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荆棘》问潆

27、27.

　　顾凛予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敌对意味太重。
　　但姜影明显能感知不纯粹因为他没礼貌的话，更像是他们早就相熟，也早就有过节。

　　这个陆衍青表现得再张狂，眸底似乎仍有对顾凛予的某种惧意。

　　姜影不希望他们在此起冲突，伸手轻轻地拉了下顾凛予的衣袖。
　　她唇形无声和他说：好了，不要理他。

　　顾凛予神色不悦，却也在和她对视的刹那一秒收敛。

　　他低应：“嗯。”

　　随后，当着陆衍青的面，反手虚握住姜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似安慰。

　　姜影意外他的行为，不解。

　　顾凛予这么做却是给陆衍青看的，“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再当白岑虞的狗，你不妨直接问我，所有她想让你来查我的。”

　　陆衍青目睹他们的亲密行为，得到某种答案，哼笑：“顾少爷倒是心知肚明，那可以，一周后我的生日宴，希望你可以带着这位小女朋友准时出席。”

　　“到时，白姨在现场会有惊喜送给你们。”

　　说完，他丢下一份请柬，搂着快速走进他的妖娆美女就嬉笑走远了。

　　这份请柬，就是苏美卿抢着给她，要她去的那份。

　　姜影：“苏美卿也给了我同样的请柬。”

　　她没瞒着他。

　　顾凛予抬眼看了眼她，没说话，拿起请柬就随便丢进了垃圾桶，沉道：“不用理，那不是你适合去的场合。”

　　姜影疑惑，“他不是说那是生日宴吗？”
　　生日宴还有什么她不能去的吗？
　　虽然她也并不是很想去。

　　“他是陆家的私生子，要不是搭上白岑虞这条线，现在早被丢到国外自生自灭了。”顾凛予说这些话，冷漠又凉薄，“当年在国外故意找我麻烦的，就是他。”

　　姜影心狠狠一沉。
　　他说过，如果之前在国外没有那个人的故意找麻烦，他不会陷进设的圈套，唐闵斐那晚更不会因为要去保他而半路事故丧命。

　　“但当年保他的是陆家人，白岑虞是他回国之后出现在他身边的，美名其曰惜才提携的长辈。”
　　顾凛予冷冷嗤笑一声，“我看未必。”

　　“什么意思？”姜影没懂。

　　但似乎背后牵扯的太深，并不适合现在讲给她听。
　　顾凛予没说。

　　“好了，不管他，吃饭吧。”

　　菜上来，顾凛予先给她夹了她喜欢吃的鱼肉。

　　姜影吃了口，很好吃，但还是很担心地看向顾凛予，“那生日宴，不是说白岑虞还准备了什么？”
　　要是不去的话......

　　顾凛予波澜不惊道：“真想送我的，我去不去，她都会想尽办法送到我面前。”

　　-

　　一定程度上，顾凛予够了解白岑虞。
　　直到生日宴前两小时，白岑虞依然没收到顾凛予和姜影出发的消息，还当着陆衍青的面发了一场大火。

　　白岑虞：“你是废物吗？让你请两个人都请不来？我白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白岑虞一向生气也是笑面虎的状态。
　　鲜少对外爆发。

　　今天之所以会这么生气，就是因为她通过多方确定姜影的确和顾凛予在一起了。第一阶段要的既然都完成了，那她有必要加快启动第二阶段的事了。
　　上一周也不知道顾凛予回顾家和顾老说了什么，顾老竟然同意先转一部分当初属于唐闵斐的股份到他名下。
　　而那些股份，原定计划是顾柏青要给她的。
　　现在顾柏青在顾老那边没什么话语权，照着顾凛予这个速度，很快不仅是顾柏青，就连她也再没机会触碰顾氏核心业务。

　　顾凛予年纪小，但精明程度和唐闵斐相差无几。

　　白岑虞有必要加速除掉这个会阻碍她发展的隐患。

　　但陆衍青并不清楚白岑虞突然这么愠怒的缘由。
　　就因为他没成功把顾凛予那小子和他小女朋友邀过来么？

　　陆衍青不理解，走上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酒店私密休息室里。
　　他如常暧昧搂上白岑虞的腰，“好了，不生气了，是顾柏青最近没哄你么？怎么这么不开心？”

　　陆衍青实际年龄比顾凛予大，22岁。
　　虽说与白岑虞相差了将近20岁，但陆衍青很聪明，当年深知自己私生子抢财产这条路走不通，自己亲妈又太过平庸帮衬不了自己什么，转头就在一次世家聚会上瞄准了当时陪同顾柏青一起参加的白岑虞。
　　白岑虞保养的非常好，风韵犹存的美人，举手投足的矜雅都很吸引陆衍青。

　　也是那晚，觥筹交错，白岑虞一时兴起，喝得有些多了。
　　顾柏青公司又突生急事要赶回处理，陆家人说会安排妥当送回白岑虞。

　　最后派的是整个陆家最不受待见的陆衍青。
　　陆衍青起先也不过是以小辈之名扶着白岑虞护送，但没想中途在车上，白岑虞就极度不适，心情低落地说不想回家。
　　陆衍青以为她说醉话，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躁动无比地抱了她下。
　　白岑虞挣扎他要推开，却在酒精支配下，两个人接下来发生了不该发生的。

　　白岑虞清醒之后要给他钱了断，让他别来找自己。
　　但陆衍青拿着那些钱却笑着拒绝了，他知道白岑虞讨厌谁，自己也可以帮她除掉谁。

　　他可以当她最锋利的刃。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唐闵斐那场事故之前。

　　此刻，白岑虞这么生气，陆衍青依然会用自己的方式哄她。
　　不就想顾凛予和他小女友出现么？
　　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给顾凛予发了条消息：「当年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些。」
　　顾凛予没回。
　　他又发了句：「我知道撞死你母亲的肇事司机是谁。」

　　-

　　同一时间，顾凛予和姜影都刚从学校里走出来。
　　今天期末考试最后一门。
　　两个成绩好的，几门考试难度根本不算什么。

　　姜影也没有多关心顾凛予考得怎么样，毕竟他想要的藏拙，她尊重并愿意支持他。

　　只是刚出学校，两人刚说好去逛逛，顾凛予就因为手机上收到陆衍青的消息而眉头紧皱。

　　姜影关心地靠近，“怎么了？”

　　顾凛予沉默了几秒，“今晚我可能要去个地方。”

　　他没明说，但姜影猜到了：“那个生日会吗？”

　　顾凛予没否认。

　　姜影：“我陪你一起去吧。”

　　顾凛予顿了下，“陆衍青请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人，你不适合去。”

　　“你不就是好人吗？”
　　姜影瞳孔莹亮的，伴着温暖笑意看向他，“我陪着你，怎么不适合去了？”

　　少女明媚清澈地静静望着他。
　　柔软的光，也都撒在他身上。

　　像甘霖雨露，他尝过竟然都有了不想放手的感觉。

　　顾凛予笑了下，很轻地抬手捏了下她脸颊，没再拒绝：“那晚上跟紧我，别乱跑。”

　　“保证完成任务。”
　　姜影笑眯眯的，彻底释放自我般地与他相处。

　　顾凛予最终还是带她去了。

　　没想一到场，就碰到了白岑虞，和站在她身后，西装革履打扮成熟又眉目轻佻的陆衍青。

　　白岑虞视线打量顾凛予和轻挽他胳膊的姜影，“凛予和小影都来了啊。”

　　今晚的寿星陆衍青上前，“欢迎啊，稀客。”

　　顾凛予冷冷地看着他俩，最后盯向陆衍青，“生日快乐。”

　　他的眼神很直白，有攻击性。

　　今晚是陆衍青用秘密引他来的，顾凛予也不喜欢浪费时间，直奔主题地，“聊聊。”

　　陆衍青轻笑，眼眸微深，“可以。”

　　姜影本要跟着顾凛予过去，却没想突然出现的苏美卿突然把她拉走了，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和她说，其实是要介绍给她的其他世家少爷就在旁边。

　　迫于环境，顾凛予和姜影说他十分钟就出来，电话保持畅通，她不喜欢这里的话，他结束出来就带她走。

　　姜影说好。

　　姜影就这么目睹着顾凛予跟着陆衍青去了偏远的会议室。

　　她自己被苏美卿拉到一旁，又是被介绍着说些她懒得聊的成绩、出国、发展的话题。
　　意外的是，今晚韩舒然也来了。

　　在场的明显纨绔二代多，苏美卿是跟着白岑虞来的。

　　今天的主角到底是陆衍青一个私生子。
　　虽说现在在陆家有了点儿能站住脚的本事，但世家长辈都要脸，不可能随随便便来参加一个私生子开的生日宴会。
　　就算有长辈来，也都是些支持陆衍青的旁系。

　　今晚陆衍青圈子里的狐朋狗友够多。

　　按理，苏美卿现在跟着韩亦邦，是不适合出现在这里的。
　　要不是为了给姜影牵线搭桥......

　　姜影觉得她丢人。

　　很快，苏美卿也被一通电话叫走。

　　留下打扮性感冷飒的韩舒然在姜影身边带着她。

　　韩舒然不喜欢姜影，但顶了个继姐的名头，她随手给她拿了瓶啤酒，“喝吧。”

　　姜影接过，没喝。

　　韩舒然嗤笑：“怎么，还怕我毒你？”

　　姜影摇头，敷衍地轻抿了口。

　　韩舒然玩味扫了眼她，“真不知道顾凛予喜欢你哪里，除了成绩好，其他要什么什么不行。”

　　姜影没理她，就自己安安静静等顾凛予。

　　“今晚我还挺意外的。”
　　韩舒然看着不远处一帮混子玩着些劣等游戏，“顾凛予会带着你一起过来。”

　　这句话，姜影抬头，“有什么好意外的？”

　　韩舒然盯向身侧这张白皙稚嫩的脸颊，似笑非笑道：“你知道顾凛予和陆衍青什么关系吗？”

　　姜影没说话。

　　韩舒然自顾自道：“晾你也不知道，陆衍青是害死顾凛予亲妈的间接凶手。”

　　这话，韩舒然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出来了。

　　她们周围没人。

　　姜影诧异看她，“你都知道些什么？”

　　韩舒然挑眉，“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些什么？”

　　这时，忽然有服务员端着几杯香槟酒走向她们，“这是本酒店最新供应的KRUG法国进口黑钻香槟，两位请品尝。”

　　韩舒然顺手拿下靠近自己那杯。

　　姜影没动。
　　她不想喝。

　　韩舒然给她拿了靠近她那杯，塞到她手里，“反正你再怎么想从我这边知道的，还不如自己问顾凛予。当年的消息几乎都被封锁了，除了我们听到的那只言片语，最清楚的还是当事人自己。”

　　韩舒然喝了口香槟酒，“尝尝吧，一瓶五万，味道不错。陆衍青也是出息了，买这么贵的酒。”

　　姜影不理解，“你不是喜欢顾凛予吗？怎么又和陆衍青走这么近？”

　　韩舒然笑：“这冲突吗？”
　　“我喜欢顾凛予，不代表他喜欢我。但陆家与韩家多年交好，陆衍青又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你觉得我应该站哪边？”

　　姜影没再回她。

　　而顾凛予这边，陆衍青自引他进会议厅就一直说些有的没的。

　　顾凛予不耐烦，“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陆衍青痞笑着坐下，随手拿出手机，放出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姜影和姚蔓蔓体育课上的对话。

　　姚蔓蔓：“宝儿，你最近可太争气了，你都不知道，学校论坛上你和顾凛予的CP粉已经飙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怀疑外校都有人磕你俩。”
　　姚蔓蔓：“你快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还是亲吻？”
　　姜影：“蔓蔓，你有点儿八卦了哦。”
　　姚蔓蔓：“说嘛说嘛。我真好奇呀。我保证不和其他人说。”
　　姜影叹了口气：“都没有，你别好奇了。”
　　姚蔓蔓：“啊？都没有？你俩不是恋爱了吗？”
　　......

　　录音到此为止。
　　陆衍青关停，坏笑问：“顾少爷，看来你不行啊？恋爱这都多久了，居然基础三件套都没干完呢？”

　　顾凛予没空在这边和他浪费时间，眸色阴戾，“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废话？”

　　“当然不是。”
　　陆衍青笑着摁了下身边遥控的开关。

　　随即，会议厅大屏幕上就亮起此时泳池边的景象——
　　姜影身边站着韩舒然，而她自己拿了杯香槟，香槟还有很多，姜影的脸蛋却已红扑扑的。

　　“你给她喝什么了？”
　　顾凛予脸色阴沉，裤边攥紧的拳在轻颤。

　　陆衍青垂眸看了眼，轻笑：“别装了，你忘了自己签过的那份协议？再动手就会丢掉股份的不对等协议？顾凛予，你以前能打我，但今晚你打不了我，以后同样也打不了。”

　　“真不懂当年你怎么会签下这种不平等合约的。”
　　陆衍青轻啧两声，“果然人受了胁迫就容易失去理智呢。”

　　“陆、衍、青！”
　　顾凛予盯着屏幕上走路都踉跄的姜影，怒不可遏地喊他。

　　陆衍青毫无波澜，“不就是顺便帮你测测你小女友的酒量么？至于这么急？我兄弟们又不会对她做什么？”

　　这话刚落，泳池里就有个男人出来，披着浴巾走近，暧昧地凑近要和姜影说话，却被姜影踉跄躲开。

　　顾凛予不打算再和他废话，转身刚要走。

　　身后的陆衍青突然道：“对了，今晚不是说要告诉你当年的那个肇事司机是谁么？”

　　顾凛予的脚步停下。

　　陆衍青忽然抱歉地哎呀一声：“我记得那人好像就是事故之后醉酒，连人带车摔下山崖了呢。”

　　“......”
　　和当年得到的答案一模一样。
　　他在耍他！

　　顾凛予闭眼，忍无可忍，转身冲上前拽死陆衍青的衣领，几乎把他从座位提起来的力道。
　　他深呼吸，强忍重戾道：“同样的话，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说的是前段时间餐厅遇到，他说的那些。

　　“什么话？让我再滚出澜川么？”陆衍青挥开顾凛予的手，“以前你有本事，但现在你自身难保，还是少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陆衍青冷笑：“不自量力。”

　　顾凛予站直身体，冰冷至极地盯着他，“不自量力的到底是谁，到时就会清楚。陆衍青，你自以为靠上了某种关系就能逃脱法律制裁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一字一顿，这是他最后的警告。
　　顾凛予道：“你和白岑虞，那些下三滥的事，你最好祈祷别被曝光。”

　　“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

　　说完，顾凛予转身快步离开。

　　赶去找姜影的一路，顾凛予的情绪都暴戾又烦躁。

　　果不其然，赶到泳池边。
　　有两人他并不眼熟的男人正围着姜影嬉皮笑脸，正要用手去放肆摸她时。
　　顾凛予径直加快上前，毫无预兆地挥开那两个人的手，挡在坐着的姜影身前，目光阴森，怒火中烧，“滚。”

　　仅一个字，两个男人抬头，撞见是顾凛予，都震惊地向后退。
　　很快转身离开。

　　休息椅边只剩下紧绷站着的顾凛予，和靠在他身后眩晕不止的姜影。

　　韩舒然上完洗手间慢一步回来，原先还怕那些男的对姜影动手动脚，她还加快脚步赶回的。

　　但没想回来就撞上顾凛予已在姜影身边护着，意外，“这么快？你那边已经结束了？”

　　顾凛予揽过姜影的肩膀和膝窝，轻松将她打横抱起，但愠怒的火还烧着。
　　他抬眼盯着对面错愕的韩舒然，怒道：“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就把她一个人放在这，你人是死的？”

　　骂的很不客气。
　　纵然韩舒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她不该让她喝混酒，但顾凛予有必要对她这种态度吗？

　　发什么神经。

　　顾凛予没给她说话机会，抱着姜影就走。

　　留韩舒然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她总觉得刚刚那香槟酒有哪里不对，全场好像就她俩喝到了。

　　韩舒然给陆衍青发消息，「香槟酒，什么情况？」
　　陆衍青还在装傻，「请你喝的啊，大小姐。」
　　韩舒然：「你少装，给我实话实说。」
　　陆衍青：「也没什么，就是测试测试顾凛予那小子的忠贞爱情，玩玩儿罢了。」
　　韩舒然一秒懂了：「你有病吧，给姜影下药？那也是我继妹！」
　　陆衍青：「一个来路不明的继妹，也就你上心了。傻子。」
　　韩舒然真有被气到，没再回一条消息，很快她也不爽走了。

　　顾凛予猜得没错。
　　姜影喝的东西有问题。

　　回去要四十分钟。
　　顾凛予中途给她买了药吃下，姜影半路还是热得异样，外套脱掉，只剩里边一条单薄的长裙。

　　顾凛予没喝酒，已经加快车速。

　　但姜影很难受，时不时发出呢喃的声音，还紧紧抓着他安抚她的右手，蜷缩在座椅上。

　　一路赶回金水湾，刚停好车，顾凛予赶去副驾。
　　他刚打开门，姜影就因靠着门而差点儿跌下去。

　　虽说顾凛予下车已经给她披上了外套，但陡然涌进的冷风还是冻得姜影瑟缩了下。

　　她埋脸在顾凛予怀里，呼吸炙烫。

　　那薄热的声息，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脖颈。

　　任顾凛予再有自制力，还是呼吸微重，青筋轻绷。

　　“好了，到家了。”
　　顾凛予低哑的嗓音，缓缓安慰她道，“回去睡觉了。”

　　姜影却紧紧搂抱着他脖颈，摇头，撒娇般嘤咛，“......不要。”

　　“听话。”顾凛予弯曲身体，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抚她脑袋，“睡着就不难受了。”

　　可“不难受”三个字像是某种情绪的开关。

　　姜影迷迷糊糊的，微哑的嗓音还染上微末的哭腔，低低柔柔的，过分温和：“顾凛予......不舒服......”

　　顾凛予听得心都快发软裂去。
　　今晚是他没保护好她。

　　他本想低头把她抱进去，却没想低头的一刹那，姜影正好抬头。

　　电光火石间，她的温唇擦过他的鼻尖。

　　顾凛予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