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水仙》阿音

8、七 凤凰于飞

　　到了傍晚的时候，摇光差遣小狐去把采采叫过来。
　　采采应该是才睡醒，眼睛还迷蒙着，见了他直接先打了个哈欠。摇光在心里笑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晚上会很冷，你穿得太少了。”
　　采采摇头：“没事的，木属阴，我不怕冷的。”
　　摇光没有理他，对一旁的星官小狐道：“去给木德星君找件衣服来。”
　　小狐愣了一下，好像很是为难，可当着摇光的面又不好说办不到，于是硬着头皮去后殿里翻。翻了半天终于在压箱底儿的地方找到一件和采采身形差不多的衣服，颜色是宝蓝的，虽说压箱底儿，可也不算是旧衣服，保养得很好，怎么也有九成新，衣服上还有摇光所有衣服都有的枫香味道。
　　摇光看着小狐拿过来的衣服也愣了一下，这是自己小时候大哥天枢送给自己的衣服，那时候大哥还没继任七星君之首，对自己颇为照顾，他在自己七百岁成年时送给自己的这身衣服，因为是自小仰慕的大哥所赠，自然很是珍惜，只在生日当天穿过一次。
　　小狐胆战心惊的望着自己的主子，这衣服对主子有多重要他是清楚地的，因此一拿过来他就立刻后悔自己的自作主张。
　　可预想中的苛责并没有到来，摇光把叠得整齐的蓝袍子展开，亲自穿在了采采的身上，袖子有些长，摇光帮他把袖口卷了一些。
　　小狐这次彻底傻了。
　　要说他跟了这位破军大人怎么也有一千年了，整个破军殿就自己一个星官，别人都不愿意来这里就职，自己开始时也是不愿意的，可无奈自己一介刚成仙的小狐妖没钱没势的谁连后门都没得走。可进来了这里才发现，破军大人其实并不如传言中的恐怕。他沉默寡言，对所有来客都一副保持距离的样子，外面说他心高气傲，可他只看到了自家主子的老实本分。而且破军大人的脾气其实很好，只要不做什么离谱的错事，他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破军殿的差事也不多，摇光喜欢诸事亲力亲为，除了那些需要出去和别人见面的任务他会打发自己去做以外，别的就没什么事情了，连院子都不用自己扫。
　　所以说破军大人真是一个除了有点自闭症其他各方面都很完美的人。
　　可这样冷漠人情的破军大人竟然主动照顾一个比自己低很多级的小小木德星君！
　　主子就算再亲切，也没对人这么好过啊。
　　小狐瞠目结舌。
　　摇光给采采整理好衣服，发现采采一动不动的低着头，心想：不会吧，又睡着了？于是几乎是顺其自然的抬起了采采的下巴，可一看他就慌了，采采满脸通红眼神闪烁的看着自己，摇光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道：“不会是病了吧。”
　　小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也就自家主子会认为脸红就是生病，真是对自己的魅力一点自觉都没有。
　　采采忙说：“没……没有。”
　　采采的心狂跳，从他靠近自己将那件沾满他味道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的心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想要跳出来，跳出来，然后去到一个地方，和某颗心贴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了莲秀和云迹，云迹也经常怕秀儿冷而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秀儿每次都会嫌弃他寒酸的衣服一点都不符合自己华丽的形象，可还是会满脸笑容的穿上。
　　其实他们这些花妖是不会感到冷的，云迹算是多此一举了，可秀儿每次都不会拒绝，采采问过他为什么，秀儿点着他的小鼻子神气地说：“这是爱呀！你个小孩子不懂的！”
　　爱……爱……！
　　想到这个字采采的脸更红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摇光竟然抬起了自己的下颌，他被他看得惊慌失措，直到他问他话他才从混乱中清醒。
　　摇光听他说没有这才放心，对小狐道：“有什么事情都等我回来再说。”
　　小狐忙不迭地点头。
　　于是摇光带着采采出发前往南部丹穴山。
　　丹穴山在人界的南部山区，摇光带着采采下凡，这是采采来到天界一个月后的第一次下界，虽说离开天璇山只有一个月，可他知道在人界却是三十年。
　　秀儿肯定很想自己，采采又何尝不想念秀儿。
　　而且渡过天劫后他就直接飞升了，都没机会和天璇哥哥说一声谢谢。
　　可是，自己是出来帮破军大人办事情的，怎么好意思耽误人家的时间……
　　摇光一开始就发现采采下了地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几次想开口却又自己在那里挣扎着，就连自己停下他都不知道，摇光清了清嗓子拉住他的后衣领：“采采。”
　　采采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摇光停了下来，忙问：“破军大人有何吩咐？”
　　摇光放下手：“你有事想要说吧？”
　　采采忙摆手：“没，没有的！”
　　“……”
　　“真的！”
　　“……”
　　“我……”
　　“说！”
　　“我……”采采低头，“我想回天璇山看看。”
　　原来就是这件事，摇光抬起脚继续走：“取完凤羽我带你去。”
　　采采惊喜的抬头，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真的么？”
　　摇光点头，采采高兴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破军大人最好了！”
　　忽然被采采抱住，摇光胳膊瞬间僵硬，采采立刻发现了这一点，忙松开手，脸红得像桃子：“对……对不起，我，我对秀儿他们习惯了……”
　　摇光看他脸红了，忽然间心情大好，轻声微笑道：“没关系。”
　　采采看着他的笑脸，花痴地就差双眼冒出红心：“破军大人笑起来真好看啊！比九曜大人好看多了。”
　　摇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笑了，也没有排斥，伸手摸摸采采的头道：“走吧。”
　　采采一边走一边花痴的看着他，就好像以前每天起来花痴秀儿一样。
　　一边走，摇光一边说：“在人界不用叫我破军大人。”
　　采采问：“那叫什么？”
　　“直接叫摇光就好。”
　　“啊啊啊，那怎么行呢！不行不行！”
　　摇光想了下：“那你怎么叫我二哥就怎么叫我吧。”
　　采采抬头看着他小心翼翼：“摇……摇光哥哥？”
　　摇光没说话，脸上再一次浮现笑容，采采发现了，立刻不停地喊：“摇光哥哥！摇光哥哥！”
　　摇光拍了他的头：“真是个小孩子！”
　　采采跺脚：“我都九百岁了！”
　　摇光道：“那在我面前也是小孩子。”
　　采采好奇：“摇光哥哥多少岁？”
　　摇光顿了一下：“大概快七千岁了吧，我不记得了。”
　　采采傻了：“那天璇哥哥岂不是更大？”
　　“他是你的十倍。”
　　采采保持着张大嘴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样像是想要更多的了解对方一样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不过摇光的出生和童年，两个人都绝口不提，那是摇光的伤疤，采采知道。
　　丹穴山很容易找，穿过南部密林，往西一些便能看到那做并不高的山峰。密林中有不少小妖，都是修行几百年的树精花妖，开始还想捣捣乱，可一看来人是木德星君以及周身上下都散发着神气的破军星君，又都藏了起来，只能偷偷用草叶遮挡住自己，瞻仰神仙的样貌。
　　采采看到他们就想到成仙前的自己，曾几何时，自己也是如此这般的仰慕着天上的星君大人们，可如今自己也成为了星君，却并没觉得有什么改变，反而失去了很多东西。
　　越往上走，妖力越盛，他们知道快要到了。凤凰虽说是神鸟，可也还是一种妖，只能说是一种高等的妖，和那些人间的龙一样。
　　丹穴山的凤凰不是最高等级的凤凰，而是一只赤羽凤凰，顾名思义，它不是仙界那些彩羽凤凰，而只有一种颜色。在快到山顶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赤羽凤凰所在的那一株梧桐树，梧桐之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山顶。而梧桐之上，一只周身燃烧着烈焰的火红凤凰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摇光一抬手一个光圈升起他和采采便一起升到半空中，和赤羽凤凰面对面对视。
　　摇光道：“我来取凤羽，得罪了。”
　　那凤凰惊叫一声，周身烈焰更盛，它张开双翼，几乎与梧桐齐长，随着它展翅，其身下的梧桐树仿佛活了一般，周身的树枝呼啸着伸展着，一片片巨大的树叶像是有生命一般向他们袭来。
　　摇光在身前画出光盾，击退了第一波攻击，立即对采采说：“你来对付梧桐树，我去取凤羽！”没等采采回答便一个飞跃，抬手间一把冰蓝长剑握于掌间，直冲上赤羽凤凰。
　　采采也不犹豫，在第二波树叶攻击到来之前，凝聚周身灵气，无数藤萝自身后蔓延而出，在其身前形成藤壁，同时双手结印画符，一声“木神决•封”，成功牵制住了那些粗枝大叶。
　　摇光在此时举起剑念起剑诀，蓝光大盛，与凤凰的烈焰顿时融合在一起，赤羽凤凰挥动双翅，火焰自口中一波波地喷向摇光，摇光毫不畏惧的持剑前击，口中喊着“冰破煌星”，便冲入凤凰周身的烈焰中去。
　　刚一近身摇光便皱紧了眉头，这凤凰的威力果然增了数十倍，他立即催动体内神灵加大冰属性攻击，一方面牵制凤凰，一方面趁机拔下凤羽，刚一得手，就听凤凰惨叫一声，周身的气焰立刻减弱，摇光也停止了攻击，飞离了凤凰的周围。
　　凤凰安静下来，梧桐树也平静了，摇光看到仍在施法术定住梧桐的采采，道：“采采，好了。”
　　采采微笑了一下，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摇光来到他身边，将凤羽摊开在他面前：“我们可以走了。”
　　采采看到凤羽，笑着说：“太好了。”然后忽然身子一软，眼看就要从半空落下去，摇光忙将他抱在怀里，采采却已经晕了过去。摇光抱他回到地面，看了一下，应该是灵力消耗过多造成的，看来，让他来做这事，还是有些勉强了。
　　摇光不禁有些埋怨起九曜星君来，进而又开始埋怨自己。采采才刚当上木德星君多久啊，自己就让他来做这种事，真是。
　　摇光抱着他，想了想，向天璇山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