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海记》半明半瞎

2、河 奇怪的红光

　　河边，一身着灰袍的男子盘腿坐在地上，低着头，手上动作。

　　“刺啦”一片碎纸片飘落

　　“跳下去。”男子口中默念。

　　“刺啦”又一片碎纸片飘落。

　　“不跳下去。”

　　“刺啦”“刺啦”“刺啦”......

　　“跳下去......”

　　话音一顿，男子侧头看了看浑浊的河水，好脏！

　　没管地上碎纸片堆成的小山包，他“啧”了一声，又从怀里扯出一张纸来。

　　“刺啦”

　　"不跳下去。"

　　“刺啦——”

　　突然，一道黑影越过男子，行动间带起的风将一地的纸片吹得散落一地。

　　“砰——哗啦啦——”水花四溅！

　　“跳下——去？”

　　岸边的灰袍男子抬起脸来，用袖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浑浊河水，眼中透露出几分茫然：“这就......跳下去了？”

　　他看向平静无波的河面，眼中茫然更甚：“自杀？”

　　话音刚落，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糟了！”

　　“扑通——哗啦啦——”他也跟着下了水。

　　很快，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站在河边，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

　　南钰在看到河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有救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河，任由自己沉到河底，用河水包裹身体，补充水行之气。

　　从醒来后就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轻缓的水流中放松下来，南钰也开始思索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知道这后遗症能不能一劳永逸？

　　这症状大概是进阶失败产生的后遗症，是他这只僵尸独一份儿的，其他僵尸都没有。

　　他本该在墓穴里直接进阶为魃再出世，可惜墓被人给挖了，他这具僵尸也被村民给拖了出来，墓里的阵法被破坏殆尽，他的进阶自然也就只能宣告失败。

　　他的墓穴实际上是个上好的养尸地，就这么被养了千把年，南钰直接从最低级的僵尸一路进阶。僵尸等级可被划分为毛僵（白僵）、绿僵、紫僵、飞僵、不化骨、魃，而南钰如今正是卡在了不化骨与魃这连个境界之间。

　　魃的力量霸道，源源不断的火行之气为其提供力量，体内水行之气循环，使得身体主人可以自如的控制体内的力量。但是南钰如今卡在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境界，体内的火行之气横冲直撞，身体又像个筛子，留不住水行之气，导致火行之气把身体给烤得干干脆脆，一碰就碎。

　　幸而这儿有条河可以给他补充水行之气。

　　只是——

　　这条河被用来做了什么？也太拥挤了点儿吧？！

　　南钰紧紧闭着嘴巴，封住耳鼻，平躺在河床上，感受着环绕周身的令僵尸舒服的、充沛的水行之气。

　　木然地看着身边飘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缠满头发和惨白肿胀人类肢体的水草、悬浮在水中悠然摆动着尾巴的鱼骨、窜来窜去的阴气、以及——

　　南钰偏过头，正好和一张腐烂的人脸面对面。

　　见南钰看过来，那张人脸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脸上要掉不掉的腐肉随着水波飘动。

　　南钰闭了闭眼，坐起来，顺着水波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再躺下，闭目养神。

　　要不是自己是个僵尸，跳下去的那一刻，这些东西就会一拥而上将他给撕成碎末末。

　　突然，南钰感觉水流的波动变得剧烈了些，不像之前那般平缓。

　　难道那些东西见不得我这个陌生僵尸，终于要对我出手了？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全身绷紧，暗中戒备，毕竟，河底这些怨灵长得实在伤眼。

　　不远处，灰袍男子在水中游动，他想把他眼中“自杀的人”给救上来——这条满是怨灵的河不能再死人了。

　　在哪儿呢？明明就是从这个方位跳下去的啊。

　　神奇的是，灰袍男子即使在水中游动，依旧身姿灵活，灰衣依旧飘然，散落在水中的头发似是有生命一般把他和河中的阴气与怨鬼隔离开来。

　　可能是飘远了点，再找找。

　　目光触及一个方向，灰袍男子目光一顿，找到了！希望这人还没死！

　　这边躺平的南钰感觉水气快吸收得差不多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恢复得不错，皮肤上的裂纹已经修复如初了，再躺躺，恢复恢复皮肤状态！

　　他附近的水流波动也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向他冲了过来。

　　那东西还是动手了，胆子还挺大！

　　他睁开眼睛，刚好和冲过来的灰袍男子对上了眼。

　　灰袍男子顿时被惊得吐出了几个泡泡，不对！这个人身上死气弥漫，好像已经被怨灵附身了！

　　怨灵离不了河。

　　于是他在这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眼前的人打晕，带出去！

　　想着，男子眼神一利，出手如电，径直往南钰后颈捏去，河水对他的阻挡力度微乎其微。

　　本来因为发觉对面是个活物，并且对他并无敌意时，南钰并不想动手，只想看看这个家伙的要做什么。没想到这个男子竟然直接出手！惊得南钰身子往后仰倒，躲过了他的手。

　　见男子并不打算停下，反而继续出招，南钰也火了，这人当他是个不会发火的泥人欺负呢？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就算力量只恢复了一丝，但是他作为僵尸所拥有的强健体魄可不是吃素的！

　　于是，他直接出手，和对面的灰袍男子对了一招。

　　这一招对上，强劲的力量使得河水震荡，泥沙被卷起，在越发浑浊的河水里，两人也都被冲击得不由得后浮几个身位。

　　这下子，两人是彻底对上了。

　　隔着浑浊的河水，一人一僵尸就这么在水里一来一往地过起招来。

　　南钰一拳过去，对面男子召了一个水盾防御，又凝水为冰射向南钰反击，南钰在水中自如游动，一边躲过这些攻击，一边借机靠近男子再出招！男子也不甘示弱，拉远距离，双手结印，发出一道法术攻击。

　　两人在水里打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这河被两人的动静闹得激荡不休，浑浊不堪，水底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骨头也在水中浮沉，怨气窜的更加欢快了。

　　“别打了！别打了！”

　　“至少别在这河里打！”

　　“哎呦——”

　　南钰和那男子耳边好像出现了什么声音，怨灵趁机捣乱？打他！两人随手一招过去，那个声音顿时老实了。

　　河水越来越浑浊，两人也越打越上头。

　　突然，两人身上红色光芒大盛，红光中，两人一边警惕对方，一边动手。

　　在刚刚的打斗中，两人都已经明白刚刚是一场误会，但无奈都打上火气来了，怎么说也要分出个胜负来。

　　红光只亮了一瞬便消散无踪，但是随着红光得散去，正在打斗的两人却感觉到自己与对方之间有了一种未知的联系。

　　一时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南钰反应更快，抓住这个机会一掌送出，拍向男子的胸口，男子躲避不及，只得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硬接这一招。

　　南钰虽然收了几分力，但是看男子之前的打法就知道，他不善武功。

　　于是只听那男子闷哼一声，直接被打到不知名的角落。

　　在男子被打落的那一刻，南钰却感觉胸口一痛，体内维持他立在水中稳住身形的力量顿时崩溃，被围绕在周围的虎视眈眈的怨气吞了下去。

　　被冰冷的怨气一激，上头的两人顿时冷静了下来。

　　此时两人神态各异，但脑中都闪过了同一个想法：那道红光很不对劲！

　　......

　　躲在岸上的少年，先是眼睁睁地看着南钰和灰袍男子一前一后跳入河中，接着就是河水翻涌，水花四溅，肉眼可见的浑浊起来，又看见河中黑色的东西窜来窜去。

　　少年害怕极了，很想逃跑，但是看到如此强大的南钰，想到自己的村子存亡还掌握在南钰手中，就忍着害怕留了下来。

　　河岸边，一只白皙如玉、骨节分明的手从水中伸出来，扒拉住岸边的草，接着，一个披散着头发挡住面容的人头从河水中冒了出来，是南钰。

　　他借着水草的力，从河中跃上岸边。

　　而那个灰袍男子也扶着腰紧接着南钰上了岸。

　　两人再次对上了眼，但是这次却没有动手，只是各自运用力量烘干衣服头发，再整理仪容。

　　南钰先把头发中的水草择出来，再将衣服头发烘干，烘干后还耐心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绑了一个好看的发型。

　　绑完，又从袖中掏出了他的小镜子，一照，镜中人肤白如玉，眉目如画，俊秀非常，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见容貌终于恢复了，南钰摸着自己的脸，脸好了，自己心里也就舒坦了。

　　另一边，把头发用发带一束就完事儿了的男子则是默默看着南钰这一系列动作，惊艳于南钰容貌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

　　看起来如此俊秀，打起人来还挺疼。

　　南钰终于打理好自己，抬头就见那对他出手的家伙就站在对面傻愣愣的盯着他，无语了。

　　“刚刚在水里你为什么要对我出手？”南钰冷冷问道。

　　闻言，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和尴尬，认错道：“抱歉，我以为你被河中怨灵附身了。”

　　想到他在河底时见到的挨挨挤挤、河里乱逛的怨灵，南钰心中了然，看来这人还是个好人，就是——

　　“认不出来我是个僵尸？”

　　这人是个好人，就是眼神不太好。

　　男子没回答，反而问南钰：“你一个僵尸，为什么好端端地要跳河？”还是这条挤满怨灵的河？

　　南钰没答，他可没有对陌生人透露弱点的爱好。

　　“你既然都不想说，那为何又要我说？”

　　南钰默默攥住手，火气又要上来了，憋住，憋住！

　　“行，左右我们已经知道这是个误会，我们就不在这件事上纠缠了。”南钰冷静道，说白了这只是个误会，更何况两人打架都收着力的，也没伤到对方。

　　灰袍男子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如此，那我们这件事就算了了。”

　　“好，我们说另一个问题，那刚才那道红光是你做的吗？”南钰问道。

　　男子摇头，言简意赅道：“不是。”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那似乎是个契约。”

　　南钰点头，表示认同。

　　说到契约，南钰就咬牙切齿，他刚才似乎就是被这个契约给连累得维持不住力量。

　　“这个契约应当会分担伤害，刚才你被我打中时，我也莫名地受到了一道攻击。”南钰一边说着，一边弹出自己的锋利指甲，在自己左手背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黑色血液从伤口中渗出。

　　灰袍男子感到左手背一阵刺痛，伸出手来看，果然，左手背上出现了一条与南钰手背上一般无二的细长伤口，只不过这伤口流的是红色的血。

　　“嘶——”

　　男子忍不住痛呼出声，用另一只手给伤口扇着小风，试图缓解疼痛。

　　闻言，南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怕疼还打架？

　　这伤口好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好了，比两人原来的恢复速度快了一倍的样子。

　　“这样看来，这个契约可以让我们共同分担伤害，加快恢复速度......”南钰总结道。

　　“真的不是你？”南钰突然问，一副严肃的样子，虽然一副面瘫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对面的男子就是感觉他很认真。

　　灰袍男子闻言，直接竖起三指，干脆利落的发了个天道誓言：“天道在上，我在此向天道起誓，这个契约非我所为，如有欺瞒，则受五雷轰顶之刑！”

　　晴空之上，一道紫色雷霆炸响，天道见证并认可了他的誓言。

　　南钰见状，干脆也发了个天道誓：“天道在上，这个契约也非我所为，如有欺瞒，则受五雷轰顶之刑。”

　　天边又有一道雷霆炸响。

　　河岸边的南钰和男子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面僵尸/人眼中的茫然，不是他们两个，难道是别人？

　　这年头结契约都不需要繁复的准备工作，直接两个陌生人随机结的？还是第三方强制？

　　一人一僵尸都摸不着头脑。

　　“我有一好友，博学多才，熟知玄界之事，我可书信一封，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男子突然开口道。

　　没办法了，他们连这个契约都不知道是什么，更别谈解约了，就这样吧，不过——

　　“契约一事已成定局，我能否知晓公子姓名。”男子突然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也怕自己哪天不明不白就死了。不过，还不至于一起行动，保持固定时间联系就好，如果遇见危险，以我们的实力打不过也逃得过。”南钰坚持道。

　　“公子你或许逃得过，但是我却不一定，想必公子也通过契约感知到我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如今世道极乱，害人的邪魔鬼怪频出，索性我也无处可去，如今结了这契约，我跟着公子也能得个保障，以后我收到友人的传信，也方便我们及时解除契约。”男人轻声道。

　　“我姓水，名昀，你呢？”男子问道。

　　南钰不为所动，他又问：“公子欲往何处去？”

　　“水多的地方。”

　　“水多的地方，那就是海了，恰巧我有一友人上东海去当了赘婿，邀我前去一聚，我与公子一同前往如何？”

　　见水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南钰无奈，终于退让。也罢，左右他并不讨厌这个家伙，路上多个人也热闹些。

　　“我姓南，单字一个钰。”

　　“你的名字——小心！！”水昀突然扑上前来，把南钰护在身后。

　　南钰转头，只见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猛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