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飘飘而吹衣》wonderoccurred

8、回忆

　　短暂夏夜的热气徐徐退散，树林间蒸汽升腾，汁液如沸。
　　昨晚的梦并不好，沈揽茝看见自己被紫藤萝囚禁在一座高耸的塔楼里。
　　或许是受到奇怪的梦的牵连，沈揽茝下楼时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今天沈娟大清早没有急赶着去出差，而是准备了早饭。
　　广式早茶的魅力不言而喻，盛着小笼包和水晶虾饺的蒸笼像一座座小山矗立在不同的碗碟之中，碗碟之上是金黄的油条和叉烧包，以及其他各种五花八门的佳肴。
　　“揽茝，快来吃早饭，”沈娟目光柔和地望向沈揽茝。
　　沈揽茝有气无力地坐在了凳子上，缓慢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水晶虾饺。
　　“唉，小飏呢？没下来吗？”这话原本是沈娟问沈揽茝的，却被舟承截胡了。
　　“他昨晚在学个什么叫PR的技术，睡得挺晚的，哎，这些年轻人的东西我也搞不懂。小沈应该会了解一点。”
　　沈揽茝十分不情愿在这精神和身体都不活跃的时候答话，但是出于礼貌，他微微抬起了头，对上了沈娟和舟承的目光，“嗯，我知道一点，应该是和视频剪辑有关的东西，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
　　早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舟承也在沈揽茝不经意间出了门。
　　客厅里蓦得只剩下沈娟和沈揽茝。
　　沈揽茝不清楚为什么她今天没去上班，像沈娟这样的女强人，是绝不会容忍自己有过多的休闲时间的。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揽茝，待会儿我们去看看奶奶好吗，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沈揽茝心里不禁一震，他很清楚沈娟对自己从前的婆婆是没有太多感情的，在那段失败的婚姻里，沈娟和奶奶一直互相以客人的方式相待，这就导致了她们之间没有矛盾也永远不会有话题。
　　所以与其说是带沈揽茝去看奶奶，不如说是借此机会去看她另外一个儿子，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一眼他生活得怎么样，尽管两个人每次的见面都十分的冷淡，或许这也是沈娟不想在外人面前提起她另外一个儿子的原因。
　　沈揽茝没有戳破她的心思，迅速上楼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
　　沈揽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和沈娟眉眼相似的脸，他不禁想起奶奶的一句评价，哥哥继承了父亲的骨相，而自己则更多的和沈娟的皮相靠近。
　　镜子里的沈揽茝没有存在太久，很快就从镜子里消失了
　　开往奶奶家的路上，沈揽茝也不禁在想哥哥是否考上了高中，他有点害怕，难道那个无良老师的预言真的是对的吗？
　　这个话题是东亚文化里永远无法回避的，按照沈娟行事利落的风格，她会抓住每一次见面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
　　尽管是跨城，但是担忧和期待还是让整个路途的时间化作流水飞快地逝去了。
　　透过车窗，沈揽茝能看见一个小巷旁的一棵洋紫荆，那是很多年前他等公交车的地方。
　　老小区的地理位置并不好，但好在还算干净，没有太多杂七杂八的小店铺和混乱无章的广告牌，可以说，整体氛围是温和的。
　　讽刺的是，想要居住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居住环境，在那段婚姻存续期间，沈揽茝和哥哥对此是求之不得的，或许是他们父母的能力配不上追求，导致最后奶奶选择主动让出自己操劳大半生换来的房子搬到乡下去住，才让两个小小的少年有了归宿。
　　摇下车窗，洋紫荆树上传来的蝉鸣打断了他的回忆，也告诉他已经到达。
　　传统的居民楼道用的是不美观的水泥，墙上有着零零散散的小广告，而楼道的拥挤更让每一个目光扫过这里的人不愿进入。
　　一步步走上楼梯，沈揽茝发觉楼道的灰尘比往年更多了，家家户户门上的福字也没有更换，全部留在了时间的废墟里。
　　这座楼已经失去了太多的烟火气，留下的人屈指可数，再不复往年各种节庆时邻里相聚，互诉衷肠的场景。
　　再往上，就到了奶奶家。
　　奶奶家的门留了条缝，没有关紧，透过门缝，能看见客厅里有个人在沙发上看着有线电视里的节目。
　　沈揽茝静静地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气息就是洋甘菊的味道混杂着未晾干衣服的洗衣粉味。
　　沈揽茝转向客厅，发现是奶奶坐在沙发上，带着一副老花镜，手里似乎还在摆弄什么，电视里播放着她最喜欢的科普栏目。
　　“奶奶”，沈揽茝唤了她一声，企图把她从科学的世界里拉出来。
　　奶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笑着应了一声，示意沈揽茝和沈娟在沙发上坐下。
　　沈揽茝不好怎么开启谈话，只能等着两个大人开始客气的寒暄。
　　但沈娟此时也很尴尬，她很想像过去那样客气地叫一声妈，但是离婚后她和曾经的婆婆也没有任何可以言说的联系，叫一声阿姨好像又否认了过去那段婚姻的存在和她与沈揽茝奶奶的那段相识。
　　反倒是作为长辈的谢历历先开口了：“小娟，最近工作上还有起色吧？”
　　温温和和的语气化作缕缕微风拂过沈娟的脸颊，生意场上独当一面的人此时也有哑点住口，温吞了一小会儿，沈娟回话：“嗯，越来越好了，问题也越变越少。”
　　沈揽茝认为沈娟此刻内心一定是庆幸的，奶奶的主动问话帮她省去了称呼的麻烦和心理上不断抉择的纠结。
　　谢历历依旧保持着她惯常的处事不惊的人生信条，礼貌的问了一些家庭琐事，也关心了沈揽茝的近况，也在知道沈揽茝录取了好高中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每件事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沈娟没有忘记她来的目的，她的目光不断向书房里望去，希冀着能在某一个瞬间看到大儿子主动出来找她说话。
　　谢历历作为一位情感细腻的老母亲，没有察觉到沈娟此时的焦急和期望是不可能的。
　　她也认为该叫沈揽茝哥哥出来看看自己的弟弟和母亲，不管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和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