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夏而生》一四泠尔

1、边泽一中付随临

　　初夏第一次离开明通市是在高一的寒假，因为父母的事故她只能前往住在边泽的外婆家。她对边泽的印象是模糊的，因此她需要花时间了解这座城市。
　　春节前的最后一班列车正在发动，车厢里的人不算多，初夏坐在角落里刷着手机查看边泽这座城市的种种事迹。没什么感兴趣的，初夏刚想退出，眼睛停留在指尖上方的帖子上。她打起精神看着手机界面上的‘边泽一中公众人物’。初夏慢悠悠地点进去，她以为会有照片之类的。没想到只是讨论。她瞄了几眼，没多大兴趣。退出界面关机睡觉了。
　　再次醒来时车厢内正在播报广播。初夏拉着行李箱，边下车边搜索外婆方丽的住宅。初夏上车报了地址，戴上耳机假寐了一会。到小区后初夏老远就看到外婆在一栋楼前面等她。边泽的冬天比明通的冬天还要冷，又冷有干燥。初夏怕外婆冻着了变加快了脚步。初夏拉着外婆粗糙的手，眼泪浸湿了眼眶，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外婆了。外婆牵着她进屋，餐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外婆让她洗手吃饭。她们聊了很多，或许新城市新学校新人新事都会是好的。
　　刚开学，天气还没回春。初夏想起了那天在列车上看到的帖子。边泽一中有一位著名人物叫付随临。具校贴吧所知，他长得帅，成绩好，有钱，独来独往。
　　初夏裹着棉服，穿着加绒牛仔裤，骑车去学校。尽管她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戴着手套，也抵不过直往她脸上吹的冷风。到学校时她像是重获新生般地下车。把车推进学校的停车棚，她转身捧着小手捂着嘴哈气，又搓搓手揣进棉服里。路上她看到一位少年，最令人惊叹地不是他一身单薄的衣服，而是他帽子下漏出来的半截耀眼的银发，银的发白。初夏第一反应是染发并且染得猖狂。可直觉告诉她并没有这么简单。她看了眼那人，又看了看自己，叹着气裹紧自己。初夏往教导处走，随后班主任李远领她进班。
　　‘‘安静，安静。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都打起精神。’’李远拍手喊着。初夏有些胆小，她看着教室里虎视眈眈的同学，紧张到红了眼眶。于是转头向李远发出求救的信号。李远看了她一眼摊手介绍道‘‘这位是从隔壁市转来的，叫初夏。’’
　　底下人传来一阵哄笑，其中一位笑道‘‘老李，现在是末冬啊，哪来的初夏？’’
　　底下唯一一位睡觉的少年被吵醒，他没说话就冷着脸。李远说了几句刚刚开玩笑的那人，随后指着被吵醒的人的斜前方说‘‘初夏同学，你就坐那吧。’’
　　初夏点头往第三排走，落座时听见他说‘‘初夏？我还叫盛冬呢。’’
　　初夏回头，注意到他垂下来的银发，心里想着：早上看到的人？刚要回过头就注意到他的脸似乎比正常肤色要白一些，睫毛是白色的，瞳孔是粉蓝色宝石状的。初夏瞳孔收缩，她似乎明白了。他患有白化病。她不了解这种病，只知道到一定时间可能会失明。
　　付随临对她的反应很意外，他记得以前刚上初中的时候心怀恶意的人很多，他们见付随临的第一眼就是讨厌。开口说的话不是异类就是怪物。像她这种带有震惊、同情、遗憾的眼神还是头一个。付随临轻笑一声，像她这种戴着厚重眼镜的四眼妹才应该被同情才对。
　　‘‘初夏同学，上课了。’’付随临淡声道。初夏回神转头听课。
　　边泽这边的课程与明通的课程不太一样，这边的课程更难一些。初夏不清楚这边老师讲课的进度，所以要赶的内容多一些。不过她还算聪明，老师没讲几分钟她就摸清了。上课中途付随临被李远叫出去。初夏听到名字抬头心想：付随临？在我们班?随后她听到身后椅子的摩擦声。初夏回头望，见银发少年从位置上起来眼睛都看直了。心里惊叹道：他是付随临？
　　付随临瞥见她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副样子，皱着眉出去了。出去后付随临便听李远交代他去苏宜竞赛的事。付随临插着兜懒散地站在一边道：‘‘远哥，不放心我啊？’’
　　李远还没开口又听付随临说：‘‘是，我是比不过宋清迟，但我至少不会比他低多少吧？’’
　　付随临朝他抬下巴‘‘回去了。’’
　　付随临出去的时候初夏问了问同桌，同桌说可能是参加竞赛的事。初夏点点头没问。付随临回来后初夏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身后看。长得帅、成绩好、那为什么会独来独往呢？初夏不明白。付随临任由她看着，也不管她。初夏需要补得课程很多，所以课间根本没时间交朋友，而且她也不喜欢交朋友。
　　放学后，初夏在学校附近的书店里买了一些习题。付随临路过时在玻璃窗外注视着她。初夏穿的很厚，像被包裹的粽子。初夏付钱的时候，付随临看到了她在黑色棉服衬托下白嫩的脸，她的脸上肉肉的，像是婴儿肥还没消退。她今天扎的两个麻花辨搭在胸前，像个村花。付随临心想。
　　初夏付好钱后转身与付随临对视。被抓现行的付随临也不尴尬，就静静地看着她。初夏拎着包装袋出来，付随临调侃道：‘‘好学生，来买书啊？’’
　　初夏没应。把习题册放进篮筐里就打算走，付随临先一步坐上前座。初夏似乎不理解他的行为小声道：“这是我的车。’’
　　付随临随便扯了个谎：“公交卡没钱了。”
　　初夏听这话下一秒就想把自己的公交卡借给他，手都揣到兜里了才想起来自己的卡是明通的。在边泽用不了。她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很有钱嘛？”言外之意就是问他为什么不充。
　　付随临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当然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了，却还是故意问：“谁告诉你的？”
　　“贴吧”初夏道。
　　“这么关注我？”
　　初夏没理，半晌她吸了吸鼻子说：“我要回家了。”
　　付随临点点头移到后座，拍了拍前座示意她上来。初夏纠结了半天就是不动。付随临等的不耐烦“啧”了一声。初夏才坐上去试探道：“我们不顺路。”
　　付随临淡声问：“走不走？”
　　初夏满脸怨言地拧动了把手。路上没人说话，初夏也顾不上冷，一心只想赶紧回家。到小区后初夏也没管付随临拿了西土城就往二号楼跑。付随临懒散地跟在她后面。到三楼后初夏看着身后的付随临问：“你不回家吗？”
　　付随临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伸出拇指往身后的门甩了甩，看着她说：“我家在这。”
　　初夏心想：没这么巧吧？
　　随后初夏身旁的门开了，方丽见自己的外孙女站在门口刚要催促她进屋，就看见初夏身后的付随临欣喜道：“小临啊？”
　　付随临问了个好。方丽又问“怎么过年没见到你啊？”
　　“啊，外婆，春节那段时间我回家了。”
　　方丽把他们俩带进屋后，自己下楼扔垃圾了。初夏到现在都还是懵的，她跟付随临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方丽回来后见初夏没动便说：“允允，怎么不给人家倒水呢？”
　　初夏哦了一声便起身倒水，方丽也没想到两人是同班同学。很久没见了，于是拉着他留下来吃饭。饭桌上方丽看着两人还说，是同班同学相互也能有个照应。又托付随临帮忙看着点初夏。付随临点头应了声，看了眼初夏，初夏就默不作声地吃饭。等付随临回去后初夏才问外婆：“外婆，您怎么认识他呀？”
　　“他很早就住在对面了，以前外婆有什么做不了的事情，敲一敲他的门，就出来帮我。”
　　“这样啊，外婆那您知道他在学校的事情嘛？”
　　“怎么啦，他在学校被欺负了？”
　　“没有，外婆，就是他在学校总是一个人，感觉没什么朋友。”
　　“哼，他朋友倒是不多，但是啊，都是很礼貌的小伙子。”
　　初夏惊讶道：“真的啊？那他为什么住这里呀，他不回家嘛？”
　　方丽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怜，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舞蹈家。他降临地很突然，他母亲原本可以站上更大的舞台，可在演出前几年突然查出怀孕的状况，他母亲不想堕胎，怕影响身体素质，便放弃了梦想生下了他。可是他父母两个谁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是先天性白化病，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母亲就非常讨厌他。后来，他母亲去国外参加舞蹈比赛，舞蹈动作出现了失误在舞台上摔断了腿，落下了病根。他母亲就把所有的根源安在他身上，甚至不想看见他。小临六岁那年，他父母又试管生了一个儿子，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他弟弟身上，当小临不存在。好在父亲对他没什么偏见，每个月会转给他一点零花钱，不过小临不稀罕，还总会来我这里抱怨。”
　　初夏惆怅地听完，带着些许悲伤问：“外婆，您怎么知道那么多？”
　　“对面那户是他父亲买下来的。六岁之后他就一直住这。他知道我老人家一个人住，总想着帮我点什么。记得以前他在学校被欺负的时候就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被我知道后，我就带着小临去找那家人说理。最后他们道了歉，再也没欺负过小临。还有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他父亲就来过一次，那一次他没考好，他父亲就训斥了他。之后他父亲再也没来过，家长会也是我有时间就去。”
　　初夏低眉，方丽又拍着她的手说：“允允，在学校要跟他好好相处，你们都是相同遭遇的人，有相同的痛。”
　　自那以后，初夏暗自决定，她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他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