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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相识 ...

  •   鸟语伴花香。
      翌日的清晨没有阳光,这季节少有的的薄雾罩着岚苑,缥缈而不真实。
      接过夫子的推荐信,扶郎架上了马车。此刻他才知道原来夫子与聚贤雅阁的阁主还颇有些交情。
      “茄跑哪去了?你身子还欠安,怎这时候放心让你一个人上路?”
      夫子埋怨道。
      “只是昨日家中有些琐事,采臣就遣茄先回去趟。老师,那个书生……”
      即便此刻,扶郎还是有些担忧。
      “他定会去的。前日他原本便是想与你会上一会,可巧有急事,才先离去。”
      闻罢,扶郎又舒心一笑。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啼踏的上路。好一段时间,车中人脑中单念着“曹紫苏”三字。
      待风尘扬起之际,扶郎才猛然回首,挂起一旁珠帘与夫子挥手告别。
      夫子舒眉,回个笑容,看着车影绕着石子路出了岚苑,方与一旁的肖晓进了豫苑楼。
      待掩上楼门,肖晓一句无意的“扶公子他”说到一半,硬是给陈淼的眼神瞪回去。
      “下次若再漏了嘴,定给个教训。”
      夫子斥责,倒是欲上楼之时,偶瞥门旁桌上一薄纸,仔细观下才发现乃是前日那四句附诗,只是末了不知何时给谁加上了几个清秀的墨字:
      “出自元稹《离思五首.其四》”

      只是去了岚苑休养两日,回来——一样的古街,一样的艳阳,一样的燥热节气,却给人不一样的心境。
      扶郎下了马车,细心的观察着街道人群,不知是不是聚贤雅会的缘故,总感觉今日书生打扮的人家比上次多了许多。
      步行约莫一盏茶功夫,那古香古色的“聚闲雅阁”四字牌匾便印入眼中。
      真是事随心迁,仿佛连这牌匾都像给重漆上,如今看来亦顺眼了许多。
      不过是准备从此为自己多考虑点,为将来也多图些打算;也不过是稍稍舍弃了过去的执着,把眼光放了远点。可这些,真的会让一切变化这么大吗?
      扶郎疑惑,却不再胸闷,好似那日的清泪真能把过往的伤悲也都洗涤了一遍,他多年的心病竟好了很多。
      若细想,其实自己的遭遇算不差了,至少已贵为花满楼的一名琴师,至少有一个好老师,算上茄子身边也多多少少有个老好朋友。看来衣食住行都不用愁的人,这次倘真能给遇上个同类,此生又能复求什么?
      对了对了,还得求个知音才是,然后去妈妈那赎了身,再到岚苑与夫子们度上一生。
      扶郎噗哧一笑,也为自己的念头觉得荒唐。
      完美的人生,想的到结果却永远不会去筹划过程。
      路过一乞儿身边,扶郎放下几块碎银子,起身离开。确实,自己幸运许多了,至少此刻受着这银子的还不是自己。
      “谢谢公子,公子大富大贵,将来一定长命百岁……”
      身后的乞儿还继续侃着,扶郎已向雅阁方向步去,空留下一声叹息。有时候一人认为比性命还重要的自尊,于另一人而言可能真的连一碗白米饭都不如。
      下刻,乞儿已经开始收着破摊,想来扶郎的那几块碎银子已经够他今日的过活。
      而扶郎——
      驻足雅阁十米距离外,看着在人群中穿来贯去并不时高举纸墨大呼“欲进雅阁,请附诗一首”的“活招牌”,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么老大个雅阁怎的就不能多请几个“招牌”?于是原本还想耍弄他一番的扶郎,此刻竟是对其同情之意陡增,再无那念头。
      “曹府堂堂大公子曹裕,人称‘痴书人’。其对诗词的赏析度在当今文人中也算是首屈一指。是不是很难想象一位如此人物会在阁楼门口如叫卖小贩一样奔波劳碌?”
      不知何时,扶郎身旁已站上一人,与扶郎一样,他也止着步正观着雅阁前的情景。只不过与扶郎不同,他笑的有些放肆。
      “大哥向来不听劝。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就是连父亲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仿佛一切只是对着空气诉说,未等扶郎回神,这人已迈开步子朝那人群中挤去。就是连那最后的一抹笑,扶郎也没看的清。
      曹府与曹紫苏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待那人影消失,扶郎才想到这层。
      踏着路,扶郎尾随,朝“活招牌”,不,现在已经是曹大公子迈去。
      当然,未至门口,人已给拦下。但这次拦下他的不是 “活招牌”,倒是另个陌生的面庞。
      许是进去雅阁了吧,听那口气曹府该是颇有名望的家族。
      扶郎挥墨,依旧是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原本以为写完便能上楼去,莫想眼前人观了三遍下来,却叫人硬把自己带到一侧门那候着,是走也不是,上楼又不能。
      “你们到底想如何啊?”
      这已经是第三遍扶郎问身旁那个守着他的壮汉了。他倒很是敬业,浓眉大眼的瞪着扶郎,就是不说话。害的扶郎还真不敢自个儿走出这个小偏房。
      大概有过了一拄香时间吧。
      扶郎无聊,盯着一旁的檀香盒望,香早都化成灰了,可也没见有人进来换盒。
      我这算是受着贵宾招待,还是囚犯招待啊。
      扶郎品着一旁还算好的龙井,纳闷了。照理,这房子还是不错的,红木家具,有檀香也有好茶,该是招待贵宾的地方。可,可也总得冒个人出来跟他解释下到底怎么回事吧。进不了雅阁自己还走不了了不成?
      不对,自己不还有夫子的推荐书吗?此时,扶郎才记起临去时夫子递过的信封。
      于是又推了推身旁的好汉,等到那一脸横肉印入眼中,扶郎还是很小心的说道:
      “这位兄台,我这边有封信,是给阁主的,劳烦兄台帮忙,交到阁主手上可以吗?”
      “嗯。”他应的倒轻巧。几个大步走到门前把信封递予门外,他又回了小偏房。
      于是,扶郎还是得继续品着茶,看着那一盒檀香末,等着门外不知哪时会来的音讯。
      “听说,曹府大公子曹裕也在雅阁啊?”
      闲来无事,扶郎又欲与身边这大汉聊聊家常,期盼没准能套到点消息。
      可这次,这次——
      扶郎分明感觉到对方一瞬鄙夷的眼光。
      “老爷举办聚贤雅会。大公子出了名的孝顺,自是会来帮忙的。”
      “聚贤雅会是曹府办的?!”
      扶郎惊呼,而下刻知道自己失了体面,方又回复了平日的语调:“那兄台知道曹紫苏这人吗?”
      “自家的二公子怎会不识的。”
      二公子?“敢问曹府有几位公子?”
      壮汉有点不耐烦,瞥眼扶郎,“就两位,众人皆知。”
      两位?那刚才那位不就是?
      扶郎仔细摸索记忆,却是连他的打扮也记不清,单他的声音还有丝印象。
      “大哥这是要带我去见何人啊?”
      对了,就是这声音。
      寻着笑音,扶郎下意识往门口撇去。只见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子一齐踏着步,进了这不大的偏房,其中之一便是曹裕,而另一人——
      扶郎咽下口唾沫,朝他望去,他是曹紫苏。

      少见的竹子绿颜色的衣饰,却也是自己较中意的颜色。
      扶郎品着他的打扮,发现竟是连束发带也是浅绿模样,怕是个极喜春之人。
      而那全身透着的一副煞是舒服的模样,不论笑与不笑,必定都是个可以给人阳光的主。虽无潘安之貌,可刚阿的脸庞又让人觉得好生踏实,仿佛与他在一起即便多枯燥的生活也会有色彩。
      短短几米路程,扶郎已省视完毕,于花满楼学的最有用的一门伎俩莫过于这“观人”。
      定是个众多女子都亲睐的男人罢。
      扶郎喔嚄,晃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失落:一副如此完美的古人形象,看不出一点现代的成分,更无一点黯淡的瑕疵——
      这个会发出阳光般光芒的男人,会象是与自己遭受一样经历的同类吗?
      再抬头,扶郎才发现在神游之际两人已经到了面前。
      虽说失落,可试还是得试的。
      短短一句“火车”,听的眼前两人一愣一愣;再一句“汽车”,两人对望不解;在最后一句“电灯泡”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时,扶郎垂首,再不敢期盼什么。
      若昨日那泪未流,今次定当着他们的面嚎哭丢脸了。
      扶郎用手抹着脸,虽无泪,却感觉一样湿。
      “宁兄,你没事罢?”开口的是曹裕。
      扶郎起身,强笑一番。估摸那信已给这曹裕看了,可现在对自己而言还有区别吗?
      转身,面对的是紫苏,扶郎脸上虽笑,却比哭还伤悲。一句“你那诗对的真好”,在扶郎心底已压了好久。他本是想相认时说的,只是梦早就该醒也早醒了,而自己不过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话闭,一旁紫苏倒一副苦思模样,半天后终于“哦”出了一声,“你是宁采臣?”
      “你们认识?”这次倒是曹裕惊诧了。
      “上次去岚苑我说的那诗,便是他附的上首。”紫苏兴奋道,忙拉过扶郎坐下。
      “其实,那首诗——”
      “那首诗真的不错,就连家父也连赞好诗。”
      扶郎原本想说是元稹写的,可话未闭,已给曹裕打了岔。接下来,他们谈了什么,说了什么,扶郎已没有心思知道。虽偶尔点点头,可扶郎的思绪早飘到九霄云外,赏着流云去了。
      但,为什么竟糊里糊涂的进了曹府呢?
      待都安排好客房了,扶郎才晃过神。只不过是说今晚确实没安排客栈,再加上习惯的点了下头……
      看着两位殷勤好客的主人离去,扶郎空对窗,望不到景,只认得这密密麻麻的雨帘。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阵雨。
      伸手,雨点打在手心,嘀哒的一声,散成一圈水。扶郎缩回手,雨水顺着臂流到胳膊,有点透心凉。
      无奈的眨了眨眼,再叹出口怨气。扶郎突然会乐观的想着其实这也并不坏,至少从此再无前世羁绊,路也宽也好走些。
      再伸手,几点雨滴陆续打在手心,扶郎没再缩回,任水溢在这双不大的巴掌中。于是空幽的一笑,好似已知这人生还得一样的过活下去,扶郎开口轻吟起一段小小的雨曲:
      下起雨天一直没有放过晴
      我隔着窗在雨帘里找记忆
      恍惚中以为身边还有你
      待清醒才慢慢明白
      好与不好生命中的所有已过去
      ……
      ……

      “大哥,在看什么呢?”
      一声呼唤,曹裕惊吓的退了步,待看清来人才放下心。“二弟,搞什么呢?吓坏大哥了。”
      “你还未说你在偷看什么呢?怕成这样。”
      曹紫苏嗤笑,顺着曹裕观望的方向,是西房。
      只见一人儿守在窗前,迎着雨,打湿了的袖襟如今贴着那双手臂,随风摇曳,可为何会不觉得他幼稚反看的舒畅?
      他,笑的亦招摇。靡靡的歌音隔着这雨帘,听的好轻亦好柔,仿佛天籁也不过如此。偶一阵风伴着雨打在了他的脸上,水滴顺着颊往下淌。他并无拭去,只是顺手抚起贴着脸颊的那几缕发丝,继续着接雨自娱。
      他并不俊朗,只清秀,在雨中更淡的很,可为何就这淡淡的身影,自己再无法移开目光,而心在抨动?
      轰隆的几声雷鸣,雨还未褪去。
      紫苏坐在书房,点起蜡烛。这天气屋本就生的黑。
      怪不得的,怪不得大哥会呆,那刻便是自己也痴了吧。
      可紫苏你又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人家一大男人玩水,你竟也会觉得赏心悦目?
      仰头,不过一屋子宽的天花板,幽幽几声叹息,最后也不过是无奈在轻鸣。
      于是随手拾起一本书,紫苏竟开始埋头背诵——
      “青青子矜,幽幽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俟音?青青……”
      ……
      (大家把这首从诗经中省略行不 ^ ^ 某大夫实在找不到比这首更好滴咯)

      “咚咚——”
      是敲门的声音。
      扶郎起身开了门,来人是曹裕。
      “曹兄?有什么事吗?”
      一声憨笑,曹裕进了屋。“只是过来问问你住的还习惯吗?”
      拜托,才刚进来不出半天怎么知道习惯不习惯?
      扶郎脑后几条横线,口中还是得道,“还好,还好。”
      “对了,适才柳管家对宁公子无礼,在下还未致歉呢。”
      曹裕拱手,扶郎忙回礼。“曹兄言重了,只是在下不知为何附的同首诗,却给叫去了那……那房间?”
      “实乃曹某的不是,是在下吩咐下去若有人对的是那句诗定得给留下,莫想那刻二弟来找在下……不过还好那封信的缘故,也还好我认出宁兄的字迹,不然宁兄怕是还要等上一段时间,真是惭愧。”
      扶郎一笑,心终了然,原来又一个巧合罢了。
      “家父今日有要事,怕是深夜才归。家母吩咐今晚我们不必等他,早些用膳便成,另外她老人家也想看看能让父亲称的上有文采的到底长什么模样?”
      曹裕一脸笑容,虽一如既往的憨厚,可还真不敢相信,上次雅阁门前看似平庸的人如今穿上富家子弟的衣装,竟也有模有样的。果然还是“人靠衣妆”无错。
      “曹兄,其实说来上次宁某也有冒犯之处,宁某还未当面请罪。”深深一鞠躬,表现无限歉意,莫想垂首之际,束发丝带一松,披肩长发散落。
      看来整一鬼样,怕是吓坏对方了。看着曹裕痴呆的模样,扶郎心里一番愧疚。
      直至半响之后,眼前人才愣回来忙挥手说“无事无事”往门外走去。
      只是他怎知道我衣服湿了?
      凝着刚才女仆送上的衣物,以及打好的一捅热水,扶郎倒没想过这么一个人也会为客人如此细心。
      果真是名门,抚着衣物,估出是上等蚕丝,扶郎也不禁感慨。毕竟在花满楼也只有名贯京师的五花才穿的起这等质料的衣服。
      于是褪去粘衣,灌起热水,把整个人沐浴在花香与蒸气中,让燥热与粘稠的感觉尽情的挥发在,这一摊死水。
      待束起长发,抚平衣皱后,刚好门外来人传话。
      “宁公子,大少爷吩咐,叫您去客厅,说是可以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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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死了……终于补全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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