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恨竟是预言中的救世主》花辞居一

3、妖域 感知到

　　感知到两人彻底离开后，殷迟念呼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等到脑中一直紧绷的弦缓了缓，这才站起身走到案桌前坐下。
　　指尖微动，空间微微扭曲，常理中无色无形的灵气此时如同一条微微泛着金色光泽的透明绸带，柔顺地萦绕在她白皙修长的指间。
　　殷迟念手指带着灵气在桌面轻轻划过，看似随意，却在提手瞬间，空无一物的玄石案板上，凭空出现一个金色符阵。
　　她将左手放在符阵之中，接触符阵的皮肉血脉瞬间化为一阵白烟，消散在空中。
　　手掌上皮肉消失之时，殷迟念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盯着符阵中近乎透明的手骨。
　　有些地方有，有些地方没有，指骨已经变得像线条般纤细，可是却依旧存在，这些线条般还残缺不全的骨头组合在一起，仍能勉强看出手掌的形状。
　　殷迟念皱了皱眉，抬起左手，右手从桌面挥过，抹去了金色的符阵。
　　随着修为的增长，神识与躯体都会愈发强悍，当修行达到一定程度，躯体受伤便极容易恢复的。
　　不过片刻，殷迟念左手上消失的皮肉血脉就恢复如初了。
　　“哎......”
　　房间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声。
　　“大鸟，你觉得这些材料够了吗？”
　　莹夕捧着一大堆东西，跟在玄烬身后往回走。
　　“够了，做几个传音符而已，又用不了多少。”
　　因为得和姐姐分开，玄烬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就像她怀里的翠烟草，奄奄的，莹夕这样想着。
　　“大鸟，你说妖域该是什么样的啊？”
　　莹夕不太会安慰人，只好说些别的，深怕玄烬想不开。
　　半晌，没听到玄烬说话，莹夕又走到他身旁，用手戳了戳他。
　　“大鸟，咋不说话啊？”
　　“说什么？”
　　玄烬瞥了她一眼，反问道。
　　“诶你，我说，你觉得，妖域该是什么样的？”
　　莹夕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加大音量又问了一遍。
　　“还能什么样，去了不就知道了。”
　　莹夕哑然，好吧，可能自己确实不会安慰人吧，还是等他自己想通吧，就这样想着，两人都没再开口。
　　“姐姐，我们回来啦。”
　　莹夕抱着东西，用脚轻轻踢开了房门，在房间里寻找姐姐的身影，却对上一个男人的视线。
　　玄烬走在莹夕后面，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个男人。
　　殷迟念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
　　“小夕，玄烬，过来。”
　　莹夕哒哒地跑了过去，将怀中的东西给殷迟念看。
　　“姐姐，材料。”
　　“先找个地方放着吧。”
　　“好。”
　　余光一瞥，发现玄烬还站在原地，殷迟念偏头唤他。
　　“玄烬，站在门口干嘛，过来。”
　　玄烬一边向殷迟念靠近，一边面带不善地打量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银白色发冠束发，额前没有一丝杂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坐立榻上，如同雪山之松，端正有礼。
　　玄烬双手环胸走到殷迟念身后站定，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去看那个男人。
　　对于玄烬的态度，男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的情绪，笑容依旧，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了。
　　等到莹夕回来，殷迟念才向两人介绍道。
　　“这位是苍子逸，凤鹮族直系子弟，族长的大儿子，凤鹮一族在妖域中也是颇有实力，护你两周全足够了。”
　　转头又给苍子逸介绍。
　　“这个女孩是莹夕，赤蛟一族，挺闹腾，但是性格单纯，不会主动惹是生非。”
　　“姐姐。”
　　听完殷迟念的介绍，在面对苍子逸时，莹夕难得有些害羞。
　　苍子逸起身朝莹夕行了一个凤鹮族的见面礼，笑道。
　　“还请莹夕姑娘不要担心，只要不是摘天上的星星，那凤鹮一族保护你们的安全完全没有问题。”
　　苍子逸虽是看着莹夕在说，但殷迟念和他心里都清楚，他这话里有话，分明是说给殷迟念听的。
　　他的意思呢，直白点就是说，凤鹮族保护两只妖可以，但是他们要是捅破了天，那就没法了。
　　对此，殷迟念心里自然也是清楚的。
　　“小夕，愣着干什么呢。”
　　“啊？哦，好的。”
　　莹夕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去看苍子逸的眼睛，退到殷迟念身后，低着头用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另外两人没注意到莹夕的异常，倒是在莹夕身旁的玄烬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玄烬，我的契约灵。”
　　还没等玄烬深想，耳边传来殷迟念的声音，玄烬下意识抬头看去。
　　苍子逸朝他行了一礼，好歹也不能落了小念念的面子，玄烬这样想着，也假笑着回了一礼。
　　哼，虚伪的男人，玄烬有些不爽，虽然他知道苍子逸也是小念念叫来的，但并不影响他看他不爽，也不知道晚两天来，害他没法和小念念多呆几天。
　　殷迟念完全没注意身后两人的想法，和苍子逸说了几句劳他们费心这样的废话就没准备继续闲聊了。
　　“赶过来也挺累吧，玄烬，你带他去客房吧。”
　　“客房？”
　　“就东边院子的那间。”
　　哦，他想起来了，之前他和小念念抱怨那间房太远，小念念就把她隔壁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住了。
　　想到往事，玄烬心里又好受了许多，心情也不再沮丧。
　　“行，走吧，我带你去。”
　　看着两人出门，殷迟念撑着头，眉目间有了些倦意，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她其实也不知道，让玄烬去妖域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当初玄烬推演凌峰门的生路，受到卦象反噬，命悬一线，后来，也怪当时的自己太弱小，玄烬将最后一个空间卷轴用在她身上，而自己却被那些自诩正直的仙尊捉回。
　　三百多年了，她无数次地寻找他的下落。
　　而直到二十年前，她才知道他被囚禁在无妄海。
　　无妄海啊，那个生灵不敢踏足的禁区。
　　天玄鸟喜光畏寒，讨厌潮湿的地方，在她的记忆里，玄烬总是喜欢有阳光的地方。
　　有时变回本体，站在她窗台的阳光里，用他那如玉般青翠的喙一点一点地梳理他那流光溢彩的羽毛，爱干净得很。
　　没有任务时，玄烬总是喜欢在晴朗的日子里拉着她往那颗巨大的梧桐树去，在那里她可以忘记那些令人厌烦的任务。
　　而他总是喜欢收集那些彩色的树叶，然后像献宝一样捧到她的面前，一片一片地向她讲述着它们从小到大是什么的样子，来自什么样的植株上，什么植株上的果子好吃......
　　那时的玄烬活泼热烈，总是有说不尽的话，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印下点点斑驳，眉眼弯弯，笑起来像只猫一样，两颗虎牙白的晃眼。
　　可在那里，那个不见天日的无妄海，见不到一丝阳光，海浪汹涌，空气潮湿黏腻，周围寒冷刺骨，等她找到他时，她都差点认不出他的模样了。
　　四根通天石柱隔绝出一块方形天地，左右石柱伸出的黑色锁链绕着他的手臂，一圈又一圈地深深地嵌入他的血肉，腹部被一根巨大的锁链贯穿，仅仅依靠这三根锁链，玄烬就这样被悬在半空。
　　从前最为爱惜的头发，就那样糟乱地披散着，遮住他的面容，也让人看不清他的痛苦。
　　曾经一尘不染的青衣，竟已看不出颜色，鲜血从锁链滑出浸透衣裳，最后从衣角滑落，滴在黑褐色的地上，干涸的血液在地上堆叠了一层又一层。
　　那时她拿剑的手还在发抖，却一剑斩断了玄烬身上所有的束缚。
　　她顾不得身上的血污，不敢慢一步，她怕自己接不住那只轻飘飘的天玄鸟。
　　她永远记得玄烬看清是她时眼里亮起的光，艰难扯起的嘴角，和那句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话。
　　他说，“小念念，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我还是你的契约灵。”
　　仙界流传着她的许多骂名和流言，可从那一刻起，她却开始认同一句话，靠近她的无论是仙还是妖，都会变得不幸......
　　“姐姐？”
　　见殷迟念闭着眼久久没有动作，莹夕有些担心，伸手准备拍拍她。
　　身后人的动作一下惊动了殷迟念的神识，思绪回笼，睁眼坐直了身子，止住了莹夕的动作。
　　“没事，在想事情而已。”
　　殷迟念偏头看向东边院子的方向，她心下已有决断。
　　玄烬得去妖域，九死一生的卦象，她不敢拿玄烬的命去赌，她也不能拿玄烬的命去赌。
　　而另一边的玄烬双手环胸，不发一言地走在前面带路，苍子逸也安静地跟在他后面。
　　穿过一条廊桥，走到一个院子前，玄烬停下了脚，推开了院门，指了指院内。
　　“房间就在里面，你进去就看见了。”
　　话刚说完，玄烬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被苍子逸叫住了。
　　“玄烬公子，等等，也不知道你和莹夕姑娘有什么喜好的，可以告诉我一下嘛，我好安排族里的小妖先准备着，这样你们过去也不会住的不习惯。”
　　苍子逸一脸真诚，倒让玄烬有些别扭。
　　迈出半步的步子又停下了，在不理苍子逸直接离开和留下来给他讲清楚之间犹豫了一下。
　　“听仙尊说，二位几乎没怎么去过妖域，但妖域的环境和仙界是大为不同的，二位去妖域，无论时间长短，能够尽早适宜，住的舒心才是首位的，你觉得呢？”
　　苍子逸笑容温和有礼，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玄烬还是停下来和他讲了一番。
　　不得不说，苍子逸说话很有一套，很快玄烬就把想要无视苍子逸的想法抛之脑后了。
　　“对了，妖域里有没有梧桐树啊？”
　　“梧桐树？”
　　“对。”
　　“我记得西苑的有个院子里正好有棵梧桐树。”
　　“真的？！那梧桐树有多大啊？”
　　“大约有三百多年了吧。”
　　“三百多年啊，也行，我要住那个院子！”
　　“好，我这就让族里人帮你安排。”
　　“谢谢你啊，你真是只好妖。”
　　玄烬郁郁寡欢地来，兴高采烈地离开，甚至有些期待起去妖域的生活了。
　　看着玄烬高兴离开的背影，苍子逸暗暗松了口气。
　　事实上，家族来的客人根本不会让直系弟子前去迎接，更何况他也算半个家主级别的，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
　　如果不是他父亲身体不太好，此时站在这里的就是他父亲了。
　　他父亲是当时唯一幸存下来的主族血脉，如果一个家族的敌人，是一个举全族之力能够杀死的，那他坚信那个家族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毁灭那个敌人。
　　可是，如果一个家族的敌人，强大到举全族之力也撼动不了一点，那这个家族就只能忍气吞声，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而殷迟念就是属于后者，虽然凤鹮主族被灭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可曾经的阴影仍然笼罩在凤鹮族的头上。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他们家族的快速恢复，事实上也离不开殷迟念暗中的帮助。
　　想到他来这里前，父亲细细叮嘱过的话，苍子逸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院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