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荆棘》问潆

28、28.

　　怀里的姜影却并未察觉刚刚的过火。

　　顾凛予绷紧下颚，深呼吸，迅速把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屋里走。

　　今晚带她去就是个错误。

　　姜影在他怀里很不适地皱眉。

　　顾凛予不知道陆衍青那个混账东西在酒里加的到底是什么，对比起他三年前对他做的，今晚似乎的确收敛了。
　　可他非要让他去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耍他，然后给她下这种下三滥的套么？

　　顾凛予觉得没那么简单。

　　也许是药效成功发作，姜影急促的呼吸渐渐有所缓解。
　　但她脸颊依旧很红，状态也依旧不对劲。

　　顾凛予很快上楼，径直走向房间，把她轻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他刚要起身去拿耳温枪，转身刹那，姜影梦魇似的忽然挣扎了下。
　　他的腕袖被她轻轻拽住。

　　轻到，像他稍一用力，她的手就会松开摔下去。

　　顾凛予僵住，未动。

　　他鲜明感受到了姜影滚烫指尖触及他手腕的热意。

　　那抹热，像瞬间燃烧他脉搏、血液的火种。

　　顾凛予的理智被烧去几分。
　　他转身垂眸看她。

　　黑暗里，视线本就混沌。
　　顾凛予依然借着窗边透进的月光浅浅看清了姜影微蹙的眉眼。

　　她眉头紧皱，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烫人，额头涔涔浸汗。
　　像是难受至极，她嘴唇微张，像要说什么，喉咙却涩哑得吐露不出一个字。

　　顾凛予微屈下身体，半蹲在床边。
　　他静静地看着她，抬手轻拨开她唇边的发丝，低声：“姜影？”

　　喊她名字没反应。
　　大概是做到什么噩梦了。

　　顾凛予掌心轻贴了下她额头，从刚刚的温热变滚烫许多。
　　难道是今晚太冷着凉发烧了么？

　　顾凛予迅速起身，去找耳温枪。

　　等再回来时，姜影被裹在被子里像热得要被闷坏了。
　　她稍一翻身，纤瘦的身体就露在外边。

　　睡觉一点儿都不乖。

　　顾凛予叹气，走近，刚要帮她重新盖好被子。

　　姜影突然像感应到他的靠近，发烧冷到忽地抬手抱住他脖颈，不分轻重地压下。

　　顾凛予被带得猛然逼近。

　　两人微毫相隔。

　　她的呼吸都烫到他眉眼、鼻尖、唇瓣。

　　她发梢洗发水的清淡混杂着今晚酒精的甜度，一股脑儿冲动地烧进他感官、大脑。

　　顾凛予呼吸停滞。
　　他清醒理智的那根弦都被她勾得用力绷紧。

　　明知她现在醉了。
　　明知他不能乘人之危。

　　顾凛予还是在目睹她嫣红唇色之后，眸色深黯，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

　　理智绷死断弦之际，他低头，用自己的额头和她的相碰，去体感她炙烫的温度。

　　冬天发烧本就性寒。
　　梦里的姜影像身处极寒荒漠，却突然降临热烈火意，将她熊熊裹挟，不再寒凉。

　　人在冷的时候总不自觉想去靠近这份火热。

　　她不由自已地靠他更近。

　　顾凛予感受到了姜影主动靠近贴上的脸颊。

　　两侧脸颊碰触上的那一秒，电流激荡，顾凛予惊得用力起身，逼自己悬崖勒马扯回最后一丝清醒。

　　他半弯着身体，隔空盯着她红润柔软的唇，拼命深呼吸好几次。
　　他隐忍地把耳温枪靠近她耳侧，计温，39度。

　　她都烧成这样了。
　　他居然还敢有那种邪念。

　　顾凛予心里骂自己不是好东西，快速给姜影盖好被子，转身出去准备给她退烧的药和退烧贴，冰毛巾。

　　下楼过程，他的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但看语气，顾凛予猜到会是谁。

　　陆衍青：「还好么？小美人。」

　　顾凛予没搭理他。

　　那头像今晚非要和他产生过节，又发一条：「白姨送你们的礼物还没领呢？怎么就走了。」

　　顾凛予不关心，更没心思回他消息。

　　短短两分钟，他就倒好了水，准备好了药和退烧贴。
　　浸了水挤干的毛巾被冰进冰箱。

　　他上楼给她贴好退烧贴，想给她喂药。

　　但姜影像是烧糊涂了。
　　她不仅不张唇，还靠在他怀里难受地呓语：“不舒服......”

　　顾凛予没怎么照顾过人。
　　想喂药，又半天等不开她张嘴。

　　有些着急了。
　　顾凛予想捏着她唇角两边，逼她开口。

　　姜影被他弄得不适，直躲。

　　几回合后，顾凛予有些恼了，道：“姜影。”

　　他语气添了些怒意，低沉压在她耳边。

　　姜影即便没醒，也在迷糊中有被震慑到。

　　她没有反驳的力气，或许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许多吧。
　　她委屈得鼻子有些酸了，强忍几次都无果，眉眼氤氲，眼角全染上雾气。

　　雾气汇聚多了，都成了潮湿的眼泪。

　　啪嗒啪嗒地砸下。

　　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她在他怀里疯狂颤抖。

　　他身上都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知道此刻自己身边的人是顾凛予。

　　她就算烧糊涂了，颤抖张唇，难过喊出的那个名字，还是：“顾凛予......”

　　“什么？”
　　后面姜影说的太低，顾凛予没听清，下意识反问。

　　姜影又不说话了。

　　顾凛予就算恋爱谈得多，但真到这种要哄人的时候，他还是手足无措地给她擦了好几次眼泪，没辙了，温柔下声音：“对不起，刚刚不该那样凶你。”

　　又有几个人，能让顾凛予这么低头呢。

　　可惜姜影这时候根本没察觉到顾凛予的放低姿态。

　　她沉浸在自己的状态里，皱眉难过，轻哑道：“顾凛予......坏人......”

　　总算听清楚了。
　　发烧不清醒了还有心情说他坏人呢。

　　顾凛予轻笑了下，抬手很轻地捏了下她脸颊，“爱哭鬼。”

　　他的手扰得她痒。

　　姜影要推他手，但没判断好位置，隔空推了个空，手半空落到他腿上。

　　这下她说话了，顾凛予好喂药了。

　　他把药塞进她嘴里，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喝水。”

　　嗓音淡淡的，却藏尽了宠溺。

　　姜影听话喝水，水渍也不小心从她唇边滑落，有几滴砸湿在他裤边。

　　顾凛予没管没顾的，盯着姜影唇边染的水渍，不受控地眼眸泛涩，他抬起手，炙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指尖不经意间触及她的唇瓣。

　　顾凛予知道水渍已经擦干净了。

　　可人心总是不满足下惶惶难定。

　　他极力克制自己，还是失控地指腹轻揉过她湿润热意的唇瓣。

　　心底那根弦像彻底崩了。

　　手机的再一次震动硬生生拽回了他所有思绪。

　　陆衍青：「一张图片。」
　　陆衍青：「不替你小女朋友惊喜么？白姨已经提前给你们铺好了以后的路。」

　　这次，顾凛予该庆幸，陆衍青讨嫌的这两条消息来得够及时。

　　及时扯住了他各种不好的念想。

　　顾凛予迅速把姜影放回到床上，给她盖好被角，起身快步出去。

　　陆衍青发的所有消息他都看了。

　　顾凛予不是废话的人，他直接拨回了一通电话。

　　那头的陆衍青秒接起。

　　顾凛予开门见山：“你们想干什么？”

　　陆衍青玩笑道：“没看见么？给你俩都把未来的路铺好了。你不是喜欢小美人么？长长久久在一起难道不好？”

　　顾凛予：“我允许你这么喊她了？”

　　“行，占有欲这么强呢，喊喊都不行了？”
　　陆衍青笑道，“顾凛予，以前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一款。冷冷清清的，真是没一点儿火热感。这么无趣的，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

　　顾凛予没回他话。

　　陆衍青也不多说，话带到即可：“白姨说这只不过是开胃菜，你不是喜欢她么？她能帮你俩双宿双飞，就连你宝贝儿的亲爸，她说都能负责，最近已经派了专项的医生去负责。到时人要是醒了，结婚时候指不定还能牵着你宝贝儿的手送到你面前呢。”

　　话说得过分好听了。
　　但顾凛予从懒得理他们这种虚伪行迹。

　　顾凛予：“不需要，你告诉她，收起假好心，少来碍眼。”

　　陆衍青嗤笑：“这话我可说不了，今晚的试验，你们过关了。白姨现在相信你们恋爱的真实关系了，这周末，白姨让你带她回家，当年的不平等合约，她说想和你再好好聊聊。她说当年是她对不起你。这次会百分百支持你们。”

　　顾凛予冷笑：“我需要她支持？”

　　陆衍青：“总之，带她回去，不然白姨可以有千百种方式让你宝贝儿深刻了解从前的你。”

　　“包括你妈开的那辆车是出自顾氏谁手——”
　　陆衍青笑得恶劣，“我想这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

　　姜影不知道顾凛予是怎么度过的这一夜。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夜到底熬过了什么。

　　隔天，伴着头痛，她迷蒙难忍睁开眼，四肢的胀痛无力都让她勉强起身后，诧异地看向坐在床边睡着的顾凛予。

　　他还是昨晚那身黑色衬衫长裤，一夜的疲倦让他此刻双眼紧闭，沉沉地睡着。

　　姜影看了眼床头，喝完的水杯、开盒的药、用过的退烧贴、还有好几条随意搭着的湿毛巾。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还贴着一张新的退烧贴。
　　退烧贴已经被她体温染热，她随手撕下，刚有了点儿动静，顾凛予就像感应到一般。

　　他扛着一夜没怎么合眼的倦怠，撑起身，手臂的僵硬发麻几乎被忽略。
　　他抬头就去看姜影的状态。

　　没想经过一晚，姜影比他好多了，此刻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柔软的长发微乱，落在她小巧的耳边。

　　蜷缩在被子里的她，像个乖巧的小兔子。

　　这副模样儿，简直和昨晚大相径庭。
　　顾凛予没忍住，瞧她的迷糊笑了，沙哑道：“好了？”

　　浅浅的揶揄。

　　姜影疑惑道：“我昨晚怎么了？”
　　昨晚似乎从泳池边之后的记忆又断了。

　　她以后要在外多加小心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一定给他添了很多麻烦吧。

　　姜影愧疚地看着他，小声：“又麻烦你了，抱歉啊。”

　　那声“抱歉”说得越来越轻。

　　顾凛予看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儿，玩味心起，不咸不淡地道：“没事，反正也是你占便宜了，我认亏。”

　　“什么？”
　　姜影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知下一秒，顾凛予漫不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唇，又散漫指了指她的，目光轻佻暧昧的，哼笑道：“知道自己昨晚对我做了什么？小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