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爵》天子一爵

3、Chapter02 五渡鲨池

　　从牢房里出来的人，一袭灰斗篷裹体，不显山不露水，形影纤细，绯红的烈焰摇曳着，在昏暗的长廊里，将他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
　　“不知要救的是何人？”那人开门见山。

　　莫怀连忙直起身来，应声道：“故友名唤凛。只是……怀无能，未可查知他的关押之所。”
　　他有些赧然，对方却了然地颔首，复问：“是前些日子被抓的‘赤砂之蝎’成员凛么？”
　　“不错正是故友。”莫怀心中欢喜，想了想怕对方因‘赤砂之蝎’的恶名而反悔，又急忙为好友解释，“然而凛加入其中另有隐情，实非凶恶之辈……”
　　“无妨。”那人截住话茬，微微侧了侧罩在斗篷下的脑袋，说道，“随我来吧。谨记一路上不得轻易发声，紧跟我的路径和步伐，否则轻忽丢了性命可赖不得人。”
　　“呃，是。”

　　行了几米，那人却似有所觉地住了脚步。指如暖玉，从斗篷中探出，扯开了连帽的系带。
　　连帽随他的动作滑落到肩上，刹那间，银白乍起喷薄而出，流淌着生命光泽的银华发散开来，天地为之一亮。

　　那人略带歉意的嗓音响起，如清润柔和的箜篌，丝滑入心底：
　　“失礼了，离外界得久竟忘了礼数。我深感抱歉。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敢于为朋友独闯奈何城的忍者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御。”

　　＊
　　两人的步伐错开，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
　　御的步履轻缓，如闲庭信步，莫怀纵然再心系好友的安危，此刻也不得不按捺下性子，迎合对方的节奏亦步亦趋。

　　看着前面那人一身灰斗篷，银发披肩，莫怀紧跟其后，神色变幻不定。
　　此人贵为言徒，身负脱困的能力，却甘险囹圄。斗篷下的真颜气韵天成，生来尊贵，当是人上人。这般贵人，该是仆从簇拥，华屋享乐，闲则月下吟诗，奏乐舞剑，抑或是于苍茫山俯瞰人间，于横江泛舟而行，于风月场上流连，于江湖上快意风云的。
　　他理应高高在上，却决然不该身陷这关押极恶之徒的奈何城。

　　正在思忖间，御的步子却突地一顿。
　　莫怀还沉浸在心神里，迈开脚步就要越过御的身位。举步的刹那，莫怀猛地一个激灵，犹如醍醐灌顶，念及御先前的叮嘱，唰地把腿收回，后退半步。

　　咔嚓——轰隆——
　　石壁一阵颠簸晃荡，前路兀然空门大开，一方大池子赫然出现在眼前，而两人的位置，却是恰恰停在那池子的边缘上。池子有十来米宽，跳过去只能是痴心妄想，水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食人鲨，水波翻滚，更让人毛骨悚然。

　　两壁燃着的绯红色烈焰的火把，发出细碎的爆鸣声响。
　　莫怀僵硬如一口硕大的铁钉，固定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余光向御瞥去，却对上了那人隐带怪责的琥珀色眼眸。

　　“跟上吧。”御喟叹，收回目光轻巧地向前行去。

　　眼见御悬空踩在池子上方，如履平地，莫怀惊怔，小心地用脚尖探了探前路，确认是实地后才踮着脚追赶上去。

　　领路在前的御边走边说：“这一方鲨池不过幻象而已，看似阻难重重，实则畅通无阻。不知底细的擅闯者往往只能止步于此。”
　　待得过了鲨池，莫怀回头去望，果然就不见了池子，皆是实地。
　　走了一段路，前方竟又是一方鲨池，与来路的如出一辙。
　　御对此视若无睹，莫怀便也默不作声地跟上。这方鲨池，同样是幻象。

　　这般一连行过了四方鲨池，在第五方鲨池的边缘，御再度停下来，莫怀吃过亏，遂不敢妄动。
　　“这鲨池是真实的，正是先前那四方幻象的本尊。”一对琥珀色的眸子闪烁不定，御打量着前方的鲨池，若有所思，“若说第一方鲨池幻象的目的是阻拦，那么之后连同这本尊的四方鲨池，却是为诛杀擅闯者了。利用了人类心理的盲点，一般人到达第二方鲨池会谨慎试探，到达第三方鲨池也同样小心，可等到一路畅通至第五方鲨池，往往容易懈怠，此时若是稍有轻忽，便会落个群鲨分尸的下场。”

　　莫怀闻言心中凛然，尝试着将眼前的真鲨池同来路上的鲨池幻象比较，没窥出迥异来。
　　唯一的不同，是这一路走来，五方真假池中的食人鲨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变得沉寂，到了眼前的这方，多数的食人鲨已经伏在水面睡了。

　　御想了想，走到离火把最远的石壁旁，以掌触摸，闭目感受。
　　半晌，御收回手，喃喃自语：“难怪，现下外界正是午时。”

　　扫过莫怀投来的征询的目光，御对着鲨池淡淡解释：
　　“此鲨虽是食人，其实却最喜晶石。肉食之于它们，不过是充饥；晶石之于它们，才是美味佳肴和大补，此鲨对晶石的感知最是敏感，故而唤作‘晶鲨’。晶鲨作息古怪，昼夜行动，午时休息，然而此鲨警觉非常，趁其午睡时偷渡绝不可行。可利用的是晶鲨的‘月息’，每年必有一月隔绝外界一切感知，陷入深度沉眠状态，连晶石都不能诱其醒来。晶鲨将月息视为神圣，平时彼此纷争不止，却从来不打扰正在月息的同伴。并且，晶鲨还有个特性，睡眠时喜欢头尾相触，排成一竖列。因此，意欲渡池，便须借月息晶鲨的庇护，从它们身子连成的‘浮桥’上过去。”

　　“……而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在这午时将月息和午睡的晶鲨分辨开来。”

　　御以念力激活右腕上的蟠龙镯，八段墨黑隐金的符文“言流”随之释放，在手上逐一破碎，化作八颗拳头大小的星光灼灼的晶石。
　　利用其中的间隔，御以极快的频率将八颗晶石朝不同方向破空掠去，分散到鲨池的各个角落。
　　八颗晶石犹如雷火弹，掀起一卷骇然的惊蛰之潮，原本沉寂的鲨池被炸得热火朝天，午睡中惊醒的晶鲨，前仆后继挤入到争夺晶石的洪流中。
　　整个鲨池在片刻间的变化，剧烈得好似点燃了一仓库的油桶。

　　此时，一列依旧沉寂的月息晶鲨与周遭的疯狂汹涌，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一目了然。

　　“晶鲨的月息时间并不一致，具体取决于它出生的月份。”御踩在最前方的那条正在月息的晶鲨身上，续着前言解说，回首看了莫怀一眼，示意他跟上，“此池宽十五米，晶鲨身长约一点五米，池里共108条晶鲨，特地挑了十二个月份出世的晶鲨各九条，因而无论何时总有这么一道晶鲨浮桥。”

　　莫怀暗自一推算，觉得有些不对。池宽十五米，晶鲨身长约一点五米，首尾相连也不过是十三米半，还差了一米半。
　　放眼望去，这一列浮桥果然有着断层。
　　那第七条晶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身在队列，却是离了前一条晶鲨一点五米远。
　　本来只一米半宽是毋须计较的，步子大些就能跨过去，但这般现象却委实古怪了些。

　　“因为那下面是入口。”御突然说道。
　　莫怀一怔，没明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那断层边上，御勾起唇，指着前方一米半宽的缺口，对莫怀说：“从这里潜下去，就是通往B层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