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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贺京屿似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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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青答应了江岁盈年初三一家出门玩个三日两夜,认为儿子也就高二还能这样得空一些,高三临近高考就不好安排了。
他还得为以后江岁廷高三忙碌起来早做准备,江岁盈没办法再这样事事粘着江岁廷,他得托个阿姨来帮忙。
年前的期末考把所有人再蹂躏了一遍,但越来越接近的寒假,又逐点逐点把学生的疲惫一扫而空。每个学生都期待寒假,课休打闹间都透露着轻松愉快的神色,有些同学还先互相拜上年了。
徐迦迪和程子佑一如既往回老家村里过年,无法找上大家拜年玩。
“你呢?”江岁廷望向贺京屿,他仍然一副毫无情绪的样子,好奇问道:“寒假怎么过?”
贺京屿看着同学们在打闹嬉笑,他过往的寒假都不带期待:“不知道,看徐特助怎么安排。”
江岁廷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同桌是个少爷仔,已经同坐了一个学期了,新年节目是用特别助理来安排的。
“如果你得空的话,岁盈问你过年能来找她一起玩儿吗?”
贺京屿收回视线:“她问还是你问?和她还是和你们?”
“她问。和我们。”
贺京屿知道江岁廷的好意,收拾课本:“看情况吧。”
这身不由己的语气,听得江岁廷扶额:“我该怎么找你这个特助啊?给我个申请表?我填一下,年初三,申请租借贺京屿同学三日两夜,恳请批准。”
贺京屿终于扯起嘴角笑道:“有点难。”
“试试啊,不行也没关系的。”江岁廷不想对方有拒绝的负担。
贺京屿和他对视,声线一沉,似有若无的委屈:“真没关系吗?”
江岁廷被他这么盯着,突然的这个‘没关系’变了味儿,上升到‘想不想对方去’这一层。
江岁廷才不中圈套:“你来我们当然高兴,来不了就不要勉强,没关系的,不要太大压力。”刻意把‘来不了’加重音。
贺京屿看他这么认真地解释,笑出了声儿:“嗯。知道了。”
年前范昕颢终于找上门了。
他的情况和贺京屿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什么特助来安排节日节目,他仍旧来去自如,新年寒假对他来说,不过是多了些时间在别的什么新地方泡着。
“你什么时候迷上了露营?”范昕颢对比记忆里的贺宅和这里的各种杂物,没看见委屈和狭窄,反而满满的新鲜感。
“在你泡酒吧喝到抱着马桶吐的时候。”贺京屿抖落马扎上的杂物,把椅子扔到对方脚下。
范昕颢也不介意,摆好坐得像个好学生似的,视线仍要游遍散落各地的每一件物品:“我的酒量比你好多了。你还是跟以前一个样,乱七八糟的。”
范昕颢虽然爱玩,可他的房间偏偏与贺京屿的完全相反,所有收藏整理得一丝不苟,摆件各种爱好乐器擦得铮亮,不认识以为这铁定是哪位高干世家弟子的宝阁。
手机震动了一下,贺京屿摸出来:“才一个学期,别说得……”
闪出一条信息:【给你拿了年糕,开一下门。】
“一个学期也很久了,我们以前天天见面的呢。以前高一的同学都问你来着,你什么时候换回旧手机卡啊?”范昕颢说。
贺京屿起身去开院门,刚好江岁廷提着一袋食物在外面停车。
“午饭吃了吗?这没多少,吃些?”江岁廷走到门前。
贺京屿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了?”江岁廷看了他一眼,打开袋子:“要帮你做吗?年糕用煎的才好吃,会弄吗?你家有鸡蛋不?”
“谁呢?”范昕颢站贺京屿身后,两人身高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是以前圈子的朋友。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家来客人了,”江岁廷仓促收回那种熟念的语气,后悔自己拜访前没先征询,把东西塞贺京屿手里:“我之后发信息跟你说怎么做吧,先走了。”
贺京屿忙伸手拉他回来,不想他特意过来送东西就这么走了,却又一时想不出怎么化解现在状况。
范昕颢看江岁廷的双眼都亮了:“京屿哪里会做这些啊,你是他同学吧?现在有空的话,留下来一起吃好吗?麻烦你了。”
“……”江岁廷眨了眨眼,不知道怎么拒绝,看向贺京屿,麻烦你说点什么让我回去吧。
贺京屿没接收的信号,没放手:“一起吃吧。”
……
江岁廷只好接过年糕袋子,慢慢走进去,脑子里翻遍所有逃跑可以用的措辞,感觉越远离院门就没机会离开了。
“你收拾一下啊,都没地儿吃饭了。”范昕颢对贺京屿说,眼睛却没离开江岁廷的后脑勺:“我上洗手间。”
贺京屿回到客厅才开始看着收拾,找饭桌子。
范昕颢趁着贺京屿低头翻东西,跟着江岁廷进厨房,他的眼神和视线都不能够用亮晶晶来形容,简直是发现猎物般的那样炙热。
“你好,我叫范昕颢,是日斤昕,景页颢。京屿的好朋友,旧同学。”
江岁廷取出年糕,停下来礼貌地看着他:“江岁廷。岁月的岁,朝廷的廷。他高二的同学。”
他高二的同学?多陌生啊,但在这里下厨又怎止是同学呢?范昕颢点了点头:“你做,我就在旁边看看,别有压力。”
“哦。”江岁廷开始忙,这个好朋友,从站姿长相一看就知道和贺京屿一样是那种世家公子哥,换别人或许没压力,被这样的人盯着,谁没压力?
为什么盯着自己看?
范昕颢问:“这年糕什么味的?”
公子哥问出来的问题就是与众不同,年糕就甜味,能是什么味儿?难道不曾吃过?
江岁廷没看他,开始切年糕:“年糕味。”
范昕颢被逗笑了,走近一小步,他泡惯了酒吧和宴会那种地方,因为身份原因,大家开口都习惯了打直球。对着江岁廷这种正常人,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委婉:“只是同学的话,过节也会送吃的吗?我们以前就从来不送吃的。”因为无论什么珍馐海味谁都买得起,他们之间就没谁会送食物。
江岁廷脑子转得瞬速,垂下眼:“我爸让我拿点过来给他。”
范昕颢双眼又亮了一亮,他父母就从没把贺京屿当一回事,不禁好奇:“你爸爸也认识贺京屿?”
江岁廷点了点头。
范昕颢这次直接问:“你们只是同学吗?”
江岁廷瞬间皱了一下眉头,说只是同学也不至于把食物送到人家门口:“也……算是朋友吧。”
“算是?”范昕颢很高兴听见这样的回答,笑着展开双手,撑在弯角的流理台两侧边,把江岁廷困在自己眼前:“这么不确定的话,关系应该也不算太深呢。”
江岁廷看见自己腰侧的手,睁大眼睛,瞳孔轻微缩了下,放下刀飞快转过身来。
范昕颢正弯下腰,视线在江岁廷下颌之下,向上带着笑意紧盯着他,那笑意……就像溢满而出的水。
江岁廷的腰贴紧流理台,这是贺京屿的朋友,他轻皱着眉头不好做什么。
这种笑容和眼神,像被浑身看个透似的,但江岁廷没避,也不想避,他是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不代表任人视线侵犯而不反击,他也同样盯着范昕颢,你要不敢看,人家还觉得你心虚呢。
江岁廷这样动也不动皱着眉的姿态,低眼看着他,让范昕颢更兴奋:“你是?”
“是?”
范昕颢凑近了些,笑出声:“你喜欢——”
“犯什么浑呢?”厨房外的杀气,江岁廷不抬眼都能感受到,贺京屿大步走进来,捉住范昕颢的手甩回去。
范昕颢站直了,盯着他俩来回看了一眼,要探个究竟:“你俩……?”
贺京屿皱眉,以前在酒吧玩的时候,范昕颢这种眼神他就没少领悟:“不是。”不等范昕颢再多看一眼,把人推出门:“出去等吃。”
贺京屿等人走出去了:“不要把他说的话放心里。”
江岁廷转过身继续忙:“他没说什么。”
这么说贺京屿也不好找范昕颢算账。
范昕颢回到客厅:“这样收拾了不就挺好的,把饭桌子弄出来了?”
贺京屿跟在后面低声问,“你跟他聊什么了?”脑子还浮现着刚范昕颢圈着人的画面。
范昕颢从小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甚少犹豫,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你知道他喜欢男生?”
贺京屿没说话,他觉得也挺无语的,范昕颢这种混惯了的人,脑壳里面像装了雷达似的,一扫一个准。
“如果他对你来说不是那么重要的话,我可要行动了。”范昕颢眼底里就闪现着兴奋和光芒。
“他不是你在外面认识的那种人。”贺京屿再次皱眉。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范昕颢:“你知道我性格的。”
贺京屿知道,盯着他没说话。
范昕颢突然笑了一声,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是不能和你的朋友谈恋爱呢,”他拉过小马扎坐下:“还是你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呀?”
一个学期,一个学期里发生的事,范昕颢没从自己嘴里听闻过,现在也能总结得出个二三四。
贺京屿这次直接瞪着他。
并不是故意不回答,是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范昕颢了然,闭嘴不再说。
如果没发生厨房那一段,吃年糕的时候,江岁廷会认为范昕颢这个人正常得再也正常不过了。
待他出门跨上车的那刻,贺京屿过来跟他说:“范昕颢没有恶意的,你不要放心上。”
江岁廷再看一眼范昕颢,对方站在院门边抱胸笑着看着他俩,点了点头:“走了。”
江岁盈在她自己的小饭桌上编绳子,一点一点的编,可能是编给小珠的。
“你在编什么?给小猪的吗?”江岁廷过去坐下。
“对啊!”江岁盈把绳圈甩给哥哥:“你要编吗?我可以教你哦。”
“哥哥编给谁?你要吗?”
“我自己会编!我和小珠编一对的。”江岁盈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编:“要不你编给贺哥哥吧。”
“贺哥哥会要吗?”江岁廷捻起两根红白绳子。
“怎么会不要呢?”江岁盈:“他上次不是收了我的小橘子发圈了吗?”
江岁廷想了想:“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呢?”江岁盈终于停下来,抬眼看着他,眼里露出小孩般的纯粹。
江岁廷摸了摸她的头,没直接回答:“你给我选两个颜色吧。”
“就这俩吧,”江岁盈指着他怀里的红白线圈:“他答应了和我们去玩儿吗?”
“他要再想想。”江岁廷翻了翻书,选了个好看不太难编织的。
“是要陪爸妈过吗?”
“也许是吧,所以如果他不跟我们一起去,就不勉强了,你也不要不开心。”
“知道了。”
贺京屿除夕要与贺铮铭仨人一起过,贺烨也发短信邀请他一起来西区和贺文蔚过一天,范昕颢也约了他,还有江岁廷邀请外出玩。
他从没试过过一个年有这样多的邀请,虽然也只是几个。
除夕那晚,或许是贺京屿上次聚餐时忽略了,原来贺铮铭在程至琛面前时不时会流露一些温柔,一些让步,和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贺京屿有些微不自在,但比起不自在,更多的是新鲜好奇。
他从没主动去了解自己的父亲,那些表情,都是他从没见过的。
或许是今日过节的原因,贺铮铭没有询问学业的事,只是问现在住的南区生活怎么样,有什么还需要的。
而程至琛今晚脸上一直挂着笑,不是那种礼貌客气的微笑,是尝到好吃的而满足地笑,听见贺铮铭下厨时的犯错而大笑,听见贺铮铭为了他特地把某个菜调过味而幸福地笑。
这些笑声不知不觉渲染了贺京屿,在听见他大笑时,也会没忍住嘴角上扬。
或许是这是程至琛第一回和自己俩父子过年,觉得特别幸福吧,贺京屿这样想。
贺铮铭瞄见了贺京屿低着头一边笑一边吃的时候,心里觉得特别舞动,程至琛说得没错,也许再多给一点时间大家相处,以后日子一定会更好的。
关于贺文蔚的情况,贺铮铭作了新的安排,年前就把她送回去贺烨家,聘请了家庭医生,等情况稳定了半年后,最迟贺京屿毕业前,贺文蔚一家和贺铮铭就从此各自安好了。
至于还要不要和贺文蔚来往,贺铮铭是不太愿意,意思就是到这里,贺京屿也听明白了。
贺京屿初一早上还是抽空去了一趟西区。
贺烨给了他红包,本来是打算和贺烨度过整个高中生活的,也是没想到最后是如此,看着贺烨高兴的模样,拿着红包的贺京屿低头不忍看。
贺文蔚今天状态好像不错,抱着一盘蓝莓一边吃一边悠闲地看电视。
贺京屿不打算打扰贺文蔚了。
“京屿,”贺烨往饭桌边坐,“过来坐。”
“我知道你往后准备高考不会常来得了,我也不好总烦你,”贺烨把糕点推到他面前,“但我还是有个问题。”
贺烨勉强地扯起笑容:“为什么突然就一声不响的搬了呢?”
贺京屿当时确实是幼稚,不想面对贺烨解释,也不想交代,怕麻烦:“对不起。”
贺烨摇头。
贺京屿:“贺文蔚那表哥的一家,为什么突然对你们这么上心,我想你也懂。”
贺烨点头。
“只要我跟你们一起住,他家就会纠缠你们,我不想你难做,我自己也不喜欢见到那种人。他们还有找你吗?”
贺烨摇头,良久才回道:“明白了。”
贺京屿点点头:“你就说我已经回去贺家了就行了。至于我以后得空了,会来看看你们。”
贺烨了然,微笑起来:“好呀,跟我说一声,我去买你喜欢的菜给你做。”
“好。”
离开了贺烨家,路过江岁廷家院门时,正好看见打开了一条门缝,巷子满地鞭炮碎纸,金色黄色一地,在贺宅的小区就不可能看见这些,没什么年味儿。
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拜访呢,他就见到巷口停了一辆车,一群人下车,为首的正是贺文蔚表哥的一家。
贺京屿马上闪身挤进了江岁廷的家门,还留了一条门缝,偷偷瞄着门外,确认了路过的就是贺文蔚的表哥,一路人吵吵闹闹的往贺烨家走去。
贺京屿叹道幸好撤退得早。
江岁盈挤进贺京屿和门的中间,朝门外面看看她贺哥哥在看什么。
贺京屿低头看见江岁盈的头顶,回头看见江岁廷正站在小木凳上也往远门外看他贺同桌在看什么。
“你俩……”
江岁廷悄声道:“有人要抓你吗?”
江岁盈也跟着悄声道:“和谁躲猫猫吗?我可以一起玩吗?”
贺京屿忍着笑。
江元青在院子里剥柑橘皮,也悄声道:“你仨抽什么疯?关门。”
他对贺烨家后来也略知一二,不作多说,问贺京屿:“吃过了?”
贺京屿点头。
江元青从外衣掏出红包,但是双手满是柑橘皮汁儿:“岁廷拿一下。”
江岁廷帮忙拿出来,递给贺京屿:“学业进步。”
贺京屿看了眼江元青,见他又继续剥柑橘皮,双手接过红包:“谢谢江叔叔,身体健康。”
江元青嗯了一声,抱起女儿喂柑橘。
“你寒假作业都写好了?”江岁廷往客厅沙发坐。
“只写了数学。”
江岁廷坐到一半还没坐下去,转头盯着贺京屿,自己就剩下数学没写好了!
“你故意的吧?”
贺京屿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推下去,坐他旁边:“故意什么?”
江岁廷没说话,酝酿怎么开口问他借借数学作业来参考。
“骗你的,我一点儿都没碰。”
江岁廷又猛地转头看他,怨念还没来得及散发出去,便见他盯着前面电视自个儿笑……
真好看呐,趁视线粘上去之前又忙收回来。
“你和你爸还好吗?”江岁廷问。
贺京屿发现江岁廷总会问自己家人怎么样,自己和老爸怎么样。他以前的同学都不会问,连范昕颢也不会问。
他点了点头:“他邀请他男朋友来一起吃年夜饭了。”
“哦,”江岁廷莫名想起范昕颢:“徐特助给你安排的什么过年活动啊?”
“和我爸吃饭。”
“没了?”
“拜年。”
“哦,你那个……朋友没约你吗?”
贺京屿放弃看那无聊的电视,转而看着他:“有。那天你们在厨房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江岁廷眯起眼睛回想:“他是不是喜欢男生啊?”
贺京屿点头。
江岁廷犹豫了一会儿,着实摸不着当时范昕颢给他的感觉:“他是喜欢你吗?”
“不是。”
“那他……知道我……”
贺京屿点头。
江岁廷虽然知道贺京屿在院门放烟火的那晚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但是开口确认还是第一次,他没再说话了。
“他想追你来着。”
“什么?!”江岁廷抬头不可置信看着他,今天贺京屿一身的打扮,一看就知道他这几天回去了以前住所了,像他们这种阶层的人,怎么会想追我这种阶层的人呢?“我??”
贺京屿一直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误会了吧?”
“是他自己说的。”
“他?放过我吧。”江岁廷盘起双腿,抱过抱枕:“不是说你的朋友不是好人,只是那个感觉,就知道不可能。”
江岁廷想了想,好像哪里漏确认了:“难道……是你喜欢他?!”
贺京屿一愣,仰头大笑:“不是!”
江岁廷把自己嵌进沙发里,看着他笑,不自觉也笑出来:“所以他那天只是仅仅对我一见钟情了?”
贺京屿点头:“你和他身边认识的人不一样。”
“啊…新鲜感,懂。”江岁廷打开茶几上的糖果盒,抛给他一个樱花曲奇饼。
贺京屿收回视线,低头剥开包装纸。
“放烟火了吗?”江岁廷问。
“不让放。你们去堤坝放了?”
“放了,昨晚放的。今晚还放,不过在巷子口放,你来吗?”
“看情况吧。”
“你的行程安排申请表还是给我一下吧,我退而求其次申请一起放烟火还是可以的吧?”江岁廷笑着问。
贺京屿笑而不语,又多拿一个榛子味的曲奇饼。
下午贺京屿就被催着回家去。
江岁廷想,应该年后才会见着他这位同桌了。
江元青带着俩兄妹年初一下午就拜完了年,年初二就彻底闲下来了,可以出去买些一次性日用品。
江岁廷则窝在妹妹的房间继续编手绳,这手绳是和自己过不去了,他就不信邪编不起来。
江岁盈在小桌子一点点的耐心地编着,而他则一会儿妈的把绳子扔墙上,一会儿去它绳的妈扔地上。
气得趴在妹妹床上昏睡了一会儿,醒来看见她还在专心的编着,他又拾起来把乱成一团的绳解了,重新编。
“岁盈,你帮哥哥编吧~”江岁廷书都翻烂了,还没编到一半:“为什么我明明上一个结没问题,下一个也一样这么编啊!怎么又编错了!”
江岁盈终于放下自己的手绳,翻了翻他的书:“这个吧,简单好看,你非要一下子选这么难的吗?”
江岁廷只好把编散得不成样子的线扔了,重新拿过新的,按照妹妹指着的样式,一边愤怒一边认真地,一点一点地编,不到一刻钟,果然编出来了!
“江岁盈!”江岁廷看着编得齐整细长的手绳:“哥哥编出来了!”
“选个小饰物吧,”江岁盈把盒子里的小饰物摊出来:“然后用平结…平结线圈固定!”
江岁廷看了看那些小饰物,虽然是精致可爱,但是就很像小孩过家家的礼物了:“要不我去买个纯银的吊饰吧。”
“啊?”江岁盈皱眉:“它们很可爱啊,怎么啦?”
江岁廷在各个饰物里徘徊,咬着下唇思考。
“你选一个吧,我编一条给你。”江岁盈把饰物盒往他面前推一下:“我的钱都买了这些啦,没有钱给你买什么银子金子的,你要嫌弃吗?”
“怎么可能?!”只要江岁盈亲手编的,那就是宝贝。
“对啊,那贺哥哥又怎么会嫌弃呢?”
对啊,小孩子都想得明白的事,江岁廷摸了摸下巴,迟疑了一会儿:“那不一样……”
江岁盈这回终于怒了,拍案而起:“到底哪里不一样!!”
手绳有点幼了,不合适男生戴,最后江岁廷选了个小橘子吊饰套上去,送给了江岁盈。
已经不早,年初三要早出门出发去玩了。
江岁盈把玉线和工具带上,打算去泡温泉有空就继续编。
逐个拜访贺家所有亲戚和公司重要的老臣子高管,是每年贺铮铭带着贺京屿必有的环节,要连续不同地方跑好几天,贺京屿每逢过年就是个工具人,大包小包提着一声不吭地跟在贺铮铭身后,贺京屿不去记那些人的模样,他说记不住,所有人过了一年就变了个样。贺铮铭问他是不是有脸盲,说他不上心。每年每次拜访每家都要等贺铮铭回头小声提醒他该怎么称呼对方,然后他的对答犹如机器人——‘谢谢’,‘是的’,‘好的’,‘不知道’。
万幸的是不用坐太久,因为亲戚实在太多,赶着往下一家去。
今年年初三傍晚司机就往家里方向开了,贺京屿有点诧异:“不去了?”
贺铮铭看着窗外:“你程叔叔在家等我们吃饭。”
贺京屿才明白过来,难怪今年每家亲戚的语气和表情都有点奇怪,难不成程至琛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贺铮铭的动作够快的,不知道老爷子疯了没。
从年初三就不用再去拜年是件好事,小时候从早跑到晚就累得不行,常常晚上八九点在亲戚家沙发上睡过去,都是贺铮铭抱着他回家的,醒过来就是第二天的早上了,然后又继续。
晚上范昕颢得知贺京屿闲着,马上登门拜年顺道接他出去玩。
高一一开始贺铮铭以为范昕颢只是纯粹叫贺京屿去他家玩,出去逛逛街,后来频密程度有点让人生疑,查了一下才发现他俩去的是酒吧。
范昕颢在贺铮明面前总是一副乖乖孩子礼貌的模样,无论贺铮铭怎么劝说怎么唠叨,最后给脸色他看,他也不生气,无动于衷,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解释说只是出去吃个饭聊聊天。
贺铮铭也不能一直禁足贺京屿,后来只能叮嘱贺京屿自己照顾好自己。
正好现在贺铮铭也该和程至琛过过二人世界,贺京屿没和他俩吃饭就跟范昕颢出门了。
“我说你,”贺京屿看了看手机弹出来的信息,“不腻吗?就没别的地方去了?”
“能怎么办?”范昕颢带了司机,他一直转悠的都是自己家酒店旗下各个酒吧:“别的地方也不让未成年的去啊。”
“我意思你就不能去些正式的音乐团,认识些正经的人,好好练你的乐器,认识正经的朋友。”
“那些来酒吧的也不一定都是不正经的。”范昕颢带他去新开的酒店附属酒吧,还是他爸妈开的。
“能不能只安静地吃个饭?”上车后,贺京屿点开信息,是江岁廷发来一张照片,里面江岁盈穿着泡温泉的和服,刘海湿成几绺,举着手,袖口滑到小臂,露出一条红白手绳,挂着个小橘子。
贺京屿不自觉地跟着江岁盈笑。
“你想吃什么……”范昕颢扭头看着他:“笑什么?姓江的给你发信息了?”
“可爱吗?”贺京屿给他看。
“咋了,你俩什么时候生的,都这么大了。”
贺京屿翻他一个白眼:“他妹妹。”
“你变了。”范昕颢不太滋味。
贺京屿收好手机:“随便吃点吧。”
范昕颢不喜欢呆包间,既然集团太子爷下场亲自体验,经理醒目地把他们领到舞台前的一桌,由范昕颢来叫菜,别桌的都是红酒白酒特调,不到半小时,他们整个玻璃桌上都是饭菜,贺京屿起筷:“太子爷的待遇啊。”
“吃吧。”
两人低头开吃,来这玩过几天的客人都不知道原来这酒吧还供应饭菜,引来许多人侧目。期间一些人来跟范昕颢打招呼,范昕颢没吃太多,待会儿还得去舞池蹦几下。贺京屿则头都没抬,专心干饭,期间他还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贺铮铭:【没有程叔叔做的好吃。】
他为什么要讨好贺铮铭?
吃饱了一点都不想蹦,以前许多旧同学就是上了别的高中,还有跟着范昕灏玩,好几拨人来叫他都婉拒了,有些只是聊了几句,今天他实在是不想动了。
打开手机,江岁廷早些时间又发了一照片,是江岁盈站在汤帘前的样子,但是样子就不太高兴了。
贺京屿正想回复,一个年轻的美女穿着清凉地凑了过来:“看什么呢帅哥,来一起跳舞?”
贺京屿抬眼,手机倾斜给她看:“看我女儿。可爱吗?“
美女笑容一僵:“不打扰了。”
灯光镜面球乱闪,撼动心脏的音乐,甜腻苦涩的酒精,都让贺京屿觉得十分无聊,甚至厌倦。范昕颢早不知道去哪里勾搭谁去了,他总乐此不疲,好像誓要把他父母开的所有酒吧变成彩虹酒吧一样。
屏幕上的输入浮标还闪烁着,贺京屿点开键盘——
【发我你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