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03 ...
-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想象有某种巨大的兽类压在我身上。仿佛践踏般的重量将我深深地踩进柔软的床垫里，我陷于其中，浑身发晕，乳白色的月光淋在我摊开的任人宰割的裸.体上，我变作一只海绵，全身上下的液体都满溢出来地膨胀着，满心等待着某种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般的采撷、挤压和蹂躏。
如若此刻到来便好了。如果有什么将我榨干，将我贯穿，让全身上下所有液体都彻底地蒸发出来便好了。我宁愿在这样的过程中呕吐，哭泣，流出，由一个丰腴皮肉的女人变成一只干瘪萎缩发硬的海绵，然后在这张床上死去。
可没人实现我的愿望。
那梦中的巨兽温暖柔软的皮毛不断磨蹭着我的皮肤，只让我浑身发麻发痒发热。某种恐怖的发热的粗厚的钝意的东西正在接近我，于是房间里的水越来越多，我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只肿胀的鱼缸，又或是我本就在仿佛火山边的硫磺温泉中。那热意不断靠近我，却不愿意给我滚烫的致命一击。
我沉默地尖叫，焦虑地渴求。发热在动物巢穴般的被窝。可什么都没有。
时间就这样如汩汩的泉水般流去，温吞的热意冲刷着我麻木的神经。
然后那温暖便骤然离开了。
…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塔楼的窗户不知为什么大开着。
真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梦。
我怀疑自己是否真正睡着了。因为仿佛那个梦就发生在现实里，那只巨兽缠了我一晚上，不愿放我入眠。于是我们只好互相厮磨着，在欲望里挣扎着，在妄图将对方征服时动摇着。
这让我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看的那个同样关于人和动物的神话故事。一切好像都在往更奇怪的方向发展。
我抹去眼角莫名残留的生理泪水。房间彻底变冷了下来，苏格兰深秋的天空凉得发白，寒风像洪水般从窗口灌入房间。
……
“啊嚏！”阿米莉亚·拜恩斯在长桌上打了个喷嚏。
“天啊，我们房间窗户是不是坏了啊，早上真是冻死人了，我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是关起来的。”
“可能是坏了吧。”我拿起桌上的南瓜汁倒了一杯。
“真的假的……”阿米莉亚把巫师袍拢得紧了些，腾出手来翻着课表，“等会还有变形术，饶了我吧。我已经觉得脑子发烫了。”
“我下午刚好有东西要去找庞弗雷夫人登记，到时候给你拿两瓶药吧，预防一下。”我喝了一口温热的南瓜汁，才感觉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哦哦你真好！爱你勒妲！”
“话说今天那个谁怎么没来？”阿米莉亚啃了几口面包，才仿佛想起来什么道。
事实上，从这学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麦克米兰总是能够在饭点精准地找到我并在我身边坐下。在那之后，我的室友阿米莉亚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常常也跑去赫奇帕奇的长桌找男友。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吃饭吐槽聊八卦了。
“他啊，可能被禁林里的狼吃了。”我耸了耸肩，看见阿米莉亚露出一个惊讶和微妙的我懂你的表情，于是我们心有灵犀地笑了。
从一年级开始，我和阿米莉亚就是同寝室的好友。她出身爱尔兰的一个普通巫师家庭，性格活泼，好奇心旺盛，总能十分敏感地察觉到周围人的心理和状态并做出恰当的应对。——我猜这是因为她上面还有着相差一定年龄的哥哥和姐姐，并非独生女的缘故。
一直以来，我们结伴吃饭、上课、回寝室睡觉，互相分享无法对外人道的秘密和烦恼，或许在其他人看来，我们就像是亲姐妹一样好。
这一直持续到去年的某一天回寝室后，阿米莉亚高兴地宣布，自己交了第一位男朋友。
当寝室里的其他舍友敲锣打鼓兴奋地祝贺时，我站在一旁，发现自己无法像她们那样由衷为她感到高兴。事实上，我感到自己很难接受这件事情——原本属于我的一部分阿米莉亚的时间将要分给另一个陌生男人，而她以往只会让我知道的秘密现在也有了别的分享人选。她的生活里多出了许多我无法预估和知晓的变量。如果阿米莉亚有一张内心的人重要程度排名的话，这无疑相当于我从最前面被往后挤了一位。
——我当然没把这些扫兴话告诉她，只是感到一丝难以言明的愤慨和悲寂，然后投入了更多的时间到学业上，这其中也包括了如尼文学会的活动，阿伦·麦克米兰成了我为数不多的异性好友，然后顺理成章地，我们成为了情侣。
……
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变成这样了。这学期因为级长的事情实在太多，和麦克米兰在一起的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多。直到昨天晚上一个人回到寝室时看见睡得香甜的阿米莉亚，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单独在一起玩。
虽然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有隐约的体会，但我现在才真正明白，大部分男人就像被单。即便再亲密地接触，也应该及时勤换。而友人和小动物则不同。——他们是我的立足之地。
“说起来，你如尼文的那个课题怎么样了？找到值得研究的对象了吗？”阿米莉亚凑近道。
“啊…嗯。”我略微思考了下，“我打算以希腊神话为例，探究希腊咒文与如尼符文在巫师动物拟态上的应用。”
“哦，听起来很有意思嘛，”阿米莉亚的眼睛亮了亮，“我小时候看过一点希腊神话，虽然和我们这的凯尔特神话和北欧神话不太一样。我记得里面确实有提到不少动物变形的部分……”
“里面那个宙斯曾经变成了公牛，还有什么来着……”她撑着头回忆着。
“天鹅。”我接道。
“啊对。而且这个变形明显还有原始父系神话生殖崇拜的因素……”说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阿米莉亚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如若是往常，我一定会同样激动地加入这场对父权神话和魔法体系的讨论和批判。但如今，提起“天鹅”、那个与我同名的斯巴达王妃、这个神话，还有一切跟动物变形相关的话题就让我感到莫名的心神不定。
笛卡尔在《谈谈方法》里提到，他无数次怀疑自己的生活是梦境，企图寻找辨别二者、证明生活为现实而非梦境的方法。而我现下竟然有相似的感觉。不仅我现下的生活像是遵循着某种轨迹的梦境，让人觉得虚幻又焦虑，我的梦境也变得像现实。
即便我当下正坐在长桌上吃着普通的早餐，昨天晚上，仿佛真的有一只巨兽曾匍匐在我的身上，将我的被窝当作自己的巢穴挖掘、扑倒，这一点不会变。
那种炙热是那么真实又滚烫，几乎让我昏迷。
抛去感性的体验，从逻辑上分析：昨晚前半夜，我和麦克米兰夜巡时先是听见了古怪的声音，然后是奇怪的魔镜，接着卢平和莉莉出现，麦克米兰期待已久的亲热被打断，我借口说自己喜欢小狗。于是，在我们回到寝室后的下半夜里，一只奇怪的动物就造访了我的梦境。
这难道不显得顺理成章？这个梦或许就是麦克米兰所希望的现实的延续。
——至少这是一种可能性，昨天晚上的事和阿伦·麦克米兰脱不了关系。
不过见鬼的，他怎么变形成动物的？
“就像是我们之前说过的，阿尼玛格斯指的是能变成动物的巫师。”麦格教授在讲台上严肃地敲敲桌子。
“这是一种极其高难度且危险的变形魔法，失败几率极大并且风险高，本世纪仅有七位已登记的阿尼玛格斯巫师……”
“那么，谁来告诉我，阿尼玛格斯的难度和风险在何处？”
“……西里斯·布莱克先生。”麦格教授精明的目光从眼镜下直直射向我身后的座位上。
“喂，大脚板，醒醒，是麦格教授。”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刻意压低道。
数秒后，一个带着些许倦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啊……”
“布莱克先生，如果你足够清醒的话，请你告诉我，阿尼玛格斯的难度在何处？”麦格教授冷冷道。
“嗯……阿尼玛格斯啊……”他似乎反应了一会。
“嗯，其实我觉得也不是很难。”
讲台下没人敢笑出声。事实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麦格教授现在恐怕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不过此时后头的人仿佛终于清醒过来一般，慢慢道：“……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难度还是有的。其一在于，变形时有极大可能性发生错误，因而永远处在动物的状态，失去自己身为人类的意识，以为自己就是动物本身，沉溺于动物的欲望和本能中。”
“……其二，介于动物与人之间，身上留下难以抹消的动物的器官、特征等，无法变回正常人类，严重的，当然也有可能在变形的过程中丧命。”
“不过，如果拥有足够的耐心和天赋，能够循序渐进并聪明地练习的话，阿尼玛格斯对我们来说也并非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事——嗯，比如说，根据《高级变形术指南》，我们可以……”
“……到此为止，布莱克先生。”麦格教授冷硬地打断道。“答得不错。不过我希望你下次把充足的睡眠放在夜晚，把精力集中在教学范围内，比如我们的课本，《中级变形术指南》。”
“嗯。”那个懒洋洋的声音道。
“这个知识点O.W.L.会考，大家做好记录。”
……
感受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慢慢平息，我才觉得自己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有余地去思考一些东西。
他说得没错……阿尼玛格斯？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不过，这下子一来，这个线索就断了。
原因很简单，我不觉得我的便宜男朋友能练成阿尼玛格斯。那家伙的兴趣和天赋大多点在了魔法理论上，阿尼玛格斯这类有体能要求的魔法并非他的强项。况且循规蹈矩、目指魔法部的级长男孩阿伦·麦克米兰怎么会花时间在一项根本不知道能否得到回报的冒险活动上呢？我忍不住想发笑。
说到底，说昨晚的梦像是现实也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只是因为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切，痛苦与欲望的到来过于强烈，我才会难以忘怀。
……大概真是我最近睡眠太糟糕了。
“勒妲，你昨天后面还好吗？”
莉莉·伊万斯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我闻见她红色的卷发带来的某种花的清香。
这让我想起昨天晚上，当她那么顺其自然地拉住我的手时，我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仿佛一块悬挂已久的大石终于落下了。她的手有些凉凉的，但同时又柔软纤细，当被她牵起手时，我就觉得好像我回到了幼时在萨里郡那座童年种满月季的花园，浸泡在植物的香气中，阳光驱散了我身上久留不去的寒意和不适感。
“没事。”我感到神经微微放松下来。“只是……一个在寝室里发生的，奇怪的梦而已，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比麦克米兰要好。如果那个梦不是他造成的话。
我不想回忆太多关于梦的细节，自然不会注意到坐在身后的半睡半醒的西里斯·布莱克听到这句话后变得古怪的脸色。
……
晚饭后，我抱着笔记和书一个人去黑湖边散步。想着一会经过凯特尔伯恩教授的小办公室，说不定能见到斯塔。
禁林的入口处——
一头巨大几乎融于夜色中的黑狗站在原地，仿佛翘首以待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