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勒妲与天鹅》唇雷

1、Chapter 01

　　疥疮在我身上
　　火山喷发留下的永远的伤疤
　　没人围绕我旋转
　　马人也从不看我
　　所以我只能用我的目光
　　永恒地黏连
　　另一颗恒星

　　被拉进阿伦·麦克米兰的宿舍的时候，我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就像是往常一样，我们先是在公共休息室假装偶遇，用似有若无的话语开玩笑，接着他故作自然地提起，“有个东西给你看”，在众人的暧昧目光中拉着我进了他的房间。

　　我当时似乎不记得他顺手对房间的门施了个咒语，之后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进去之后恰巧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并且直到过了当天晚餐的时间都没有人进来。

　　“你要给我……”看什么？我刚想问出这句话，我以为他找来了我先前提过数次的《梅林之死》，十五世纪亚瑟王传奇所对应的巫师版本的故事。但阿伦·麦克米兰瘦削的脸好像在短短几秒里就憋得通红了，他一言不发、几乎是一进去就用力地拥住了我，那颗内里聪慧外表笨拙的头努力地蹭着我的脖颈，那双出乎意料的保养得当的手终于发挥了他们应有的作用，在解下我衣服时显得格外迅捷，我想他一定是练习过的。可难道是对着自己的衣服吗？总不能是和别的女人吧？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脑子里才意识到他其实没什么要给我看的东西。哦不，其实是有的，但那并不是我所期待的。

　　那一瞬间我想，要这么让这件事自然而然地发生吗？我愿意就这样发生吗？但是我青春期的身体似乎认为交gou是一种相当自然的行为，更不用提麦克米兰的了。他的双臂将我自然而然地举起，我从没意识到他平素看着瘦弱的身体竟然有这样的力气，我感觉自己几乎是被丢到了那张小小的四方形家具上。紧接着闯入视线的就是麦克米兰那张往常还算文雅英俊的脸庞，此刻红色和白色在他的皮肤上交错着，脖子上的青筋也肉眼可见。金黄色的头发有些杂乱地贴在他出汗的鬓角上。我感受到身体上前所未有的重量，仿佛驮着一头刚刚下了赛场汗如雨下的公牛。

　　“勒妲，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在休息室的时候，我真是一点也忍不了了。”他用完全失去了拉文克劳语言水准的颠三倒四的话在我耳朵边嘟囔道，一边继续扯开自己的袍子。

　　一种恐惧油然而生。我下意识地转开头，用手扶住他的脊背，一节节突出的脊骨给我一种野兽般的触感。只是对于麦克米兰来说，似乎这样的接触就已经足够激荡起他内心的波涛，他激动地颤抖起来。

　　…

　　其实巫师也不过是人类，我看着拉文克劳寝室星空样式的天花板随着他的动作而有节奏感地摇晃，努力将自己抽离出现实。我想起上个暑假父亲邀请来家里的那个年轻的名为斯蒂芬的犹太学生。夏天阳光最长的时候，我们在家里的花园里一起讨论略萨和凯鲁亚克，思考形而上的康德和叔本华，接着就在我昏暗的卧室里，他弄皱了父亲出于糟糕审美给我买的蕾丝被套——刚刚好，我一点也不喜欢。

　　我到现在依旧记得那种阴湿的气味，下午的日光透过透明的白纱帘笼罩在我的床上，我脑子空空地向后倒在枕头上，男人棕黑色的细碎的头发在我的胸脯上洒落，他轻轻地磨蹭着，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是一种崇高而祈求的神情。斯蒂芬的脸到如今在我脑中已经不甚清晰，只是他相比阿伦要克制许多，身材也更瘦小些（我对自己竟然能够如此克制地比较他们二人的表现感到惊讶）。

　　他本应当在庄园里待够一个夏天给我父亲打下手，只不过我在第三次就厌倦了，尽管我认为他脸上那种祈求的神情很有趣。当他请求我用双手解放他、给予他身体的自由时，我只是歉意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巧妙地暗示父亲让他们换个地方画画，而父亲就像预期一样毫无波澜地答应了。

　　“勒妲、勒妲……”眼前的阿伦·麦克米兰还在叫着我的名字，看着他不同于平时斯文而变得迷乱泛红的侧脸，我有一瞬间想要发笑，但是我意识到自己甚至无法动弹，说不定比他更可笑。只好就这样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闪烁着，下意识地盯着最亮的那一颗看。

　　时间过得又慢又快，到了最后，感官感觉突然一下子盖过了我大脑里理性的想法，我也抱住了他，几乎是一起到达的彼岸。

　　麦克米兰的第一次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结束了。男高中生（按照他的年龄来算）的冲动就是这么简单而轻易，我们之间的这一次恐怕也不外乎。他脱力地倒在我的右边盯着天花板喘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而我向左转了半个身体，把胸前敞开的巫师袍合拢，轻轻地抱住自己。

　　性对于我们来说究竟是什么呢？

　　我感受到大脑的放空，和一种迟来的钝痛，它并非是生理上的痛，但好像我在某一瞬间确确实实地失去了尊严。当我被粗鲁地拉进这个房间，当我以为男友要送我合心意的书，但面对我的却是一根烧红的生殖器。当阿伦·麦克米兰兴奋地拉扯我的衣装，当外面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内情的同学暧昧地笑。即便我也并不是那么抗拒这个过程，即便我也感受到了那些快乐。

　　*
　　在那天之后，谣言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一丝一丝地聚拢成型，我和阿伦·麦克米兰的关系在拉文克劳休息室里真正意义上地坐实了，大家开始公然调侃我们。

　　麦克米兰平素在大家的眼里是个温和的瘦高男巫，有一头稻草般的头发，成绩优秀。至于家境，想来有好几个亲戚在魔法部工作的“神圣二十八族成员”不会差到哪里去。我觉得我或许不在乎这些，又或者也曾经被这一层所吸引，但现在他们时不时也会带给我一种恐慌。

　　作为拉文克劳的男女级长，我们从今年开始确实有很长的时间待在一起：级长会议，决定公告栏内容，管理休息室，定期和弗立维教授报告，学校巡逻……除此以外，我们恰巧还都是学校如尼文研究会的骨干，前几个月换届的时候我被选为会长，而他是副会长，我们在一起复习，一起读麻瓜和巫师文学，他聆听我的诗句和故事。一开始我享受这样逐渐和另外一个人变得熟络的时间，而阿伦·麦克米兰对我逐渐变得小心翼翼而眷恋的目光也让我愉快。可那种感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发现自己无论是工作还是私人中都充斥着麦克米兰的影子，而我们工作和私人的界限又模糊不清。好像早在我意识到之前，一切就已经变成毛线像这样胡乱缠绕在一起了。而之后的一切即便我再努力地按照某种规律去编织，也只是越来越复杂，将我自己也缠绕在其中，难以脱开。

　　人们好像开始将我们两个人当成一个人来对待，亲密的女友在见到我时不再直接地表达爱意，而是会揶揄地询问我麦克米兰去了哪，休息室里那些低年级的学生更是如此，好像我一出现就开始用目光寻找另外一个人的身影。阿伦·麦克米兰对此感到餍足，但我没有。这让我来到霍格沃茨后就消失许久的焦躁再度复苏。

　　*
　　为数不多让我放松的时间是保护神奇动物课（麦克米兰因为害怕动物、不擅长运动因此选择了魔法部任职要求的麻瓜研究）。

　　或许是动物们没那么多人类的弯弯绕绕，没什么复杂的目的，也没有一些让人感到不安的目光。由于和我同级的拉文克劳们大多不喜欢室外活动，斯莱特林们嫌弃这门课又脏又累还危险，因此剩下的几乎都是些在我看来好相处的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

　　无需在意O.W.L.s的压力、毕业以后不知去路的迷茫、和周围的人强关联社交的疲劳、身为会长的责任和男友的情绪。只需要把精力放在眼前的小生物上——

　　我抚摸着面前的燕尾犬——今天的主题，面前的这只是凯特尔伯恩教授自己养的一只燕尾犬生下来的小狗，拥有黑白相间的皮毛和像软玻璃般剔透的大眼睛，于去年冬天在禁林外的办公室降生。

　　那天下午的课结束后我留下来问凯特尔伯恩教授问题，可没说多久，我们就听到一阵阵犬类动物的嚎叫，凯特尔伯恩教授只叫我跟着他，就开始急匆匆地往回赶，那条路无比漫长，他残破的木腿和拐杖在雪地里留下一条条幽深又古怪的痕迹。等我们气喘吁吁地到达办公室门口时，他朝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慢慢推开木门，那时，我看到在略显空旷的房间木地板上，正卧着一只腹部起伏的黑色燕尾犬，而在她身边的是一只通身粉红，极小的动物。

　　那就是Star。

　　凯特尔伯恩松了一口气，接着指挥我将他们转移到准备好的纸箱子里。事实上，当我第一眼看到那只粉色的小狗时，我就感受到一种我以为早已消失的母性从小腹里慢慢升腾起来。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们面前蹲下，像触碰母亲肚子里我从未出世的弟弟那般捧到怀里，轻轻举起，在确认他们和箱子里的软垫紧密相贴之后才松手，让他们舒适地窝进箱子里。

　　“既然你是第一个看到他的学生，就给他起个名字吧。”凯特尔伯恩挥挥手，”我可不像海格有那种起名的天赋。“

　　”那就叫他斯塔吧。“

　　也不知道那是从哪里来的灵感，或许是因为那段时间天文学学得太多，又或者是从拉文克劳寝室天花板上每天晚上睡前都能看到足够清晰的星空的样子，又或者是想某些事和人想得太多，以至于”星星“成了我的第一反应。我的目光凝聚在纸箱里小狗纯黑色的眼睛上，它们是如此明亮、朦胧又聪慧。

　　“好吧。星星，一个不错的名字。“凯特尔伯恩说。

　　在那之后，我常常去禁林里看斯塔。

　　一开始他的皮毛看上去都是灰黑色的，但到后来白色的部分也变得清晰，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但渐渐又发现斯塔前额上白色皮毛的形状有些特别，好像变成了一颗星星的模样。

　　“斯塔，我亲爱的。”我轻轻地揉着他的前额。斯塔身后那条刚刚发育完全的燕子尾巴快速地摇了起来，嘴里也呜呜叫起来。

　　“你在叫什么呀，是不是知道我心情不好呢。”
　　斯塔叫了两声，又用两腿快速地扒了扒我的袍子。
　　“想让我抱你起来呀？可你现在有点太重了呀。”我快速地在它背上揉了起来，直到白色和黑色的毛搅乱。

　　“啊啊啊漂亮的小狗～我亲亲亲亲亲！还是我们小狗最好。”我蹭着他的脸，斯塔欢快地叫了两声，燕子尾巴也跟着身子转了起来。

　　*
　　“嘿，这位来自拉文克劳的女士，该轮到下一个人了吧。”

　　正当我沉浸在这仿佛停滞的时间中时，身后的声音打断了我。

　　“不好意思，克力缇科斯。”当我转身回头站起来时，我看到卢平带着些许歉意和不好意思的脸。

　　换成平时我大概会与他多问候几句，毕竟同为级长，但此时此刻我只注意到他身后那个有些漫不经心的身影。

　　——西里斯·布莱克。他低着头，半长不长的黑色卷发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刚才确实和我搭话了。

　　我下意识地盯着那个没有抬头的身影看了一会，他看上去和平时好像没什么区别？只是看上去沉闷了点，好像没那么活泼。那个总是和他在一起的眼镜男去哪了？不，这些都不是我该关心的。

　　”……没关系。是我和斯塔玩太久了。“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低头又摸了摸斯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才站起来，”喏，你们带他去吧。我先走了。”

　　*
　　“勒妲，这个给你。”在晚饭的长桌上，阿伦·麦克米兰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包裹，“我暑假去旅游的时候意外拿到的，也许你会有兴趣。”

　　我猜想或许是他注意到我这两天情绪不高的事，想要补救一下。他的脸上有一种熟悉的羞怯和期待的神情，仿若父亲书房里收藏的名画上陷入初恋的少女，这是过去的我会为之心动或感到愉快的，但现在这种情绪已经变成了对于落差的困惑。

　　为什么男人总能够表现出极具割裂性的两面？

　　“你可以现在打开吗？”麦克米兰说。

　　我只好拆开牛皮纸，这是一本很厚的精装书，捧在手上相当有分量。封面上写着——《书库》，来自伪阿波罗斯洛斯。

　　“怎么样？”麦克米兰有些紧张地盯着我。

　　“很好。”我一时有些词穷，是一个比我想得要趁我心意的礼物，我确实很需要这本书。最近古代如尼文涉及到不少关于拉丁语系和古希腊语和现代巫师咒语体系相关的内容，写论文需要一本足够详尽的文献。但除此以外，我对神话故事本身也有着足够强烈的兴趣。

　　“那就好。”麦克米兰像是松了一口气。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覆盖上了我的手，飞快地抚摸了一下。

　　“晚点熄灯以后，我们一起巡逻好吗？”

　　我不想去思考麦克米兰在摸着我的手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龌龊的企图（或者称之为正常恋爱男女之间的想法也好，我不在乎），当下让我想到的只是我累了。所以也许答应也不会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呢？

　　顶多是再来一次，也许我还能从中获取一些快感？

　　又或许，我应该和他提分手，但基于我们目前的工作关系，我无法不恐惧如果麦克米兰在现实生活中展露寝室里那种愤怒而急切的禽兽的样子会是怎样一番恐怖的光景。我们可能会变成拉文克劳甚至整个霍格沃茨这一段时间里的谈资，我没有能够在那样的情境下继续维持级长工作和如尼文研究会正常运作的自信。

　　事实上，自从上次那次开始，我觉得所有男人的内在都是这幅恐怖的样子，以至于当我在现实里看到一个男性时很难不去想象对方在光鲜亮丽下的这一面。

　　——我想念我的小动物们，我的猫头鹰爱耳米斯和我的斯塔。

　　“好。”

　　我最终还是说了好。麦克米兰更高兴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先回去了，还有变形课的论文。”我试图安抚地在他手背上碰了两下才感受到他慢慢松开，拿起和众人告别，包往拉文克劳塔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试图所有这些事情都抛至脑后，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那本《书库》。

　　略读完《序》之后，我开始随意地往后翻，其中一页的标题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丽达与天鹅》（Leda and the Swan)。

　　和我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