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葬》愚大夫

2、出楼

　　翌日，倒是给花妈妈召了去。
　　“扶郎，你进花满楼也三四年了吧。”
　　“五年。”
　　扶郎不紧不慢应了声。
　　“哟，都五年拉，你瞧我这记性。”妈妈皮笑肉不笑，接着道，“那这些年妈妈对你可有少亏待？”
　　“自是没有。”为你赚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能亏待么？
　　“妈妈有什么事大可明说，扶郎听着便是。”
　　“不愧是花满楼的五花之一。”扶郎听的别扭，妈妈却在一旁窃笑继续，“那妈妈便明说了，昨晚王孙王公子听了那一曲《春江花月夜》啊，那个流连忘返，便是连妈妈看的都心疼。他千求万求妈妈一定得请郎儿过府再奏一曲，以解其相思之苦。所以，不知朗儿的意思？”
　　说的倒很委婉。扶郎真小估了妈妈的实力。王孙不就是京师出了名的王败家子么，听闻他的断袖之癖也是同样出了名的啊，我的好妈妈。过府奏曲？怕是到时连人都得卖了。
　　“妈妈。听说，昨晚玫姐姐昨夜因为一曲《春江花月夜》让从不在花满楼过夜的冷大人都破例了。”扶郎说的柔，妈妈却听的脸发红。
　　“要郎儿过王府奏上一曲，扶郎自是乐意。只是昨晚弹奏时许是酸了手指，如今再奏，往后花满楼怕是再无《春江花月夜》了。”
　　摆明就告诉你，要我过府不可能。就凭王孙那几十万两银子，你就想把我给卖了？妈妈啊妈妈，你也太没有脑子了。
　　“妈妈，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大家都懂。扶郎不是不愿过府奏曲，只是想在花满楼多谱几目曲子，让姐姐们也欢欣欢欣，众乐乐。若如今妈妈还是要扶郎过府，扶郎过府便是，只是怕万一到时真一个不小心伤了指……”一个大男人装虚时的腔调扶郎自然不喜，只是对付这副情况，却又是见效最快的方法。
　　妈妈闻言果然大喊“我的郎儿，不去便是不去便是。好生休息好生休息。”，随后又贴了些银子叫扶郎去买些补品，休养下身子。
　　“那王公子那边？”
　　“他姓王的算那根葱啊。一会叫冷大人露一下脸，三下两下就搞定了。”
　　“其实，郎儿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妈妈准还是不准。”
　　见妈妈没动声色，扶郎接着说下去，
　　“扶郎最近心闷又发作，想去京师四周游玩一番解解闷气，顺便也当作休息。不知？”
　　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妈妈踌躇不定，扶郎知道自己已经胜了半分，只要再加把劲……
　　“若是妈妈允了，我再写篇词送予月姐姐以赴下次花会如何？”
　　闻罢，妈妈眼睛一精，咕噜着直打转。要求扶郎动手奏琴，花满楼的妈妈自是不乏无办法，但是若要他写出那些首首流传京师的曲词，真是难比上青天。见妈妈的声色，扶郎知道她是允了。毕竟这五年他也不过就写了七次曲词而已。如今单隔一月便允诺再附一首，这对妈妈真是莫大的惊喜。世上还有与钱作对的？至少扶郎知道妈妈的答案肯定是none。
　　回房经过玉兰轩时，扶郎停下了脚步。花满楼四花之中，最美艳的那朵自然不是这玉兰轩的主人，但是单论气质，扶郎却想不出何人能出其右。
　　“扶郎。”
　　抬头，玉兰正倚窗俯望。
　　“妈妈那边要姐姐出面么？”
　　扶郎笑了，摇摇头。
　　“妈妈耍不出新手段，郎儿尚可应付。只是怕又有些时日不能见得着姐姐了。”
　　“哟，妈妈又允你出楼了？”
　　扶郎轻轻点点头，笑的招摇。
　　“她怎么就不怕你有天就这么跑了呢？”玉兰故意装不服气，其实大家都知道楼里哪人出游妈妈不是派了一队的人跟在后头看着。
　　跑？你能跑哪去？旦你一日是花满楼的名角，莫说出了京师，就是你到了天涯海角，妈妈也有实力把你给揪回来。前任的蔷薇苑花主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私下跟着个小白脸跑，到最后还不是落个双双飞天的下场。虽然是厨房老妈闲聊时提及，可信度不高，但是花满楼自那以后确是再没有名角出逃的话头。
　　我也算是个名角吧。
　　看着茄子整理着包裹，扶郎心想。除了经常出入花满楼的几位老主顾和自家人，倒是没几人能认的他的模样。平时他都是一身素装，长长青丝只素个结，垂在腰间。为姑娘们奏曲，也是隔着竹帘，若真撇开跟班，怕京师还真没几人能认得他的模样……扶郎越想越觉得心闷，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难道还真打算亡命天涯不成？何况亡命天涯，天涯又在何方？
　　咯咯笑几声，只单没思过，扶郎起身抚了一曲古筝。
　　“小雨霏霏旋作晴，北窗清润绿阴成。”无意念了一句，却是教茄子挑到了毛病。
　　“公子，我们这是西窗，不是北窗。”
　　伴着几声憨笑，内院，又要静一个月了。
　　临去时，扶郎塞给了月一卷词，“月姐姐，扶郎怕是赶不上看您的花会了。”
　　“郎儿在外小心些就是，月季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一路上照顾好自己。”
　　未等月季三哭四哭的，蔷薇在旁冒了句。她向来说话直，扶郎对她倒不反感，只是……另旁的月季，已是一副怨毒的模样对着蔷薇，似在控诉“你抢了我的台词”。
　　妈妈自是少不了涌些泪水的，临前还塞过一包够份量的银两。扶郎接过手递给茄子，看着时候不早，也就道了别从后院出发。这并不是扶郎第一次出游，自然也不是最后一次。众人凝望着他离开，没多大的感慨。不一会，又各自回楼，一个笑的比一个花枝招展。毕竟那是她们的饭碗，砸不得，自然也闲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