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罪恶 张瑾怀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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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月亮早高悬在层云中。今夜无风，大概会有好梦。我拿出香水瓶，举到月光下仔细端详。讲真，先不说香水如何，香水瓶都是一种艺术品，玻璃瓶身精雕着白玫瑰，荆棘缠绕到瓶口，延伸几片绿叶，而童话之美也莫过于此。
一天下来筋疲力尽，我用香水往床上喷了两下，倒头就睡了。
一场好梦是黎明的绝佳开头。
醒来已经日上三竿。昨夜被子捂得紧，起床洗漱时看到鼻尖上还有些汗。不过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下楼吃早点时听到旁边的客人讲这几天城里一直不太平，我更笃定“能活下来就是万幸”是正确的。
心情不由得更愉悦些。
今天广州出了太阳，万物在日光的衬托下多了些生机。即使是粉饰太平，我倒也真愿意溺死在这样的地方，美梦中的乌托邦。
人们早在太阳升起前就摆好了各色招牌，总让我觉得每条街都大同小异。我与无数人擦肩而过，他们面容祥和。
不对。
路过那人时有种寒意。
我回头观察，他不自然地压下帽檐——想必帽檐下的双眼入游隼般锋利。见鬼的，观察人类这么多年，他要是正常我就得去查查我有没有精神病了。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脚步加快，此地不宜久留。
我刚走进拐角，身后就响起了枪声。循声望去，还真是那人，他持双枪，站在混乱的人群中，格外眨眼。枪指向的地方，躺着一个穿着打扮颇似地主的老头，他惊讶地捂着胸口，嘴大张着吐血，应该是还想说什么，或者骂两句。
等一下，那个杀手就这么大摇大摆站在街上？杀完人也不逃走？
这人不会纯报复社会吧。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先转头发现了我，笑得极其狰狞，举起枪大笑。
坏了，真是报复社会的。
不过我赌他枪里没子弹。
“小心！”
身后有人把我扑倒在地，子弹擦过我的头发，打在身后的墙上。
“你脑子被打麻药了吗，他都拿枪指着你了不知道跑的。”
这声音熟悉，身上还有栀子香。
“解小姐？”我猛地回头，对上她略带愤怒的脸，“你怎么在这？”
她显然有些无语：“我在等他杀了你。”
我还想辩驳些什么，枪声再一次响起，子弹撕扯着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响。身体因恐惧不停发抖，双腿发软，呼吸沉重，冷汗直冒。我收回了所有疑惑，不敢再抬头看。只祈祷这场闹剧尽早结束，我可不想一事无成地死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枪声的间隙，解懿拉起我往巷子深处跑去。
脚步，惊慌，死亡，子弹擦过发梢，风在眼前呼啸，此时我的身后如地狱般混乱。耳畔各种声音扭曲着怒吼一个时代的悲哀。无论是麻木的，清醒的，富有的，贫穷的，时代可以吞噬掉一切，谁都无法保证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在自己的眸中。那些被水泥封存的，被厚土掩埋的，被乌云遮盖的，那些沉默，那些罪恶，无法被惩戒。不止侵略者，政府也烧杀抢掠；不止百姓，读书人也沉睡着；不止世界，我们也消极着。明清自以为是的闭关锁国开始，悲哀和罪恶就注定笼罩在这片天空。落后，迂腐，东亚病夫，我们一直被压迫，被剥削，而我们的反抗，都没有成功。这就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枪声一直不停。
我实在忍不住问：“他枪什么型号啊怎么还有子弹！”
“估计就是勃朗宁！”解懿边说还回头看，“但他现在手里拿的是M106！”
“他哪来那么多枪啊！”
“专业杀手袜子里都能塞一把！”
跑过几条小巷，枪声才渐渐消失。
我拉了下解懿的袖口，示意她等一会，我无力地靠在墙边喘着粗气。
见鬼的，昨天忘带钱，今天被追杀，我以后出门之前还得找人算一卦不成。如果那道士说我三年都不许出门那我还是会信的，毕竟，命最重要。
“先别歇了，”解懿拍了拍衣服上来的尘土，“带你去见个人，到时候可以好好歇会。”
“得多远？”我问道。
解懿用下巴指了指：“这条巷子出去，那边有个珠宝店，里面有我朋友，她之前学过护理，可以帮你包扎一下。”
“啊？”我这才注意到头上有阵不寻常的冷意，还有些刺痛。
“可能是刚刚扑倒你的时候力气大了，”解懿尴尬地挠了挠头，“你还挺轻的，没控制好力度真是抱歉。”
我哭笑不得：“算了，就当你夸我身材好吧。”
这珠宝店比解懿的店面稍小，但装潢都差不多，烛台，玫瑰，玻璃柜。要说区别，可能这边的栀子花香会更浓些。
推门还是伴有清脆的风铃声。
店主人循声看向我们，惊喜道：
“啊，解懿你来了。”
她急匆匆跑去了二楼，端下来一壶热茶：“来，孩子在楼上煮了柚子茶，你们趁热喝。”
解懿冲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只茶杯，往里面直倒，都快溢出来才停手，茶壶都没来得及放就拿着茶杯往喉咙里送。
店主人接过茶壶，无奈笑到：“这几天城里不太平啊…你也少往外面跑了，多危险呢。”
说着她又递上手帕。
店主人身穿白色针织长裙，带着绒手套，脚踩米色筒靴。耳饰和项链是对衣着的升华，让原本普通的裙子多了一份优雅温柔，还能透出些贵气。不愧是珠宝商，审美能在大众基础上高出七八层。我内心暗道。
“累死我了…”解懿连喝了三杯柚子茶，瘫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我，“姐，帮他包扎一下吧，他头让我磕烂了。”
很奇怪，初见解懿时，她可没这么孩子气。
能让解懿放下戒备，表现真我，她俩除了熟络，大概率还有别的缘故。
直觉告诉我，面前的人一定不简单。
“贵姓？”店主人问道。
“杨春。”
“张瑾怀。”她笑着点头，拉我往楼上走去。
“怎么受伤的？”她又问，“解懿不会无缘无故伤人。”
“张小姐说的在理，”我答道，“今天早上有枪击，我没跑开，解懿把我扑倒才救了我一命。情况紧急，磕碰也在所难免。”
“为什么不跑？”
“我赌他枪里没有子弹。”
“靠赌命长大的人，真是少见呢。”张瑾怀捂嘴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