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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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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次是想去柳园,还是岚苑?”
马车颠簸,赶着道,茄子百无聊赖的问了句。向来出游都是去些清幽之地,这两处名胜当然是首选,但是今次,扶郎有自己的想法。
“听闻京师聚闲雅阁倒是热闹。去那瞧瞧去。”
扶郎一展纸扇,嘴角稍稍往上翘。现下一身的书生味,也算是应了那地方。
“公子……”
茄子似乎有难言之隐,但还是忍下没说赶着车往那处奔去。
茄,我知道,我们这身份的进去那地方不单给人笑话,还可能给一屁股轰出来。可怎么着我前世也算个大学生吧,更何况,这一肚子的诗书又不是白背的。
扶郎稍拉开窗帘,看着颠簸的车后飞扬的尘土,轻声安慰,
“茄,没事的。到时候你当我书童,站一旁别吭声就成。我们去去便走。”
“公子公子,这便是聚闲雅阁么?”
茄子指着阁楼老大的金漆牌匾,对着扶郎笑。在京师呆了近五年,这条平常百姓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文雅街,两人竟都是第一次来溜达。
“不要大惊小怪的。”虽说如此,扶郎也抑不住脸上喜色,没想到京师的一个文阁便可以大到如斯,相信定不比花满楼小多少。
“我们进去瞧瞧去。”
话闭,便欲抬腿进阁楼。
“公子等等。”
茄子似有所虑,突然喊住了扶郎,指着身后畏首畏尾的几个家伙。
“那他们怎么办?”
这般打扮,两人一眼便瞧出是妈妈那边的人。
扶郎轻笑一声,“莫理他们,我们玩我们的便是。”反正他们进不了这雅阁,也扫不了我的兴致。
问他们为何进不了雅阁?这门口不是一直有个活招牌对来人念叨着:欲进雅阁,附诗一首吗?
扶郎心旷神怡,脑中迅速搜索着拿的出手的名师之作,心底也只好默默的对那些前辈们Say 几声sorry。
果然,才走至门口,那活招牌就屁颠屁颠的递过纸笔,笑嘴一张便是那句“这位公子,欲进雅阁,请附诗一首。”
扶郎提手拉襟,接笔持笔,砌茶功夫,便让茄子收笔展纸,递还给活招牌。
活招牌一时失措,竟不懂接过,想必是还未见人作诗有这般速度。然再捧过一瞧,不禁倒抽口气,忙说,“公子,这边请。”顺其所指方向,是上楼。
扶郎推托,拱手道,“在下只是闲来无事,来与文友把把兴,莫想攀楼,还请兄台见谅。”
言罢,带着茄子便直往一楼大厅走去。
而那“活招牌”倒没想过有人不想上楼的,回过神单看看手中薄纸,又望望去者背影,一声长叹。
此刻,几道斜晖穿过那薄纸在地上投上淡淡灰色,薄纸字墨犹艳,其上赫然写着: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扶郎心底暗笑,这句前世给我们背的又烂又熟的古诗,搬到眼下,你们看的眼都痴了吧,果然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一切啊。感慨感慨——)
“公子刚才为何不依他意,上楼瞧瞧?”
见走的够远,茄子终于忍不住发问。
“我们来是散心,又不是争名。上那楼作何?那地方不适合我们。”
寥寥几句,茄子还是懵愣不懂,直摇头,但终没再发问。扶郎抚抚他的头,笑了笑。照活招牌那声色以及武侠小说的情节,楼上的想必都是有权有势有名望的人,其间不乏也有些官家子弟,若不小心惹上了,那以后还哪有平静日子过。
人家说平安是福;同样,安逸,也是一种福份。
扶郎持扇悯笑,继续往大厅走去。茄子在一旁看的呆,好容易才在脑中搜索出难得记住的几个词字来形容此刻的公子:风度翩翩。
“公子股下留情!”
进了大厅,二人刚想坐下,却见一人在身后大喝。回头,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
“怎么?”
扶郎握扇手中,环视一周并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倒是这名男子硬从扶郎欲要坐下的凳子上掏出了个小竹管。
“这可是我的宝贝。”他轻抚着竹管的动作很是暧昧。让扶郎以为他是个太监,而那里面的是……不敢多想,忙移开七八步,找个远远的地方坐下。茄子尾随,待坐定后方说,“我刚才听到那竹管内里有蝈蝈的声音。听那劲肯定有拇指这么大。”
“什么时候学会了斗蝈蝈?”扶郎轻敲了下茄子的头,嗤笑声。还好没自己所思的那般荒诞。茄子抱着头,很是冤屈,“人家没学斗蝈蝈,只是花满……”
楼字未出,茄子又吃了一下,这次扶郎倒真下重手了。
“说多错多。”
扶郎瞪了眼茄子,方叫人来上茶。茄子规规矩矩的站一旁,再不敢多言。
“公子生面孔,许是外地来的罢。”
小二一边盛茶,一边客套道。
扶郎轻笑,“小二哥好眼力,我主仆二人方进城门便听闻京师的聚闲雅阁乃天下文人圣堂,可如今入了阁,倒是……”扶郎未说完,只是扫了眼四周,发现真没什么看头,至多就比一般酒楼布置的精致点。当然,扶郎绝不信衬的上金漆招牌的阁楼只有这么点天地。只是要进另一片天地,怕还要看——
“小二哥,这点银子,便当是请您指个路。”
见客官问个路就递过一锭银子这么多,小二当然是眼冒金光,于是乎把自己对雅阁所知的一五一十全部道出,到最后许是说的兴起,竟连京师何处耐游耐看何处不该去不该闯都说了个遍,倘不是扶郎打住了他的话,怕是连他的族谱都要给娓娓道来。
小二走后,扶郎低着头,静静的品着茶,没有说话。茄子也静静的驻在身旁,只是腮帮子鼓的紧,最后实在忍不住,只能背过身小声的“咯咯”笑。
“笑?笑什么笑?”又是一记敲扇,茄子眼里噙着笑泪,转身抱着头。
看这憨样,扶郎终也忍俊不禁,“嗤”的一下,仰腹大笑。
听闻小二所述,扶郎才知,方才是自己多心了。原来聚闲雅阁和花满楼一样,是分内庭外厅的。外厅便是他们现下待的酒楼,专司些酒肉业务。而内庭才是真正文人聚集的圣堂,众文人每年都会在里面举行一次以文会友的集会,历时一个月,场面甚是壮观。其实平时雅阁倒也没什么“欲进阁楼,附诗一首”的规矩,只是集会将至,聚闲雅阁的阁主才特意请了个“活招牌”来分何人是有能耐进内庭的,何人只是登徒浪子。而方才“活招牌”凭那句诗,是把扶郎归为有能耐之人,莫想扶郎婉拒,硬是进了外厅。那声长叹如今再想,倒似可惜可怜之意了。
“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犹记得前刻扶郎偷偷指着方才三十出头的男子,问小二。而待小二把他们所附的那首诗念予扶郎听,扶郎恍然大悟:原来外厅还是对百姓营业的,旦要你在那张白纸上写上可称为“字”的东西。
阁楼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人脚底下沾着一纸,此人伸手撕下,展开一看,骤觉胸闷厉害,不治,猝死当场。那纸随风飞扬,隐约可见上面写着:
“一只蟋蟀筒中跳,两只蟋蟀盆里挑。一只死了归西去,剩下一只赢钱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