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月吟》方流澄

62、双重打击

　　当雷鸿扶着受伤的雪月，火速赶到欧阳龙泽的身边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爹！”雪月跪在床前，紧紧地握着欧阳龙泽苍老粗糙的手。
　　她微微笑着，强忍着失去风影的悲伤，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雪月……”欧阳龙泽一见雪月平安归来，布满皱纹的脸，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人也突然有了精神。
　　老天还是待他不薄，除了让他在有生之年认回失散十多年的女儿之外，也让他在临终之前见上她最后一面。那么当他到了黄泉，至少对雪月的娘亲也有个交代。
　　“幸好，你和风影都平安无事，咳咳……”欧阳龙泽坐起身来，轻轻抚着雪月柔美的发丝。
　　在雷鸿的叮咛之下，冷月教的弟子并没有把风影伤重的消息传达给欧阳龙泽，以免他过度担忧，从而加剧伤势，所以风影刚刚逝世的消息他也不知情。
　　“爹，您别再说话了，好好躺下休息，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旁。”其实雪月心里非常清楚，欧阳龙泽的生命将尽，现时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欧阳龙泽自己也清楚，他支持不了多久的，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他得把当年所发生的一切，包括和轩辕天宇的恩怨，一一详尽地告诉雪月，让她知道为什么天鹰教和冷月教有不共戴天之仇。
　　当年，欧阳龙泽和轩辕天宇是同门师兄弟，两人在不约而同遇上了一名女子希雅并爱上了她。希雅周旋于两人之间，选择了欧阳龙泽，只因他具有君子美德，相比之下轩辕天宇则利欲熏心，所以希雅心中所属欧阳龙泽。
　　两人因为各属的门派不和，暗中偷偷来往，只是身为师兄的欧阳龙泽，后来知道轩辕天宇所爱的人也是希雅，且一直视轩辕天宇为亲弟弟般的他为了成人之美，听从师父冷月教教主的安排，娶了教主之女如月为妻，然后顺理成章坐上教主之位。
　　希雅误以为向来耿直的欧阳龙泽选择如月是为了名利，对他的背弃怀恨在心，一怒之下自愿献身于因为忌恨欧阳龙泽的才干，而脱离冷月教独自创立天鹰教的轩辕天宇，不久便怀上他的骨肉。
　　不知何故，轩辕天宇终于发现希雅原来爱的是欧阳龙泽，一气之下把长久以来所有的不顺心，全数发泄在希雅和寒冰母子身上。心有愧疚的欧阳龙泽得知后，极力劝说轩辕天宇，然而每次都不得要领，对于欧阳龙泽如此关心希雅母子，如此地殷勤拜访，他不禁怀疑寒冰才是欧阳龙泽的亲生子。
　　就在一次轩辕天宇又向希雅和寒冰施虐时，恰巧被欧阳龙泽碰上并当面严斥轩辕天宇的恶行。盛怒之下的轩辕天宇和欧阳龙泽起了争执而大打出手，为了阻止两人不顾死活几近疯狂的恶斗，希雅在混乱中受了重伤。
　　后来，轩辕天宇对外宣称，欧阳龙泽觊觎自己妻子的美色，并擅闯轩辕山庄将她凌.辱施.暴，而后她伤重不治逝世。轩辕天宇对他发出追杀令，务必要拿他的项上人头来拜祭死去的妻子。
　　冷月教遭到天鹰教的绝命狙击，死伤惨重。重伤的欧阳龙泽带着妻子和襁褓中的女儿，逃避天鹰教的追杀，以至于后来雪月的娘亲不幸离世，造成父女俩失去了联系的线索。
　　“说起来，你娘亲的死，和轩辕家脱不了干系。”说完，欧阳龙泽看着满脸复杂神情，垂眸不语的雪月。
　　好一会，雪月终于抬首说道：“为何上一代的恩怨，要祸及下一代？娘亲的死，我心里确实很难过。只是恩恩相报何时了，大家为什么不能放下心中的仇恨？我不是因为喜欢寒冰才这么说。今天要是我杀了轩辕天宇，明天寒冰又要来杀我，我们两家的仇恨一直这样相互循环下去，那要到何时才能终结？”
　　欧阳龙泽看了一眼眉头紧拢的雪月，不由叹了一口气道：“雪月，我知道你像你娘一样天性善良，不喜这些江湖上的仇恨。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在冷月教已元气大伤，回天无力。若是你真的不愿意接下这个冷月教教主的位置，就将它解散吧！”
　　听闻，一直在旁边留意他们对话的雷鸿，极力反对道：“教主，这怎么行呢？虽然冷月教不是您创立，但也是你穷尽毕生心血努力经营，在江湖上才有极高的地位，怎能一句话说散就散？”
　　“我也明白，只是……唉！虽说雪月得到我的真传，要是她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勉强她。冷月教的独门内功心法，你和风影都已经掌握得七八成，原本我打算近期再全数传授于你们，只是不想遭遇天鹰教的突袭。若是雪月有意，你和风影就辅助她打理冷月教，若是她不愿，也别勉强她。我刚刚认回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心里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希望她可以过得幸福快乐。”
　　欧阳龙泽这番话，让雷鸿和雪月都沉默下来，一时之间，静寂的房内只有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爹……”雪月轻拍欧阳龙泽背部，帮他顺顺气。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想躺下休息。你也别想太多了，一切顺其自然。依照自己的心意，别勉强自己。”
　　欧阳龙泽躺下后，怜爱地看着雪月，一只手紧紧握住她，掌心里全是冷汗，似乎有满心的不舍得。
　　真的是太累了，缓缓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他紧握着雪月的手也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床沿上。
　　“爹……”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目送着风影和欧阳龙泽的相继离去，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使她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

　　处理完了风影和欧阳龙泽的身后事，雪月和雷鸿召集了所有的弟子，商讨着冷月教的未来。
　　“相信大家心里也很明白，这次召集你们的目的。”雷鸿看了一眼身旁的雪月，带着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现下冷月教元气大伤，未来的路将会更为艰难，我和雪月想听一听你们有什么看法。”
　　除了左护法风影的死，教里绝大部分的元老和武功出类拔萃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幸存的也就是一些泛泛之辈。
　　看着一众弟子低声讨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发表，雷鸿不禁大声问道：“你们有意见可以说出来，没有人会责怪你们。”
　　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人勇于提出本身的看法。
　　向来稳重的雷鸿有些沉不住气，向前踏出数步，加重了说话的语气：“你们这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人有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吗？”
　　他目光冷峻地扫视了众人，所有人都低下头去，没有人再敢开口说话，整个室内安静到可以清楚得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雷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瞒你们说，雪月和我的意见分歧，她打算解散冷月教，而我则希望冷月教能够继续下去，所以我们想要听取你们的意见。”
　　“什么？！解散冷月教？”一众弟子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对雪月的看法大为不苟同。
　　“她毕竟是教主的女儿，冷月教是教主的心血，怎么能够解散？”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教主的亲生女儿，还是天鹰教派来的奸细。”
　　“有道理，我们冷月教这么久以来都相安无事，怎么她一来到，就发生了这么多大事？”
　　“对啊，还客死了教主和风护法，真是个扫把星。”
　　虽然细若蚊声，但是仍旧没有逃过雪月的耳朵，她清楚听见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句句如针扎痛了她的心。
　　雪月苦笑，微敛蓝眸，尽数遮去了眼内复杂的思绪。现在，她终于明白身不由己是怎么一回事。
　　她走到雷鸿的身旁，用眼神向他示意，由她来告知大家为何解散冷月教。
　　雪月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沉重地说道：“我明白你们此刻的心情，我知道我的到来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说实在的，我也不想白费了爹生前的一番心血，但是天鹰教这次是带着剿灭冷月教的决心而来，以至于我们冷月教遭到如斯的重创。所以天鹰教接下来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势必将我们赶尽杀绝。你们也看到了，现时冷月教根本无力再和天鹰教抗衡，何必白白牺牲掉大家宝贵的性命。你们每个都是有妻儿子女，有家室的人，要是你们遭遇不测，他们会有多伤心难过。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我也有感觉，你们以为我爹死了，我就不伤心难过，心就不会痛吗？”
　　一直被她小心翼翼掩藏的哀伤，还是不直觉地表露在脸上。
　　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狠狠地砸进每个人的心坎。众人直直地看着她清丽却忧伤的面庞，沉默不语，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终于，在雪月、雷鸿和冷月教的弟子达成协议后，冷月教暂时解散，所有弟子蛰伏在祁国各处等待时机，他日冷月教实力够稳固强大了，足以东山再起时，再度聚集起来。
　　“雷鸿，将来有朝一日，冷月教重出江湖就靠你和其他弟子了。我相信你一定会不负我爹对你的期望。”
　　雷鸿拍拍胸口，向雪月保证：“雷鸿一定不负教主和你的期望。”
　　临别时，雪月向雷鸿深深鞠躬，表示深切的敬意。
　　翻身上马，她回首望了一眼这个带给她美丽的回忆，也参杂着痛苦的地方。
　　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将来的路希望有他携手相伴，相互扶持，相信他也会赞许这个想法。
　　心念一定，雪月勒紧缰绳，夹紧马腹，策马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