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one 班长你好 ...
-
兰宜中学。
“拜拜小可爱!”
“我会想念你的啊啊啊…”
“嗯,再见。”被叫小可爱的女生笑得乖巧,有点病殃殃的,一缕头发软软垂在鬓边。
饮水机在门外滴滴的数着秒。
刚刚,走廊尽头的小阳台,还围着一群女生看晚霞。下课铃一响,女生如鸟兽散。零星的学生抱着方便面,排队打水。香香辣辣的热雾漫上阳台玻璃,如藤蔓,彻底掩盖了景色。
晚霞将尽。最后一节课是体活,班里没什么人,大家都提前下楼,早早觅食。郑文爱不紧不慢理好卷子,塞进书包。她单肩背,低马尾和书包带缠在一起。如果站在女生面前,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脸蛋上细细的血痕,以及昏昏欲睡的疲惫。但从前门的小玻璃外看,那个背影有点落寞,但中二。
“咚咚咚…”
身后一阵脚步声。
郑文爱转过身,两人相视而笑。
“班长。”
“嗯,你好。”
每周末的晚自习,郑文爱都请假。假条是班长裴将给签的,她跟裴将不熟,每次要假条都挺小心的。
裴将抱着件衣服,从桌堂里翻出一沓假条。
“麻烦你了。”
“没事,我还要不好意思,刚刚打球了,换了一件衣服才来。”裴将签了两张才扣上笔盖,撕下一张,“好好休息。”
“没事的,谢谢你,”郑文爱顿一下,开口:“你也请假?”
“嗯。”
“好,你也好好休息。”
“谢谢你。”
“没关系。”
郑文爱朝裴将点一下头,裴将也点头。好像触发某种程序,郑文爱下意识又点了一下头,对方愣住,也点头。眼看没完没了,最后还是郑文爱别扭的垂着头离开。
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班门,两个等泡面的人对视。
他俩是机器人吗?
……
走出校门,郑文爱吹一口气。
校门老旧,依稀能看出来自几十年前的辉煌。白净的瓷砖被风侵蚀出磨砂的质感,缝隙里藏着灰,竟然脏出一点层次感。保安室头顶的灯亮成一点,在黑夜的冷风,发出幽幽的荧光。
小摊儿中间的缝隙,热气翻涌,人群缓缓流动。
郑文爱摸出手机,被迫听前面女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听说那谁又谈恋爱?”
“嗯,人家有钱呗,她新对象也蛮有钱的。”
女生拦住同伴的肩膀:“对啊,她就是嫌她之前那个对象穷才分的,其实那个男的也蛮可怜的,好像没有妈来着。”
“天呐……”
手机刚刚开机。两个女生停在章鱼小丸子前,郑文爱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悄悄从两人身后穿过。
36路离东门很远,路上路过一个大型超市,还有一个大型补课机构,晚修时间经常能碰到老师。郑文爱从坑坑洼洼的一排树里走,绕到公交站牌背面的□□前。
微信分身有消息提醒,是新租客。
【不忘初心:姐,我半小时之后到。】
前两天有个人要租房子,大概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一开始郑文爱还犹豫,后来想,应该没有他们学校的高中生去这么远的地方租房子,而且也没有高中生家长这么抠的吧。
郑文爱打开自己花花绿绿的表情包大军,挑了一个一扭一扭的玫瑰花。对方赶紧双手合十,朝她一拜。
【AAA暖阳国际5单元郑姐:「ok」】
【不忘初心:「谢谢」】
公交车轮压过酥脆的石子,鸣叫两声,惊起一片肥麻雀。郑文爱准备上车,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道对方看没看见她,郑文爱往后走,坐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她盯了一会儿窗外无聊的景,往前看去,又盯了一会儿景,最后歪着头假寐。一分钟之后,郑文爱有点憋闷的点亮手机,玩了一把消消乐。
20分钟后,消消乐没生命了,她一关还没过。广播报,暖阳国际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下车。
郑文爱在黑暗里站起身扫了一圈,身影消失,她松一口气。
手机闷响一声。
【不忘初心:姐,我先去趟超市,你再等我5分钟。】
【不忘初心:「谢谢」】
这人挺烦,但挺有礼貌。
郑文爱想象出一个唯唯诺诺的失业中年男人模样,如果看到自己女高中生的模样……想着,郑文爱把手机锁屏,揣在校服裤子里。
暖阳国际,是郑文爱和姥姥住的小区。常年被锁住的大破栅栏是东门,中间喷金的镂空小铁花都被掰掉了。另一边是有保安亭的是西门。两张疏漏无比的大门之间,其中一栋违建的楼,矮的出奇。
郑文爱不知道出租这里的房子违不违法,反正是便宜,因为没户口。
此楼没有单元门。掀开黄门帘,一群女人裹着羽绒服啃鸡爪子,吐了一地骨头渣,地瓜干摇着尾巴闻闻,在一边假寐。
郑文爱点点头当问好,立即迎来一群女人的叽叽喳喳的关心。
“诶哟小爱不冷啊。”
“上学辛苦了大学生!”
“去,小爱,吃饭了没?”一个上了年纪去依旧貌美的女人问她,看起来像几个人里的头儿,穿着一件非常新潮的亮橙色羽绒服。
“吃了,齐婶。”
“呸,就在那胡扯吧,”女人嚼碎瓜子仁,一双美目瞪她一眼,“我屋里炖着酸菜呢,你收拾完,下来吃一口再写作业去。”
郑文爱舔舔嘴唇:“嗯呐,谢谢齐婶。”
“行了,你上去吧,帮我把米饭和一下,然后带一下门。”齐婶往郑文爱兜里塞一把扒好的瓜子仁,立了立漂亮的眉毛,“505的收拾完行李一直没下来……”
“嗯,谢谢齐婶。”郑文爱,垂了垂漂亮的睫毛,“诶,婶儿,我鞋拔子在你屋么?”
“在呢啊,”齐婶闭上眼睛,纤纤细手往东面一伸,“你可轻点,别受伤了奥。”
……
祖传的鞋拔子,姥姥说打人打不死,也不知道这个经验是从哪总结出来的。可能是从三十岁守寡的她老人家自己,也可能是来自她那早死的妈。
楼道里灯光忽明忽灭。
墙上洇黑了一块儿,看着像血迹,但其实是弄撒的大酱。5楼还飘着酸菜香,一个纯黑色书包堆在墙角,沾了点灰。
一男一女躺在地上,像两块灰扑扑的煤球。男的痛苦的捏住自己的胳膊,女的痛苦的躲在男的后面,哭的抽抽搭搭。郑文爱从侧兜里抽出一瓶碘伏,往自己的手掌上抹了点,拧紧,扔到男人面前。
郑文爱用碎成木碴子的鞋拔子点了点地上的折叠刀,虽然在她眼里,这种小刀和铅笔没什么两样,但她还是气愤的把鞋拔子扔在一边:“你有脑子吗?把我捅死你就有钱了?”
女的哭的更大声了,被郑文爱瞪了一眼就憋了回去。
“我俩也实在没地方……”
“郑姐……求求你了。”
“你俩是没钱,钱用哪了心里清楚,我奉劝你俩别吸了,整的一屋子味儿。”
“郑姐……”男人欲哭无泪的给郑文爱磕了个头。
“下楼,右转,有个公共厕所,每天都有人收拾。”郑文爱冷冷道,往嘴里扔了一个瓜子仁,又把一个瓜子仁弹到女人脑袋上,“快点收拾,一会儿厕所锁门了。”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震动,郑文爱蹲到安电井的旮旯,把电话接起来,语气相当平静,像从来没有打断过人的肋骨。
“喂,你好?”
“……”
“你好?”
没人回复。
楼梯处有微微的响动,灯亮,郑文爱起身,撞上跃跃欲试的女人。女人端着折叠刀,刚刚还凶狠的眼神一下变得清澈,甚至羞赧。郑文爱叹了一口气,刚摸上扶手,就再次碰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高中校服,抱着一提9块9特价的卫生纸的人,站在楼梯间,显得异常突兀。
郑文爱嘴唇颤抖了一下,下意识鞠了一躬,看的身后的狗男女一愣。
“班长……你好。”
改了一遍 辛苦宝宝们重新看一下啦
困困的呆母不想放假 抱紧了自己冰凉的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