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楚曦和

5、第五章 公主抱 夜

　　夜色已浓。
　　小区里安安静静的。

　　南城临海，夜晚凉风习习，拂在人面上的时候很舒服，似乎能吹去身上一天的燥热。

　　“我待会儿方便洗个澡吗？”安亦小声问道。
　　她今天走了不少的路，身上出过汗，有些黏糊糊的。
　　“方便。”许一楠沉吟片刻，答应了。

　　许一楠租住的房子，在雅安小区进门右拐第一栋楼二单元的顶楼五层，没有电梯。

　　黑漆漆的楼梯口。
　　“要上五楼。”
　　许一楠看着安亦苍白的脸，淡淡出声。
　　“没事儿，我能上去。”
　　腹中一阵绞痛袭来，安亦故作坚强，笑的有点勉强，一个人率先往楼道里走去。

　　毕竟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安亦也不想太麻烦人家。
　　而且此时已经彻底清醒的她，终于迟钝的感觉到了来自许一楠身上的疏离感。

　　许一楠见她要逞强，眉头微皱，但没再说什么，不紧不慢的跟在安亦身后进了楼道。

　　就这样，安亦踩着7cm＋的高跟鞋勉强上到了二楼。

　　说起来，为什么是高跟鞋呢。
　　本来，今天是难得的周末，家……啊不，酒庄那边老头子正好在办宴会。前段时间安亦和老头子大吵过一架，本想借这次机会好好缓和一下。结果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却被那个她连看都不想看到的糟践玩意给毁了。当然，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当她狼狈的站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时，赶到现场的老东西却在大庭广众下斥责她有失体统……
　　对，那个在生理学上是她父亲的男人，就是个死要面子的老东西！
　　那种难堪的感觉……当时的她只想马上离开那个地方。
　　于是，来不及换装的她穿着一身被酒水溅湿的裙子，脚踩着并不熟练的高跟鞋，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出那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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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安静的楼道里，一时间，安亦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别逞强了，”看着安亦犹豫了一会儿抬起脚踩在通往三楼的台阶上时，身后沉默许久的许一楠语出惊人，“过来，我抱你上去。”

　　抱……抱上去？！
　　安亦一时间愣在原地，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她回过头，昏黄的楼道灯光下，许一楠的脸有点模糊。

　　见安亦没回应她，许一楠移开了视线。

　　“抱！要抱！”
　　安亦见状，心里突然空了一下，赶紧伸手回应。
　　可脱口而出的声音却像撒娇一样，让她那本因疼痛而发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

　　其实刚才在车上，一路上许一楠无声的“纵容”，让安亦感觉这个人有点……与众不同。
　　许一楠，明明摆着一张冰块脸，满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又矛盾的接纳自己对她做出近乎“亲昵”的行为。
　　出于某些原因，刚刚在车后座时，一片黑暗中想往许一楠肩膀靠的她并没有被推开。脑袋轻轻搭在许一楠的肩膀上后，她又觉得手指冰凉，便朝自己的手心哈气摩擦取暖。放下时，却碰到了许一楠搭在腿上的手。安静了一瞬后，许一楠抬起温热的掌心将她仍然冰凉的手包裹住，默不作声的捂了一路。
　　怪，很怪。
　　但安亦却一点也不害怕，直觉告诉她，这个身上矛盾重重的人没有恶意。
　　有机会的话，她想……再多了解一些她。

　　楼道里的灯突然灭了。
　　脚步声响起，随着许一楠的靠近，温热的呼吸好像就在她耳边。
　　身处黑暗之中，安亦感觉许一楠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好像没那么冰冷。

　　啪。
　　很快，楼道里的灯光再次亮起。
　　在许一楠略显探究的目光下，安亦丟盔弃甲，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从见到许一楠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安亦的注意力就始终在她的脸上。现在将注意力转移到许一楠身上，这才发现，自己160cm的身高外加一双7cm＋的高跟鞋站在那里，还比没有穿着平底运动鞋站在身前的许一楠矮上大半个脑袋。
　　也就是说，许一楠的身高，至少有175cm。

　　许一楠移开了视线，躬下身体，让安亦的胳膊揽住自己的后背，自己则将安亦揽进怀里，右边胳膊在安亦腿弯下抱好后慢慢起身。
　　一个结实的公主抱，让安亦稳稳的落在了自己怀里。

　　安亦贴在许一楠暖烘烘的柔软怀中，耳边甚至能隐约听到她温热皮肤下沉稳的心跳声。

　　小姑娘不重，轻飘飘的像团云。
　　许一楠抱着安亦连上两层楼轻轻松松，身上连薄汗都没出。

　　不一会儿，两个人到了五楼。
　　“到了。”许一楠轻声提醒。
　　“嗯。”安亦乖乖的应声，松开了揽住许一楠肩头。只是双脚落地时，她不太自在的僵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到无事发生的模样。
　　许一楠的余光一瞥而过，低头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啪嗒。
　　客厅的大灯被许一楠在玄关处按亮。
　　安亦在玄关处脱掉高跟鞋，乖乖穿上许一楠从鞋柜里给她拿出的一双新拖鞋。
　　“坐。”许一楠的声音恢复平淡。
　　安亦点点头，坐在了沙发上，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房子大概只有60平的样子。
　　一厅一卫，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外加一个小厨房。
　　大的房间是卧室，小的房间被当作了书房。
　　房子虽小，但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是极简风格，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反而显得空间富余。
　　让人不得不注意到的是，客厅的阳台外是一整面的落地窗。
　　现在的窗外，一片漆黑。

　　许一楠脱掉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清吧的阿明发去消息报了个平安。
　　“到家了。”
　　“收到，悠着点啊（狗头），晚上早点休息~”
　　很快，她收到了阿明的回复。
　　紧接着，一张神情荡漾的小黄人表情包发了过来。
　　“……”
　　许一楠真是拿那厮没办法，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用力点了六个点发了过去。放下手机，她先去卫生间做了个卫生清洁。然后，她转身又去了小厨房里捣咕着什么。
　　不一会儿，许一楠端着一个新的玻璃杯朝沙发这边的安亦走了过来。
　　“热牛奶，加了点蜂蜜。小心烫。”
　　“啊……谢谢了。”
　　安亦双手接过，捧着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再抬起头时，唇上有牛奶留下的一小圈奶渍，看起来可爱极了。

　　热牛奶暖胃，蜂蜜可以缓解痛感。
　　许一楠记得网上是这么说的，不晓得靠不靠谱。

　　安亦安静的捧着热乎乎甜滋滋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只见她双腿并拢，坐在沙发边缘上，显得有些拘谨。
　　许一楠在递给她牛奶后就没再出声，将客厅落地窗前的纯灰色窗帘拉上后，便双手抱臂倚在墙边看安亦喝牛奶。
　　一时间，空气里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个……”
　　安亦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许一楠对上她的视线。
　　“能借一下你的充电器吗？”安亦不太好意思的朝许一楠指了指放在小茶几边上的手机，笑的有点苦兮兮的，“我的没有电了，开不了机。”
　　许一楠觉得，现在的安亦像一只耷拉着尾巴嘤嘤叫的小狗。
　　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手上多了个充电器。然后走到安亦跟前，朝她伸出手。
　　“手机。”
　　“谢谢谢谢。”
　　安亦把手机递给许一楠，看着她走到电视柜那里蹲下身子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许一楠起身后，看见安亦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乐呵呵的看着自己。
　　嗯……小狗尾巴摇起来了。

　　她突然又想要摸摸某人的头了。

　　“我去给你找洗澡用的东西。”
　　许一楠将视线移开，声音淡淡的。
　　“好，麻烦你啦。”
　　安亦捧着牛奶杯子，乖乖应声。

　　可刚走两步，许一楠却又折了回来。
　　在安亦微愣的目光注视下，许一楠抽了一张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纸巾，俯身凑过去将安亦唇角残留的奶渍轻轻擦掉了。

　　嗯……强迫症重度患者。

　　指尖隔着纸巾触碰到某人温热的嘴唇的时候，两个人似乎都轻轻颤了颤。

　　“趁热喝。”许一楠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低垂，没和安亦对视。
　　“好。”安亦的声音也小了起来。她被许一楠的这番举动闹的有些坐立不安，眼神也飘忽不定起来。

　　卫生间里。
　　许一楠将花洒的高度往下调了调，转身把马桶盖子盖上。然后把置物架上的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按从低到高排放在不远处的洗手台上。最后，打开花洒开始调水温。
　　哗啦啦的水流声，很好的掩盖了一些东西。
　　呯呯、呯呯、呯呯……
　　心跳由快到慢，终于渐渐平缓下来。
　　许一楠甩了甩脑袋。

　　安亦虽然今天穿的很隆重，但还是改变不了她还只是个孩子的本质。
　　那双潭水般清澈的眼睛里藏不住一点情绪。生气时，眼神锐利中带着点儿不要命的凶狠；失落时，眸子里连带着整张脸都黯淡无光；害羞时，那双眸子便又像笼了一层薄雾；高兴时，眼睛里的欢喜似乎像要溢出来似的……
　　光滑柔白的瓜子脸上满满的尽是胶原蛋白，看向自己时嘴角会微微上翘，笑意里带着丝丝甜意。
　　到目前为止，在她许一楠面前总是乖乖的样子。
　　但许一楠却又敏锐地察觉到，安亦似乎在人前惯会装傻卖萌，人后却又时不时会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乖巧中又带着点儿狡黠。

　　好，很好。
　　不枉她着了魔似的心心念念。

　　许一楠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开始慢慢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