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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替父还债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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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到上海浦东国际机场,20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当飞机上播报出:“欢迎您来到上海,祝您旅途愉快!”马啸虎近乡情更怯,一时思绪纷纷,他十八岁离开家乡到美国求学,后来家庭遭遇变故,母亲也移民到美国,一晃已过十余年。
出站口,于子豪看到他迎上来紧紧拥抱,然后用力捶了他胸口一拳,“臭小子,总算回来了。”他们从小一起读书、一起留学,于子豪是家中老二,相比同父异母的大哥,他和马啸虎更像亲兄弟,毕业后于子豪回国进入父亲的建材公司,马啸虎留在美国打拼,两人已经多年没见。
回酒店路上,于子豪一边开车一边问马啸虎:“你确定明天召开会议吗?飞了20多个小时,要不要先休息几天,倒倒时差?”
马啸虎看着车窗外夜景,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闪烁,远非他记忆中老旧的上海了,提醒他时间流逝之快,“不能再等了。”他毫不犹豫地说,“明天如期开!”
于子豪叹口气,“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跟你说,那可是几个老刺头,对了,几个老同学听说你回来都想约你,我都给你拒了!”
马啸虎点点头,“先办正事!”
于子豪继续说道:“根据你给我的名单,方孝伯、邓建发、邓建军、何幸梅、关自勇、张三平、李国庆、薛不同这八个人我都联系上了,都还在江浙沪一带,只有何九思的厂子关停了,据说身体不好,搬到北京和儿子一起生活了,问了好多人都没有他的消息,等以后我们到了北京再好好找找!”
马啸虎点点头,面色凝重地说:“好,先了结这8个人的!通知律师和财务,明早9点钟准时到酒店会议室!”
“你放心,都准备好了!”
马啸虎笑笑,“靠谱,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怎么外面总传威豪集团的二公子不务正业、寻花问柳,我在国外都听到了!”
于子豪耸耸肩,“还不是我那个大哥,天天给我打造人设,纯纯我的最大黑粉。你知道我的好就行,对你,我不是子豪,我是子牛—俯首甘为孺子牛!给我带礼物没有?”于子豪从后视镜看向马啸虎,对他挑挑眉。
马啸虎呵呵一笑,“这么心急,忘了谁也忘不了你的!”顿了一下说道,“你上次想要的那块表我给你找到了!”
于子豪瞬间两眼放光,“还算你有良心!”
一夜浅眠多梦,睡不好这件事,马啸虎已经习惯了,难得的是,父亲出现在他梦中,神情平淡和他拉家常,不再是血淋淋、死不瞑目的样子。18岁之前,他是不谙世事的骄纵少年,父亲那一跳,让他一夜长大,再也没有人能够为他遮风蔽雨,而他,为了活下去,重振门楣,一个人披荆斩棘,来到了这里!
马啸虎看着镜中的自己,红血丝布满双眼、略显憔悴,赶忙洗一把冷水脸,穿戴整齐来到酒店会议室。
这个酒店的小型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马啸虎刚一进来,所有人齐唰唰地望向他,目光中有好奇、关心、怨恨、不屑,马啸虎微笑点头,于子豪带着他和大家一一握手打招呼。
他站在会议桌前方朗声说道:“大家好,我是马啸虎,马万里是我父亲。”提到父亲的名字,他的声音哽咽了,“感谢大家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今天的会议,在座的各位长辈都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我父亲从一个下岗工人到开厂办企业,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虽然他后来离开了,对大家的帮助我们全家都铭记在心,当年母亲到美国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皮箱,里面就装着大家的借款合同,很抱歉过了这么多年我才回来,今天我把父亲的欠款结清,让他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马万里当年把我们坑的这么惨,害的我妻离子散,这是还钱能解决的事吗?”满脸黑斑、头发花白的关自勇拍桌子站起来,气急败坏的质问马啸虎:“我的一辈子就被他毁了!这该怎么赔偿?”关自勇是父亲原来工厂的副厂长,合同上借款是二百万,事后听说挪用了一部分工厂的货款,马万里走后,工厂和房子拍卖的钱还了银行和供应商,他的欠款没追回,妻子和他离婚带着孩子走了,他还因此坐了三年牢。
马啸虎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和安慰,如果骂人能让他心里好受些,他可以忍受。
陈律师站起来,“各位,我是大同律师事务所的陈律师,受马啸虎先生委托处理欠债偿还事宜,我想提醒大家的事,马万里先生当年公司破产清算,所有资产已用来拍卖抵债,我的当事人没有法律义务偿还马万里先生公司的欠债!他愿意这样做完全是出于道义及个人情感!我希望大家能够理性沟通这件事!”
“金钱债是债,那良心债呢?”苍老瘦小的何幸梅冷冷说道:“马万里当年不负责任,一跳了之,我们信任他,把全部积蓄借给他,这么多年,我们活着的人日子是怎么过的,还了钱,他们的良心倒是得到安宁,我家老关因为没钱治病,去年白血病走了,他能回来吗?”说着说着泪水从她浑浊的眼睛流出,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木然空洞,毫无生机。
“妈,你别哭了,再哭你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旁边一个黑黑壮壮的年轻人抽出纸巾,帮她擦脸上的泪水。
“小马,我们浙商做生意以诚信为本,你愿意替父还债,足见你的人品,你要知道,人的信誉是无价的,我们两兄弟当时借款给你父亲是300万,按照合同约定,年息15%,超过3年未偿还每日按照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现在已经12年了,你打算怎么还?”邓建发和邓建军两兄弟是不折不扣的生意人,和父亲同期开始做日化生意的,听说后面转行做餐饮连锁,现在也身价颇丰。
陈律师马上反驳:“两位邓总,我想提醒一点,我国关于民间借贷利息的规定是不得超过年化利息的24%,这么长的时间,每日按照千分之五计算是绝对不合理的,我的当事人愿意偿还,并不代表他是个冤大头!”
邓建军哼了一声:“既然讲法律那还谈什么,想用三瓜两枣就把我们打发清清白白做人,哪有这么好的事,这笔钱不要也罢。”
“就是就是。”其余人也纷纷附和,“也不看看现在的100万能和当年的100万相比吗?原来100万我能全款在杭州买两套100平的房子,现在呢,还不够一套房子的首付!”
“各位!”方孝伯看大家吵得一锅粥实在不像样,忍不住说道:“我们都是长辈!不该有一点长辈的风度吗?大家扪心自问,当年万里对大家怎么样,建发,你和建军办厂的启动资金是不是万里借给你的;幸梅,你家老关做生意赔了是不是万里把他招进厂,让他管理整个生产线;还有国庆,你之前结婚不都是万里帮你招罗的。他走投无路一时想不开,我们都没能拉住他,现在小万愿意替父还债,大家就不要难为他了,我劝大家见好就收,落袋为安吧!”方孝伯的话勾起了许多久远的回忆,会场沉寂下来,另一方面,方孝伯担任民间小微企业协会会长多年,虽然现在退休了,还是挺多人给他面子的。
李国庆却并不买账,直着脖子说:“老方,大家都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有什么错,你随便拔一根毛也比我们脖子粗,怎么会明白我们的难处?”
“你的难处,我看你是着急还赌债吧,我早和你说过,澳门去不得,去不得,你不听,老关是不是也是你带去澳门的,你真是害人不浅!”
何幸梅听到,满腔苦楚找到发泄目标了,颤颤巍巍扑过来,“李国庆,我和你拼了,你害死我们家老关。”
李国庆推开她,骇然地往后退,“你有被害妄想症吧,刚刚还说马万里害死你们家老关、现在又说我害死你们家老关,你们家老关得白血病关别人什么事,说不定是缺德事做多了。”
何幸梅脸涨成猪肝色,不管不顾的,“我让你胡说。”伸手一个巴掌打到李国庆脸上。
众人惊呆了。
李国庆强压怒气,“好男不和疯女斗,我看在老关的面上,让你这一个巴掌,关山,管好你妈,别让她出来发疯!今天不是讨论还钱吗?继续!”他猛喝一瓶矿泉水瘫坐在椅子上。
马啸虎叹口气,正色道:“我替父亲给大家道歉,因为我们的违约,给大家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关于还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我最大的诚意是继续按照借贷合同的约定-每年15%的利息支付,至于违约金,千分之五一般适用于短期,我相信当初也是考虑短期才会这样定,大家可以算算,如果按照利息15%和违约金千分之五的计算方式,借款100万一年需要偿还200万,9年就是1800万,我不是印钞厂,也没有这个实力!”
众人沉默。方孝伯说道:“15%,这孩子太实诚了,银行3年期利息才4.25%,再不满足,就真成吞象蛇了!”
马啸虎继续说道:“我在美国师从大卫思文森做投资管理,这次回国也是打算开中国子公司,如果大家相信我,可以参投做我的lp。相信未来的回报率肯定会让大家满意的。”
李国庆、何幸梅、关自勇等人不解,“lp是什么意思?”
邓建发解释道:“就是基金的出资人!到时候可以共享基金的利润,当然也要风险共担!”
马啸虎朝他点点头。
李国庆冷笑一声:“我说小马啊,你比老马还精,我这钱还没进口袋,你又要拿走,这替父还债的好名声给你赚到了,钱还在你口袋,真是高!”说完比了一个大拇指!
马啸虎笑笑,“李叔,这只是一种选择,全看你自己,我其实不缺lp的,你不同意我们可以马上签还款协议让财务转账给你!”说完招呼付会计把协议拿过来给他过目。
“算了,我他妈吃了一辈子亏!我还是落袋为安吧。”李国庆大笔一挥,在还款协议上签下名字。
马啸虎看着其他人。大家还在犹豫中。
“小虎”方伯望着他笑盈盈的,“不管你缺不缺lp,我愿意投2000万,我无条件相信你!”
马啸虎内心一热,这是他回国后听到最暖心的一句话。“谢谢方伯支持,你当初借款400万,加上利息………”
方伯打断他:“我知道,剩下的我会安排财务打给你。”
邓家两兄弟也表态了,“现在餐饮竞争激烈,小马,我看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我们也愿意参投,但是实力有限,我们就不追加了!”
马啸虎点点头,安排律师和财务人员跟进手续。
会场还剩下何幸梅、关自勇、薛不同、张三平四人没有表态。
于子豪不理解的问道:“何姨、几位叔叔,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啸虎去年被评为美国科技投资人百强榜第23名! 30岁以下就他一人上榜了,多少人都想把钱塞给他管理,我知道你们被骗过,但是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这种好机会一生没几次能碰到的?”
张三平率先表态,“我还是拿钱吧!年纪大了,看不懂的东西就不碰了,安安稳稳过点日子,家里孩子买房子还欠一大笔银行贷款,这笔钱刚好给他们把剩下贷款还完!”
于子豪摇摇头,马啸虎说道:“张叔,有您这样的父亲,真是孩子们的福气。”
张三平笑笑,“见识有限,以后你们赚了钱我保证也不眼红!”
关自勇没好气说道:“他们几个跟投的都是不差钱的,我们都等着钱过日子,欠债还钱,一别两宽!”
马啸虎说道:“好!理解您!”
薛不同也表示拿钱不跟投,最后到了何幸梅这里。
何幸梅恨恨地说:“我不想和马家的人再有任何关系,我不参投。”她愧疚地看了一眼关山,“关山读书的时候老关又是赌博、又是治病,孩子都给我们耽误了,这笔钱就给他做点小生意或者买房结婚用。”
关山问:“妈,这笔钱你给我是不是就可以让我支配!”
何幸梅说道:“那当然,你爸走了,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关山望着马啸虎,笃定地说:“那我要跟投马总,我自己啥德行我自己清楚,没几年这钱就折腾没了,我相信马总!”
马啸虎心里一暖,对这个有自知之明的小伙子不禁多了几分好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眼神清亮、皮肤黝黑、健硕壮实,让人莫名放心。
何幸梅有点生气:“关山,做人要有骨气!你父亲怎么死的你忘了吗?他们马家难辞其咎!”
关山表情有一丝不耐烦,“爸爸生病死的,医生说了,有钱也不一定救的回来,你不用总提醒我,我已经决定了。”
何幸梅懊恼地瞪了他一眼,扭转了头默默生闷气。
马啸虎看所有人都表态了,大声说道:“好,感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信任!接下来就请陈律师和付会计帮忙跟进下付款及出资协议,那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我们在楼上的包间准备了午餐,还请大家移步到8楼简单用个午餐!”
李国庆、薛不同、张三平、关自勇纷纷表示家里还有人等吃饭,就不上去了,何幸梅还在气关山自己坐车要先走,其余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搭电梯前往8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