一日的教导中,她感受到了这个如同姐姐一般,与她共用一副身体的女子。
再后来,在刻意的引导下,她得知了想要的答案,在追寻证据的途中,陆家出事了。
先是险些葬身山洞,后遇见刺客。
连她都不知道,在睁眼,她会回到身体。
机缘巧合,她又回来了。
陆幺幺拖着疲惫的刺痛的身体,坐到镜子前,抚摸上熟悉的脸,毫无血色的脸上,落下几滴泪珠。
“陆杳姐姐,我该怎么办?祖母...惊蛰...”
啜泣的声音,回荡在法华寺中,端来吃食的了言停在门外,似乎怕打搅这个伤心人,将吃食放在了门外,轻敲了下门提醒,转身离去了。
外面的风,吹的凉,陆幺幺擦掉眼角的泪珠,将吃食拿了进来,心中感激了言的不错破,可没有胃口的她,实在是吃不下。
只待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学着陆杳的样子,去见怀然真人。
路上偶遇金皓誉,也只是温柔的打了个招呼,“金公子。”
察觉到对方不对劲的金皓誉没有上前询问,只是捏紧了手中的书信。
罢了,等待会再告诉她某人凯旋的消息,博她一笑吧。
禅房,怀然真人像是在等她的到来一般,早早的便备好了茶水。
见陆幺幺出现,招呼着她坐下说。
“陆施主。”怀然真人的声音,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一说话,就让人不由自主的听下去,甚至相信。“来去自来去。不必为她担心。”
“真,真的吗?”陆幺幺欣喜若狂,如同失而复得,随即又露出疑惑,“那姐姐,她现在哪里?”
怀然给她添了茶,朝她的方向推了推,“此消彼长,从你能掌控身体开始,她的灵魂就在逐渐减弱。你如今归位,待得此间事了,她也该归位了。”
“师....怀然真人,我不明白。”陆幺幺与陆杳不同,没在山上待过,听得一席话,云里雾里。
“从你苏醒开始,就代表着她离去的气契机。而你能控制身体,道如今彻底掌控,正是她离去的倒计时。”
恍然真人说的不错。
这并不是,陆幺幺从陆杳出现后第一次掌控身体。
更早的时候是在一个深夜,只是一瞬呼吸,那时候的她并未察觉。
再到后来,裴将军出征,金皓誉道别,她发现每当夜晚她能苏醒片刻。
那时她格外庆幸,庆幸自己还有机会真正见到惊蛰。
她甚至想过给惊蛰写信,凭惊蛰对她的了解,肯定能认出是她的字迹。只是她不知道写些什么好,几次动笔,最终都没有下手。
到后来,她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到有时候是一盏茶,一炷香的时间。虽然只是夜晚,却也格外让她满足。
渐渐地,她变得有耐心起来,想着若是以后不能再见到惊蛰,便想给他留个纪念的东西,于是决定用最擅长的女红,给惊蛰绣个荷包。
夜复一夜,荷包也有了形状。
那时是她控制身体,可能清楚的感知到陆杳沉睡在身体的某一处。
可是现在,再次苏醒,即使外界雨声霖霖,天色不明,却也是白昼之时,更严重的是她感受不到陆杳的存在了。
没了陆杳,幺幺觉得自己一瞬间没了主心骨,她该怎么办呢?
困在黑暗空间许久,不必去思考自己的身边,一时间踌躇犹豫,尤其是面对这种情况。
看着已经打坐入定的恍然,张了张嘴,还是没问出口。
失魂落魄的陆幺幺恍恍惚惚的走在路上,连撞见等在必经之路的金皓誉都没有发现,撞生疼的伤口疼的生理性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金公子?不好意思,撞疼你了吧,我....”陆幺幺慌忙解释,毫无之前的嚣张气息,看的金皓誉一愣一愣的,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金皓誉不自觉的后退半分,瞥见幺幺的动作,好一会儿才将手中的信件交给幺幺。
“陆姑娘,这是盛京城来的书信。”
话落,幺幺立即抬头接过,眼中的谢意在展开书信的片刻消散。
信是郑盛玄托人送来的,内容却有一半是裴止戎的手笔,几经波折,最终落到了金皓誉的手上。
信上写着,陆家被朝臣参举,说有通敌之嫌,皇帝即刻命人将陆宅全府收押,一边封锁消息,一边派人速去边城查探。
而被刻意封锁的消息,哪怕惊蛰的人有心留意也没能及时送到陆杳手中。
最后得到的结果是,陆奉学通敌叛国,已经在牢中畏罪自杀,其罪证被山崩掩盖。
幺幺不懂,眼角噙着泪,“通敌叛国?证据呢,证人呢!?”
金皓誉宽慰的手捏紧成了拳头,他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就从凉国赶来,但这结果他阻止不了。
“陆家有个账本,记录着陆家这些年的收入最终流向的边陲小国,边陲弹丸之地胆敢冒犯你们盛国边界,凭借的便是陆奉学手中流出的炸药,这便是陆家通敌叛国的证据。而证人,死在了牢中,死无对证。”
所以陆家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瓦解。
幺幺觉得委屈,咬牙道:“就算是炸药从陆奉学手中流出,可与祖母,与我,与陆家何干!?一人所错,要我们全府陪葬吗!?”
金皓誉示意陆幺幺接着看下去。
而后半页书信,是裴止戎派人送来,上面除了寻常的问候,多了几句关于裴止戎在战场上的事。
“半月前,就在你前往边城的路上,裴止戎战败脱逃,弃城投降。加之朝中老臣早已不满裴止戎,趁机参奏,给他强加一个通敌之嫌。”
幺幺欲哭无泪,泣不成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别太过伤心,至少你是安全的。祖母和秦嬷嬷他们在陆家出事之前便被郑盛玄偷偷转移。”
此次来,一是为了查探安插在盛国的探子,传报是否属实,二来是想带走陆杳。
“可是陆家....”爹爹辛苦一生,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就这样,没了?
她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
极致的愤怒与委屈,席卷陆幺幺的身体,精神崩溃,意识渐渐混沌。
身体软弱成泥,瘫倒在地。
好在金皓誉手疾眼快的接住了,否则的话,怕是会伤上加伤。
金皓誉叹了口气,将人送回了房。
天色暗淡下来,昼夜交替。
陆杳在一处黑暗中醒来,浑身不自在。
看见任何东西,眼睛明明能睁开,可看见的却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光线一处深一处浅,好似能看见黑影在移动。
想要伸手探一探虚实,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
陆杳心想,“难道是之前打斗时伤到了筋骨?”
可为何连左手也抬不起来?不仅如此,身体也动不了。
挣扎翻身也不行。
想要喊人,却发现发不了声音,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一样,被困在一个地方。
渐渐地,呼吸有些急促,心脏开始骤跳。
陆杳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将此时看做是鬼压床,尝试着慢慢曲动手指,弯曲,再伸直,动动脚趾,一步一步的引导自己。
很快,陆杳发现自己的动作有效果,开始试着控制意识,将身体侧过来,侧卧,将呼吸放平缓。
最后,睁眼!
睁眼的一瞬间,陆杳弹坐起来,额头冒着冷汗,身体还微微的颤抖着,好在,胳膊传来的疼痛让她知道,自己醒了。
想必这一睡,她定然睡了许久。
刹那间,陆杳想起自己昏迷时,看见的那张熟悉的脸。
金皓誉,为何突然出现在盛国首都?
还没来得及思索答案,房门就被人推开。
原以为还在昏迷熟睡中的了言看着如同鬼魅坐在床榻上的陆杳以及陆杳浑浑噩噩苍白的“了言师兄?”问候,顿时吓了一跳。
“哎哟!!师妹,你醒了?”了言很快稳住自己,自己可是大师兄,不能在小师妹面前丢人啊!
陆杳点头,“我怎么会在这里?”
了言以为陆杳是看过书信气急晕厥,再问自己怎么回的禅房,没有迟疑的解释,“金施主说你看了书信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昏了过去。你现在可好些了?差点忘了,我是来给你送药的,既然醒了就喝了吧。”
苦了吧唧的药水,递近的一瞬间,陆杳感觉自己得吐出来,结果听见了言一句夸赞吗,耷拉个脸。
“难得你不像闺阁小姐,喝药需要蜜饯,一口就能饮下。而且这里面加了黄连,是比其他药要苦涩一些。”
陆杳很快反应过来,在她苏醒之前,“她”醒过一次,而且见过金皓誉,更见过了言。
为了不让了言产生怀疑,陆杳皱着脸,咬牙一口闷。
苦涩的味道弥漫在舌苔上,支支吾吾的说,“师兄,下次还是带上蜜饯吧。”
真的苦。
比命还苦。
了言哈哈笑道,乐得端着空碗离开了。临走时嘱咐一句,“坐着歇息会,待会我让金施主给你送点吃食和换的药膏来。”
送走了言,陆杳开始回忆从自己昏迷之后到有意识苏醒前的所有记忆,独独没有了言口中的事情。
思考间,眼神瞥见放在一旁的书信,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脸色逐渐难堪起来。
果然,“她”回来过。
而她,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