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楚曦和

6、第六章 酒庄 南

　　南城，城郊。
　　浓浓暮色里，安夜一个人驱车一路向北，穿过喧闹的市区，直奔南城城郊和亿城城郊交界处的一处酒厂庄园而去。
　　深夜时分的高速路上，来往车辆稀少，路边的路灯打下略微刺眼的灯光。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车子离目的地越发靠近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车的安夜望向前路的慵懒眼神逐渐锋利了起来，眉宇间的稚气逐渐褪去，一股杀伐之气渐渐凝起。
　　通往城郊酒庄的高速路上，他缓缓踩下脚底油门。
　　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融进了浓浓夜色之中。

　　亿城城郊，霍氏庄园。
　　夜幕笼罩下的庄园，影影绰绰，像只沉睡在黑暗里的巨兽。
　　安夜在车库将车停稳，迈开步子快步走到了大门处。

　　值班亭子里亮着灯。
　　他上前屈指轻轻敲响了玻璃窗。
　　“是小夜啊。”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半白，面容饱经风霜眼神却依旧犀利的大叔听到声响后，从亭子里走了出来。只见他拿出一张黑色磁卡，在栅栏大门的某处轻轻一刷——
　　滴——一声轻响，栅栏大门自动缓缓向两边退去。
　　“嗯，王叔。”安夜闪身而入。
　　“大小姐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是人不肯回来。”安夜抬首看向庄园内深处还亮着灯的小型别墅，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老爷子怎么样？”
　　“人气的不轻，”王叔也同样压低了声音，“自从下午那阵大小姐大闹一通后离开，烂摊子全是老爷子收拾着，好说歹说才没让李家弃约走人，赔着笑脸一起吃了晚饭才送人家走的。把人送走之后，那个不争气的小兔崽子还和老爷子在屋子里吵了起来，听说好像还砸了东西……”
　　说到最后，王叔的声音越发滞涩了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安夜听得脸色越来越黑，拳头不由自主的越捏越紧，咔咔作响。
　　“王/八/蛋！”
　　他忍不住低声斥骂了一句。

　　要不是因为那个小兔崽子多事儿，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爷子估计还没歇下，你去看看吧。”王叔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夜的肩头。
　　“好。”安夜轻轻点了点头，“王叔您老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诶，最近觉少了都。”王叔脸上浮现出一抹略显苍老的笑，“倒是你啊，一通电话让你跑到现在，晚饭吃了没？饿不饿啊？要是没吃的话，进屋去跟你白姨说一声，让她给你整顿好的吃。年轻人，正长身体呢，得好好吃饭。”
　　“嗐，没吃呢，光顾着跑路了，肚子早都饿扁了。”听见王叔的话，安夜脸上又露出了稚气的孩子笑容，“我待会儿见过老爷子之后，就去找白姨。”
　　“诶，那你快去吧。再晚点估计老爷子就要歇下了。”王叔朝他点了点头，笑的很和蔼。
　　“好，我这就去。”安夜迈开了脚步朝庄园深处走去。

　　被安夜称作“王叔”的人，是霍家酒庄的总管王棣。
　　王棣的老婆人称“白姨”，是屋里管事儿的主。
　　两口子都是早年丧偶，儿女长期在外。早些年间，这两个人先后都被霍家老爷子招进酒庄做活儿，时间一长，相互之间倒也有了感情。在霍老爷子的搓和下，两个人凑成了一对，一内一外，管着霍家酒庄的大小事务。
　　安夜，可以说是他王棣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当年，在那个下大雨的晚上，才七岁的大小姐，一个人半拖半拽地把这个当时瘦瘦小小还发着高烧的小男孩儿带回庄子的一幕现在还历历在目。
　　这一转眼，白驹过隙，十年过去了。
　　而当初的“小豆芽”，已经长成了眼前“高铁塔”一样的人了。
　　王棣感觉很欣慰。

　　酒庄别墅，二楼。
　　“老爷，小夜回来了。”
　　佣人轻轻叩响眼前的雕花玻璃门。
　　“噢？小夜回来了。嗯……叫他去书房等我。”
　　一个年纪虽大却肌肉仍旧紧实的老男人面色疲惫，浑身上下就下半身裹了条浴巾，正趴在私人桑拿房的台子上。蒸汽缭绕中，一个相貌略显清丽的中年女人正在帮他捏背。
　　佣人听到后低声应下，缓步离开。
　　“干嘛还把人叫到书房？”女人的声音忿忿，“回来就回来了呗，你都这么累了。要不是那个臭丫头发疯……”
　　“闭嘴。”男人的声音里满是不悦，直接打断了女人还未说完的话。
　　“……”女人不作声了，手上的动作却三心二意起来。
　　“好了好了，我还有点事情要给那个小子交待下。”男人察觉到女人的情绪变化后，声音又软了下来，手不老实的捏了捏女人的腰，“你先回卧室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噢……好吧，那你快点啊。”女人怕痒，被男人一哄，面色微红，起身收拾回卧室去了。
　　“嗯。”男人懒懒应声。
　　女人出了桑拿房后，男人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书房里。
　　“回来了。”霍氏酒庄的实权拥有者，已经年过半百的霍恺文，穿着一身灰黑色贴身的丝质睡衣，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地走了进来。
　　“是。”
　　早就等候在书房的安夜，从门旁边的座位上起身。
　　“人呢？”
　　“找到了，但是……她说什么也不肯回来。”
　　安夜低着头，叹了口气。
　　“胡闹！”
　　霍恺文额上青筋跳动。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下次，她要是再这么任性妄为一走了之，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她带回来，哪怕打晕拿绳子把她绑回来都行。不能再让她这么胡闹下去了。”
　　霍恺文的声音冷的像块冰。
　　安夜听了这番话，不敢应声，只觉得背脊发凉。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霍老爷子沉默的时候，安夜一直垂手安静侍立在一旁。
　　……咕噜噜。
　　安夜的肚子突然响了。
　　在书房这安静的空间里，这动静显得格外清晰。

　　“辛苦你了，坐吧。”
　　霍老爷子听见这声音微微一愣，面色一缓，嘴角染上了些许笑意。
　　“啊……没有没有，不辛苦。老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安夜脸色爆红，抓耳挠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霍恺文面色一正。
　　安夜立马垂手站好，全神贯注的听霍恺文发话。
　　“李家，现在虽然跟我们签了约，有了酒庄20％的股份，但他们家始终是块肥肉，多少人都还在盯着。现在虽然用人把他们‘拴住’了，但也不排除毁约的可能。”霍恺文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似乎对这件事很是头痛，“你，私底下把人给盯住了。”
　　“是。”安夜低低应声。
　　“还有，绿城的基地最近开工了，你今年驾照已经拿到手了，就多抽空去盯着点，别人去看我总会不放心。”
　　“好的，我过两天就去。”
　　“嗯……就这样，”霍恺文稍作沉吟，“你跑了一下午也累了，去找你白姨整点吃的，早点休息吧。”
　　“好，老爷您也早点休息。”
　　安夜缓缓从书房退了出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对霍恺文的情感是复杂的。
　　十年前，自己被霍家从一家黑心孤儿院里救了出来，领回霍家之后却没让他当佣人，反而好吃好喝的供他读书学习，15岁之后还开始让他跟在身边学习了解霍氏酒庄的事务。
　　有时候感觉，霍恺文像对儿子一样的在栽培他。他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可近两年来，他却感觉霍恺文让他做的事越来越不择手段，甚至有时候会反复触碰法律的雷区。
　　这让以前对霍恺文惟命是从的他，开始慢慢迷茫起来。

　　别墅一楼，厨房。
　　“白姨～您睡了吗？”
　　大半夜的，“肌肉猛男”的撒娇，让贤惠持家的白姨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是小夜啊，这是没吃饭呢还？”
　　“昂～” 一米八的壮汉扒在门框边上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点点头。
　　“你这孩子……好好说话。那，你想吃点什么？”
　　白姨看到这番景象，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要白姨亲手做的白切鸡！”
　　壮汉声如洪钟，情绪立马激昂起来。
　　“行行行，白切鸡是吧，客厅坐着去，一会儿就好。”
　　白姨受不了了，开始赶人。
　　“嘿嘿嘿，白姨最好啦～”
　　依旧扒着门框在小厨房外探头探脑的阿夜，看起来就像一只有鸡吃的大黄鼠狼。
　　实在是让人没眼看。

　　南城。
　　清和街，雅安小区。

　　卫生间水声淅沥，喝完牛奶收拾妥当的安亦在洗澡。
　　客厅里，许一楠去卧室换了一身居家服后，正坐在沙发上在拿着手机回复母亲傍晚发来的消息。
　　“最近挺忙的，学生们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暑假……再说吧。”
　　……

　　母亲，已经住院一周了。
　　这期间因为工作忙，她都没有打过视频和他们见一见，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但心底深处，却有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反复提醒自己：
　　别再心软了……别再心软了……

　　关掉手机界面，许一楠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胳膊里，蜷成一团窝在沙发一角。

　　不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
　　安亦从浴室里裹着浴巾走了出来，进客厅迎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幕：
　　客厅冷色调的灯光下，许一楠散开了固定在脑后的头发，及腰的长发松散的披在肩背上。整个人在沙发一角抱着自己缩作一团，脸埋在膝间，半隐在耳边的长发中。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上面青色的静脉血管若隐若现。

　　看起来，脆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