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月吟》方流澄

20、剑客寒冰

　　自从李冀上次到皇宫面圣后，他的日子就开始忙碌起来，三不五时就须进宫。而雪月自那次皇宫一游后，任凭她千万个央求，李冀总是铁硬起心肠拒绝再带她入宫。除了怕她再一次捅出娄子，更担心的是，她会遇上那令人闻之丧胆的浴血修罗。
　　而紫秋许是水土不服，从踏入李冀府邸的那天开始，她就一直病恹恹地，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呆在秋月居，李冀特意为她和雪月打造的居所。
　　秋月居名副其实就是紫秋和雪月居住的地方，那里的环境和山林里极为相似，种了许多花草树木，有枫林，杏树，还有小溪流水，说穿了就是李冀担心她们思乡，仿照山林里的环境而建立的居所。
　　“唉呀，真是闷死了！”雪月独自一人坐在树上，不停发着牢骚，“到今天为止，冀哥哥已经是第五次进宫了，真不知他究竟在忙什么，而紫秋又没法陪我，一个人的日子，时间过的好慢呀！”
　　其实雪月一向来爱活蹦乱跳，要她静静呆处在同一个地方无数日，那会要了她的命。
　　所以这天，她乘杨隐不留意，偷偷从后门翻墙而过，私自到外面去溜荡。
　　“哇！还是外面好，被关在将军府里，全身都快要僵硬掉了。”自小在山林里长大的雪月，只要一天不活动筋骨，全身就不自在。她四处东跑跑西跳跳，翻山越岭，爬山涉水，竟意外地让她发现了一个世外桃源。
　　“好漂亮啊！”她惊叹着眼前的景色，那飞坠而下的瀑布，像极了一匹高挂在半山腰长长的白布，坠落于碧潭中的水花四溅，加上那隆隆的水声，驱赶了心里的郁闷。
　　不一会，雪月已爬上顶峰，望着绿草如茵，遍野山花，顿时心旷神怡。她抽出腰间的玉笛，畅快地吹起乐曲。悠游自在的笛音，游走在这大自然里，淡静中透出洒然出尘的独特。
　　“在这样的意境下吹奏笛子，真是痛快！”雪月居高临下，眺望宜人的景致。
　　突地，一抹黑影从远处飞奔而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是一眨眼，那抹黑色已闭眸盘腿，憩息在瀑布旁的一块大岩石上。
　　“在这荒山野岭，难得遇上同好，不如我去向他打个招呼吧。”雪月正欲施展轻功飞下山时，却见那黑色已提气而起，潇洒地舞弄手中之剑。
　　看那舞剑之人忘我地挥舞手中长剑，无视身旁那奔腾倾泻的瀑布，剑势时而快时而慢，却自始至终伫留在同一块大岩石上，不曾从那已被瀑布水花溅湿的岩石上滑落。
　　“好厉害的剑客，让我前去会一会他。”说罢，雪月就飞身而下，转瞬间，已落在碧潭畔的草地上。
　　她的突然出现，惊动了正忘情练剑的黑衣剑客，一道冷声吆喝道：“谁？”
　　但却在见到彼此的面容后，双方皆微怔，随即脱口而出：“是你！？”
　　雪月脸上漾开了笑意，心中有种异样的涌动：“又见面了，我们可真有缘啊！”原来他就是雪月的恩人，又在九王爷府邸巧遇的剑客寒冰。
　　可是，寒冰并不打算理会她，看了她一眼后，就径自转过身，继续练剑。
　　雪月自讨没趣，环胸审视眼前的寒冰，好一会突发奇想，喊道：“我知道了！”
　　寒冰被她的叫喊声，扰乱了练剑的心情，转过身，褐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她。
　　雪月看得出他很不高兴，却还是继续道：“因为你的名字叫寒冰，所以你总是毫无温度，对人冰冷淡漠，这样才符合你的名字，对吧？”
　　寒冰一听，眉头微皱，却不回应，轻轻一跃，从岩石飞越过碧潭落到草地上后，匆匆地离开了。
　　“真是好冷漠的人，一点玩笑也开不得，无趣！”雪月轻叹，双眼环视四周，“唉，可惜了这美丽的景色，还以为可以和同道中人一起欣赏。”
　　接连数日，雪月都趁着李冀外出后，到这世外桃源畅游一番，而她再也没有遇见那冷漠如霜的寒冰。
　　“也许是讨厌看到我，所以他不来了。哎呀，真不好意思，平白霸占了他的私人空间。”
　　嘴上是这么说着，雪月却一点也不在意，一样心情大好地，吹着笛子，享受着这美妙的时刻。
　　其实，寒冰这些天一直都在这瀑布碧潭练剑，他也不在乎雪月占据了这个地方。只是当他见雪月在这山头的一端，他就往山头的另一端去，不想和她正面来往，这是他长久以来性格使然，孤独冷僻，不善于应对他人。
　　这几天，他都在雪月的笛音伴随下练剑，悠扬的笛声直闯入心坎里，一种莫名的感觉流窜，心神不由一静。平日练习时，好多次他都无法突破自己的极限，可是雪月的笛音，竟意外地有一种安抚人心的作用，将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他终于超越了自我。
　　“我是不是该谢谢那位姑娘？”脑海突然蹦出这样的想法，着实让他自己吓了一跳，也让他伤透脑筋，早在十多年前，他封闭的心已没有任何情感的存在。他心里很是苦恼犹豫，可是当笛音又再响起时，像是着魔般，他不自觉地走向了雪月。
　　雪月闭目吹笛，有别于这些天轻快怡然的旋律，那扬起的笛音，似乎欲攀山越岭登上顶峰，再冲入云霄般地肆意放纵，把内心因李冀这些天对自己的忽略而产生的郁闷，远远丢开，享受着吹奏的乐趣，丝毫不察觉那几乎屏住气息的寒冰已立于身后许久。
　　直至曲终，她方觉身后有异样，然而在回过身，见到寒冰时，却不由得一惊，忘了此刻自己正站在湿滑的岩石边缘，身子一个不平衡，在险些掉下碧潭时，被寒冰轻轻一带，安然地落入了他的怀里。
　　“谢谢你。”雪月抬首，微笑着望进那双深邃的褐眸，那里似乎不再蒙着一层冰霜，脸上的冷漠已缓和，不似初见时的冰冷。
　　近距离望着那张盈盈笑脸，双颊染上酡红的雪月，那一颦一笑仿佛具有魔力，让寒冰有一瞬间的失神，虽然和雪月只有几次的碰面，却不知为何此刻内心深处，仿佛早有一种相识许久之感。
　　但是，很快地，寒冰回过神，立刻松开手，并退至和雪月有几步之距后，表情不太自然地应道：“不客气。”
　　对于寒冰前些天的冷漠态度，豁然的雪月早已忘得一干二净，相对于他突然的出现，虽然觉得很意外，但却是更多的是欣喜，因为对方似乎已渐渐敞开心怀，接纳她这个新朋友。
　　只是她似乎也感觉到，寒冰在自己的注视下，有些许腼腆，而不自在地侧过身，随即她嘴角微扬，主动打开话匣子：“你也喜欢听笛音吗？”
　　雪月的善解人意，让寒冰心里不免有些为之动容，他点点头，但是，脸上却是木纳漠然。对于寒冰的这幅表情，雪月领教过几次，已见怪不怪，随即清秀的面容漾着一抹笑靥：“难得遇上知音人，那我就献丑了。”
　　说罢，雪月背过身，毫不扭捏地，清脆的笛音又再缓缓扬起。只是，这次的曲调却更为轻然，不似先前内心郁悒而肆情。那是带着不受束缚的心，如翱翔于穹苍的飞鹰，自由自在地展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