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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颗青柠 追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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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两步走了过来,脸上表情清淡温和,却隐约间透露出几分雀跃来。
虽然很微弱很浅淡,一般人发现不了。
“好巧。”
她的脚步像是定住了一样,怎么也挪动不了半分。
岑棉闭着眼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几乎是以秒为单位,很慢很慢地转过身,声音有些低:“好巧啊。”
“爸妈,这是我……同学。”
“叔叔阿姨,弟弟好。”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棒球服和休闲裤,整个人身上有种沉稳而冷静的感觉。
温和而又懂礼貌。
打招呼的时候,还刻意地弯了一下腰。
也是家长会很喜欢的那种类型。
再加上,岑父记性向来好,对他有些印象,是那个成绩很好的男生。
不怒自威的脸上也挂上了几分笑:“同学你好。”
林俞北素来细心,仿佛也察觉到了面前的少女在家人面前,不想跟他有太过的牵扯,便礼貌打完招呼,选购了两双新款的鞋离开了。
而看着他的背影,岑棉出神了好一会儿。
仿佛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
家庭差距。
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悄无声息走到刚才他拿的那两双鞋面前,看到上面价格都是四位数后,心上像是被狠狠地锤了一下。
那种因为贫穷而产生的羞囧和难堪横亘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女身上。
沉压压的。
可她不能怨任何人。
只是更加意识到了,云泥之别。
阴暗角落里的潮湿的青苔,看到了璀璨的骄阳一般。
第一反应,是自卑,是逃避,是十六岁这个年纪的自尊心。
听齐佳说他的家庭条件很好,父母工作体面而有钱,就是初中的时候家长会经常来不了。
忙于工作。
岑棉站在鞋架这儿,呆呆地出神了好一会儿,直到母亲喊她的名字,好几声后,才把意识拉回了现实。
“棉棉?”
“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刚给你弟弟买了一双,四百块,你有没有喜欢的?”
岑母温和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满是慈爱。
岑棉无意间瞥见父亲掏钱的手已经很粗糙了,并且布满了很多伤痕。
一下子。
心里五味杂陈,涌现出一股心疼来,才四十多岁的父母,苍老得像是五十多一样。
她懂事地笑着摇头:“没有,我不太喜欢运动鞋的款式。”
“好,那咱们去拿眼镜,然后回家。”
市里吃饭也比在家里自己做贵上很多,给弟弟拿完配的眼镜,岑父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回到家。
而岑棉,闷头就回了房间开始刷题写作业。
为了国庆后即将到来的月考做准备。
她不想……太差。
当一无所有的时候,她只能拼命地抓住这根最后的稻草。
仿佛能给她一点点力量和希望。
让她能有勇气偷偷看他一眼。
能和他的名字,相提并论。
—
七天假期一晃而过,高中生涯的第一次月考也拉开了帷幕。
天色熹微,乳白薄雾笼罩在窗牗上,教室里就已经坐满了人,都在背书,准备着第一场的语文考试。
考场是按照中考成绩来排的,林俞北自然而然地在第一考场的一号。
而她,在第八考场的八号。
好像隔着遥远的距离一样。
浑浑噩噩的月考,岑棉本身有些高度紧张,又太过担忧结果。
她总是容易想太多,多思多虑,最怕的还是父母失望。
心头压着沉重的石头,但还是竭力认真地做完了每一科。
考完的晚自习,大家都在预习新课,或者跟周围的人偷偷对着答案。
听到有人在讨论说,这次数学特别难。
她做的时候也有两道题不那么确定,岑棉迟疑了几秒钟,还是小声问了句:“班……班长,能看一下你的数学卷子吗?”
林俞北正在做题的手一顿,“被郁燃借走了,等下课给你?”
“不,不用了,谢谢。”
他的目光每次看过来时,岑棉总是不敢对视,怕她那拙劣又浅显的小心思会被看透。
怕耳朵已经彻底红透,泄露了所有的少女心事。
两天后,月考成绩出来了。
岑棉第八名。
这个成绩出乎她的意料。
本来以为会很差,甚至在班里中等,没想到数学考了142分。
仅次于林俞北。
数学老师也在说着这次情况,“全年级最高分是林俞北的150满分,其次是岑棉同学的142。”
“过130的都寥寥无几,不过依旧有同学能满分,大家要继续努力啊。”
岑棉悄悄地看了一眼他,低声说:“你好厉害啊。”
本来没期待着他的任何回复,没想到少年眼神干净澄澈,虽然平静淡然,却还是带着几分欣赏和赞扬:“你也很厉害啊。”
142分。
砰砰砰——
像是有一道道绚烂的烟花在心头绽放,心跳得越来越不规律。
手心都冒出来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谢……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没有那么结巴的,可每次在他面前,总会这样。
脸红,紧张,心跳不已。
说话连成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有些困难。
除了数学,语文岑棉一直很好,也考了138分。
作文更是全年级最高分,阅读理解只扣了一分。
语文老师在课上大肆表扬了她,而原本怯懦自卑的少女,也在课上露出了明亮害羞的笑容。
“这次把岑棉同学的作文,给大家打印出来了,可以互相传着看一看。”
“还有人家的阅读理解是怎么做的!只扣了一分,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气死我,还有只得了一分的!”
语文老师是个中年胖胖的和蔼可亲的老师,像是弥勒佛一样,一般不怎么生气,总是笑眯眯的。
偶尔被一些学生气得,才会骂骂咧咧。
比如之前——提问了一个男生,说王维被称为诗圣。
他直接气得说——杜甫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但岑棉很喜欢他的课。
很喜欢语文作文和阅读。
或许人在自己优秀擅长的领域,会找回来那么一点点自信。
会被这种自信和正能量正反馈,驱使着变得更好。
因为,她还想下次继续保持这份荣耀和夸奖。
还想,被林俞北夸。
刚一下课,课间嘈杂一片,都在讨论着这次成绩的事。
周边几个善意的同学也在赞叹道:“岑棉,你的写作功底好强啊?作文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提升?”
“对啊阅读理解我都读不懂内容,太繁琐了。”
她很乐意被需要,便微微弯了弯唇,声音温温柔柔又腼腆地分享着自己所有的经验。
文学类的,无非离不开阅读。
这一刻,她感谢曾经喜欢遨游在书海天地里的自己,也感谢敏感情绪泛滥的自己,很容易共情,以及创作。
只是这时候,一道略微尖酸刻薄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和谐。
“哎呀!岑棉,你英语怎么才考了91分啊,听说一百以下的,英语老师让罚站一节课。”
这次英语题目很简单,班里几乎都是过百的同学,但由于岑棉听听力的时候走神了,以至于选择题错得一塌糊涂。
紧接着心态有些被扰乱了,阅读理解也看不懂,很多都是直接蒙的答案。
一时间,少女眼圈有些微红,表情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办。
像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被揭开了不好的那一面。
没那么优秀。
那种自尊心一下子裹挟着她的全身,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气氛像是陡然尴尬住了,安静得有些过分,岑棉抬头,看到了梁书月这张笑颜灿烂的脸,以及眼底深处的几分讨厌。
她僵硬地挤出一抹笑来,似是在挽尊:“嗯,我英语一直不太好。”
软绵绵的。
像她的名字。
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紧接着,就闷头看着卷子,一大片茫然的英文单词,怎么也看不懂。
甚至前两节课的雀跃,荡然无存。
密密麻麻的单词,占据了她的大脑,连起来整个句子却翻译不出来。
“需要我帮忙吗?”
耳边陡然传来一道低缓的声线,如同月光浇灌在漆黑的地面上,洒下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没那么热烈张扬,却让人感到很舒适。
岑棉怕被他说笨,就只好随意指了几道题问他,也只有这时候,才敢不经意间偷偷看他一眼。
眉眼很好看,睫毛也好长,向上翘着,不像她的往下垂。
他好像各方面都太过完美,不太真实,天差地别。
“岑棉?”
“岑棉?”
“我讲明白了吗?”
岑棉被他喊了好几声,意识才重新回笼,羞愧地满脸通红。
“对不起。”
“我刚才走神了。”
她慌里慌张地解释,生怕他多误会什么。
“怕被罚站?”
他帮她找好了理由。
岑棉点头:“我英语有点太差了。”
“你可以这样……”
交流学习方法的时候,他总是认真而严谨,并且乐于助人,谁来问的话都不吝啬传授。
岑棉认真地记录好一点点这些经验,以及怎么锻炼听力和阅读理解,这些答题方法,以及日常习惯。
但最基础的还是离不开背单词。
如今才高一,他已经把高三需要背的3500词滚瓜烂熟了。
优秀的人,有天赋的人,还这么努力。
难怪他能第一名。
岑棉的心里也种下了一颗,向着光的种子。
追着光而奔跑。
让自己变得更好。
—
每次考试之后,都会换一次座位。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拿着月考成绩单,说让大家按照名次依次来选择坐哪儿。
几分钟后,去外面楼道里排队,依次选座位。
这短短一刹那,风翻动起安详的落叶,播散着熨帖而微苦的味道。
岑棉一时间有些紧张,这一个月的时间过得有些快,她跟林俞北甚至没有说几句话,好像就即将要分开。
他……还想继续跟她做同桌吗?
胡思乱想以至于,他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她都没有听清楚。
“岑棉?”
“啊?”
林俞北素日里也不善言辞,但他是生性沉默内敛。
而她,更多的是胆小自卑。
“你……”
少年略微动了动口,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却又很快恢复平淡。
语气也是无波无澜的,仿佛只是单纯好奇这个问题:“你想好坐哪儿了吗?”
“靠窗还是?”
仿佛这个问题足够委婉含蓄,不足以让人看出来那些微妙的浅显的心思。
岑棉也只当他是好奇,心头那股隐隐的期待感落空了几分,她扯了扯唇角:“第二排或者第三排吧,看黑板听课比较方便。”
那……同桌呢?
两人不约而同都没有问出来这句话。
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出去排队站着的时候,大家都是随意排,班主任喊到了谁的名字,就过去选。
梁书月恰好站在了她的身后,不经意间热切挽住她的手臂,笑意盈盈地说:“棉棉,我想跟林俞北同桌,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岑棉心脏猛的一跳,却还是压抑住真实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说话,梁书月仿佛就看透了她的疑问。
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是第五名,肯定提前选,你选林俞北旁边的位置,可能性很大,然后等下课的时候,我们再换个位子好不好?”
“好姐妹!你肯定会帮我的吧?”
“我想追他。”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岑棉听着她接连不断的几句话,像是吃了一颗苦涩的樱桃一样,蔓延到心底的每一处红色的血管。
酸涩又难过得要命。
是的。
梁书月尽管针对她,可身上依旧有她羡慕的,自信大方。
喜欢就敢于说出口。
而她,只能蜷缩在蜗牛的壳里,探出头来都不敢,生怕泄露分毫。
怕被人说不配。
痴心妄想。
岑棉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想到陈思盈之前说过的话,不愿意就敢于拒绝。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回复,梁书月就一脸惊讶地说:“你应该不会喜欢他吧?”
轰的一下。
像是平地起惊雷一样。
岑棉全身上下都失去了思考,甚至手脚都有些冰凉麻木,神情都不自然了几分。
眼睫不停地颤动着,周围似乎也有几个同学往这边看过来。
害怕这小心翼翼又难以说出口的心事被人察觉。
这一刻,大脑仿佛在飞速地转动着。
风吹过长长的走廊,倾泻一地的月光,她忍着心头的难过,好半晌听到自己的声音,竭力的反对,可又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可面上依旧带着几分勉强的意味:“怎……怎么可能。”
“我只想学习。”
这句话刚说完,仿佛一下子给自己的想法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能暴露在空气中的,能被人知道的,没那么会被嘲笑的理由。
一个。
想要继续靠近林俞北的理由。
她的音量也比之前大了几分,恬静的脸上满是认真,可藏在袖子里的手指都已经蜷缩住了,黏腻的汗水细细密密的。
“班长成绩挺好的。”
“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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