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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无常 窗外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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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烟火正盛,屋里充斥着饭菜的鲜香。
他的手指不停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赫然陈列着几条白花花的消息框。
小崽:小鱼,这几天在北京还有欧琴雅的两场品牌直播。
小崽:今年可能回不去了。
小崽:记得替我跟叔叔阿姨说声新年快乐。
宋理瑜两眼一闭,顿感自己正浸泡在失望与难过交杂的海洋中,只许得一声长叹。
自从剧集官方营业时间结束后,两人能见面的机会几乎屈指可数,总是因为工作原因而完美错开。偶尔有空闲,也只能打上十几分钟的视频通话。
即便再多的不舍最后也只能被残忍地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却是不尽的思念和患得患失。
一个浑厚的声音伴着厨房里油烟机的噪声扑面而来:“阿棂,唔睇春晚就可以转台啦。(阿棂,不看春晚就可以换台啦。)”
“你识咩,过年,就系要放春晚先有氛围,识唔识仪式有呀?(你懂什么啊,过年就是要放春晚才有氛围,懂不懂仪式感啦?)”,张雪棂白了宋咏康一眼,又笑道,“阿鱼,今年阿瑾点冇同你一齐返嚟呀?(阿鱼,今年阿瑾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沙发上的宋理瑜用力抬了抬眼皮,才听清电视上春晚表演的声响里夹杂着妈妈的声音。
“佢今年工作忙,就唔返嚟嘞。(他今年工作忙,就不回来了。)”他说。
宋咏康刚端着两盘花生米从厨房出来,又跟着敷面膜的张雪棂一前一后进房间,声音响彻云霄:“工作忙说明仔们而家越嚟越好啦,唔使我哋霎气啦。(工作忙说明孩子们现在越来越好了,不用我们操心了啦。)”
“个仔,要吃吃应该睡睡啦,我同你老母追剧去喇。(儿子,该吃吃该睡睡啦,我跟你老妈追剧去了。)”
未见其人,还闻其声。
真是有趣的夫妻俩。
宋理瑜百无聊赖地点进微博,大家的日子倒谁也没比谁过的滋润。该拍戏拍戏,该录综艺录综艺,不过也都是娱乐圈的打工人罢了,谁又不是为了讨生活呢?
“认识蛋瓜崽的第8854天,一起吃汤圆。崽也表示今年想一起过年!另,小年快乐!”
“腊月二十,忙工作竟然忙到算错崽崽生日,容嬷嬷该上银针了。”
“腊月十四,宜祈福。祈杀青顺利,祈蛋瓜崽平安顺遂。”
……
微博小号里,一帧帧过往的回忆如同被撕碎的棉絮填充进他空荡荡的脑海里,眼前仿若出现了一个一丝不苟搓汤圆的男孩。他嘴角向上弯了弯,心里如燃起火苗般温暖,继而又往下探索。
“阿鱼!阿鱼!去开下门啦!”
一条被扯长的弹簧迅速弹回原位,正如宋理瑜的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撑起眼皮,只扫了眼墙上的电子挂钟,已经23:56了。
倒也没听爸妈顺嘴提起过最近有哪位亲戚要来串门拜年啊,他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这么晚了,会是谁?
宋理瑜蹚出低气压,这才反应过来敲门声已持续了一段时间。
应了老妈的号令,他噌噌溜到玄关处按下门锁上的监控系统,门外的人像一览无余。
霎时,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陆……陆怀瑾?
门外的人一袭黑色大衣,内叠黑色卫衣,下着深蓝牛仔裤,上戴炭灰色ASE针织棉帽,下罩纯黑薄口罩。活把自己裹的像个严严实实的肉粽。
宋理瑜呆滞地望着玄关处衣帽架上的同款针织帽,嘴角不禁缓缓上扬。
但他不是还有通告没赶完吗?怎么回来了?一堆疑问如同一群白尾海雕在他脑海里肆意盘旋。
嘎吱。
但现在的宋理瑜可顾不上这些,依旧选择压下了短小的门把。
那一刻,宋理瑜只觉他犹如盛满烟火的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
他嘴角含笑,傻乐道:“崽崽,你……”
你怎么来了?
话音还未落,就被面前人捂住口鼻,后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手快脚轻地扣上门。
宋理瑜大脑还没缓冲过来,就被迫硬生生地后退了几步。
“门外有私生,”他清清楚楚听见陆怀瑾说,尽管音量被强制拉低,“原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欢喜的气氛肉眼可见的沉闷了,屋里原本亮堂的光线也瞬间黯淡了几分。
两人面面相觑。
“她看到你了吗?”
“楼道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也没有太大动静,应该没发现。”
宋理瑜骤然松了口气,抚抚后者的背:“没事就好。”
“哎吖,阿瑾来啦!阿鱼又话你有工作返唔到。(诶呀阿瑾来啦!阿鱼又说你有工作回不来。)”
“做咩咁夜至到呀?(怎么这么晚才到啊?)”
夫妻俩不知何时闻声出了房间,张雪棂笑意盈盈地张开大怀抱拥过来,宋咏康屁颠屁颠跟在妻子身后。
“嘘!”他们异口同声,默契得很。
夫妻俩虽对他们异常的举动一头雾水,但还是选择尊重孩子们时而幼稚的乐趣。
“你哋玩呀?(你们玩游戏啊?)”张雪棂近了两步,“系唔讲嘅游戏丫?(是不能说话的游戏啊?)”
陆怀瑾反驳的想法从心里跳到了嗓子眼,但另一边又怕自己的说法让叔叔阿姨茫然不解。
不过河水深浅冷暖,下水便知。
经过一番“三思”后,他终于决定“后行”:“叔叔阿姨,有私生在外面安全通道里。”
“私……私生哪?”张雪棂这下是目瞪口呆了,“哦唷怎么过年都不让人安宁咧?”
闻此一言,轮到宋理瑜瞠目结舌,插了句:“老妈你还知道私生啊?”
“咩啊?你老妈我好歹也是知识分子啦,当年在深大拿的奖学金装的半箩筐呢。”
他嘴角一歪,忆起儿时强大的好奇心曾驱使他翻阅过爷爷房里的家谱,祖上甚至连读书人都少之又少。如今闪的祖坟冒青烟的漂亮学历倒是够老妈骄傲一辈子的。
宋理瑜见陆怀瑾舒了口气,轻轻搓了搓他被冻得冰冰凉凉的手背。
广州的气温依旧是个位数,最高也是以“1”打头的两位数。这样恶毒的温度到底是困不住恶毒的人,这位私生饭的实力也果真是可见一斑。
“10!9!8!7!”
电视上热闹的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春晚主持人开始了激情澎湃的倒数。
“老公仔你觉得点算好呀?(老公仔你觉得怎么办好啊?)”
“老公仔?”
他们同时回望,张雪棂身后空无一人。
“6!5!4!”
哒哒哒!
“呀诶!”
一阵疾驰的脚步声再配上一句怒吼响彻云霄,左手一根擀面杖举过头顶,右手一根撑衣杆横跨胸前,宋咏康隆重登场。
“还什么私生啊?今天我就赶得她爹妈不认!这个扑街!”
“3!”
三人同心其利断金,他们甚至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筑起厚障壁,拦下怒发冲冠的宋咏康。
“2!”
一股不详的预感倏然涌上心头,宋理瑜扯着陆怀瑾的衣角直直向后退了几步。
“1!”
众人同时屏住呼吸,眼神死死咬住门锁。
“过年好!”全体演出人员热闹的好像在另一个空间里。
墙上挂钟的指针朝着“12”弹去,一长一短叠为一体。
“嘀嘀嘀。密码错误,操作失败。”
“嘀嘀嘀。密码错误,操作失败。”
智能门锁机械又冰冷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混着春晚《难忘今宵》欢快的曲调,回荡在一切仿若静止的屋子中。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