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六章 书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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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观自在书斋熙攘城分号之中，楚难歌正站在书斋二层打量下面大厅里正打着哈欠用鸡毛掸子清理书斋墙壁上挂画灰尘的题叶，下面的题叶只有十三岁，来书斋也才一年有余，经验不足，现在不过是书斋中的学徒而已，就连斋主风荷举他也只见过一次而已，只是比起其他学徒，她出身更好些，幼年时她父亲教他习字，只不过前两年书生的父亲骤然病逝，弟弟妹妹尚且年幼，她好歹识得几个字，便来书斋做学徒。
作为观自在书斋在熙攘城的分号，除了最上面管理各国境内书斋的斋主之外，主管书斋内各项事务的则是掌柜楚难歌负责，掌柜之下还有专门负责书籍整理与经销的书吏，书吏之下还有负责书籍抄写与翻录的书工，而在这些人之下则是最基础的学徒。
这几天临近秋试，加之之前封城错过了好一阵的销售期，学子们为了买到一般心仪的教辅资料殚精竭虑，前两天书斋更是人山人海，几乎算是摩肩接踵，过度拥挤导致一层好几幅名家之作受损。饶是楚难歌并非爱画之人，但这几幅画是由于书斋销售额名列前茅，斋主风荷举在金银奖励之外又添加的彩头，算是书斋经营的标志，现下损坏怎能不让他痛心疾首，对风荷举给得东西，他已经习惯了异常珍视。
正印如此，楚难歌昨晚紧急召集书斋内的书吏和书工商议，今天派遣几名书吏带着其他学徒们，拉着车直接去学子们聚集的几家客栈附近兜售，既能分流学子与散客，又便于在书斋内招待少量有大宗交易需求的客人。
掌柜计较的这些题叶都不太懂，她性格少言木讷，只不过她天性爱书、爱画，看到昨天的几幅画因为人群拥挤而损伤，比斋主更难过，甚至率先挤进人群抢救出那些画，也因此脸上身上都挂了点彩，楚难歌怜她救画有功，今日便留在书斋内做些日常清扫工作。
等到题叶在抬头时，便是一群人熙熙攘攘进来时，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上面有隐隐的金色云纹刺绣，低调中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华贵。
“你怎么又来了？！”题叶忍不住用鸡毛掸子指着为首的少年惊呼。
“题叶，我只是过来找找书。”白玓瓅笑着回答，即便被女孩子这样指着也没有丝毫怒气。
“你上次说要找书，结果以借的名义拿走了好几本孤本，你还回来了吗？！又来抢劫！”题叶性子慢，鲜少生气一般，但是事关书画，她便无法冷静。
“我不管！你想再借书，就先把之前的书还回来！”题叶完全没打算得过且过地放过白玓瓅。
“我就说了题叶肯定先让我还书，才能再借吧。”白玓瓅耸耸肩跟在自己身后，容貌清秀到男女莫辨的小孩抱怨，题叶这才注意到白玓瓅今天不是自己前来，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除了那个容貌秀丽的矮个子小孩，还有一个书生打扮神色淡然的少年，似乎比白玓瓅大上几岁，跟在最后面的这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黑皮少年，他又高又壮，与前面几个人相比像一座黑色的铁塔，不知道是不是患有眼疾，此时用黑布蒙着眼睛。
“幸好带来了。”容貌秀丽的那个孩子从后面黑皮少年手中结果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题叶皱着眉接过，才发现布包中还有一方木匣，她走到一旁的桌前拆开布包，仔仔细细检查了其中的书籍，白玓瓅当初带走的书籍都在其中，几本孤本也没有丝毫损耗。
“书都没事，算你过关。”题叶松了口气，嘴上仍是不饶人。
站在二楼观察几个人的楚难歌并未出声，虽然斋主与云来白氏交好，但楚难歌和云来白氏可没什么私交，只是斋主叮嘱过云来白氏有任何书籍或者阅读的需求，各国观自在书斋都要尽力满足，对此楚难歌并没有什么异议，白云逸是风荷举的义兄，加之白氏在熙攘本地也有一些生意，楚难歌自然会注意处理与白氏的关系，只不过……没有兴趣谄媚处之罢了……
此时，楚难歌远远望着送还书册的裹布与书匣，题叶并非书吏，没有走南闯北看过各类货品的经历，她自然不会知道，那个书匣是上等的紫檀香木制成，书籍放进去不仅能够避免书虫侵扰，而且自带香气，是收纳书籍的绝佳的素材。而那个看似简单的包裹布，上面的刺绣并非简单针线绣品，而是用极小的珍珠密密麻麻形成的珠绣，单这一块布……就够整个书斋半年的流水……
楚难歌展开折扇，上面是斋主提的字：曲突徒薪。他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眯着眼望着下面的白玓瓅，首先注意到他视线的并非白玓瓅本人，反而是跟在他身后高个子的黑皮少年，他仰起头直视着楚难歌，即便由于隔着黑布看不见他的眼睛，楚难歌还是能察觉对方的审视，以及注意到自己在观察白玓瓅后那疑惑又带有微微敌意的视线。
此时才察觉出身后人仰起头，白玓瓅追随着对方的目光抬头看，与四目相接时，楚难歌明晃晃地看到白玓瓅对自己浅笑一下，那笑容与他那个时常在斋主那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又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父亲白云逸如出一辙。
楚难歌讨厌白云逸，他自己也清楚这种情感简直算得上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但他就是不喜欢云来白氏……尤其是斋主竟然这么重视这对父子，甚至每年年底为了一个约定，还要劳师动众从璟国一路翻山越岭来到琳琅与白云逸对饮。
年底本该是各地书斋分号报账，结余一年收支的时刻，也是斋主一年最忙的阶段，基本上半个月内不仅要清账，年末斋主更是要走访红月与黄月中收支不平衡的分号核查账目、检验经营状况，就这样疲于奔命的岁末最后三个月，还要舟车劳顿地前来赴约，只为了和她两位义兄聚一下……白云逸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魅力……竟然让自家风姿绰约的斋主不辞劳苦地每年赴约……每每想到此处，楚难歌就恨得牙痒痒，虽然每年能接机见到斋主，说不高兴必然是骗人的，但年年如此，他还是会心疼斋主车马劳顿。
“楚掌柜，原来你在啊？”白玓瓅懒洋洋地抬手打招呼，他隐约能察觉到楚难歌不待见自家爹亲和自己，只不过白玓瓅也不太在意，对方至多就是冷脸相待，风姑姑交代的事情可是从来没有怠慢过，没理由要和他交恶，不过对于兜兜讨厌自己的人这件事，白玓瓅从来都会明知故犯。
“公子白说笑了，我不在此处，又能去哪儿呢？”楚难歌略带狐疑的反问，一时吃不准白玓瓅是不是在挖什么坑，毕竟之前出借这些孤本的商贾书籍就是因为和他打赌输了，这才以掌柜身份帮他借了这些书。
“秋试将近，我以为斋内会有更多学子来求一份教辅，没想到今年竟然门可罗雀啊……”白玓瓅明晃晃地挑衅，他就是喜欢这么撩拨不喜欢他的人，这点与他父亲白云逸如出一辙，也难怪在意他们的人会越发喜欢，讨厌他们的人也会倍加厌恶。
“之前因为缉拿刺客封城之事耽搁了些时间，今年学子出奇得多，全挤在斋内书籍、字画容易出纰漏，就着书吏和学徒们带着书本直接去几个客栈前兜售了。倒是公子白，你这还背着通缉令……就敢露脸在大街上闲逛，差役也没有扣押你吗？还是因为……用个假名被追捕，就抓不到真人身上呢？”习惯所致，楚难歌还是解释了事情原委，他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没必要为了一时争执损失自己的商誉，只是后半句还是要找回场子，毕竟面前的公子白既然暗示自己能力不足，那自己也就揭人揭短，提及他被通缉之事，虽然楚难歌当初看到通缉令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被通缉的理由，更不明白为何还要以国姓作为白玓瓅身份的掩饰，但作为让他添堵的筹码，还是有趣的。毕竟不论是白玓瓅还是他爹白云逸，对于这些在江湖上有点侠名的人，被人误认这件事本身就是实打实的有损名誉。
果然提起这件事，白玓瓅的笑容冷了下来，眼神中的笑意也一瞬间消失无踪。
“这件事是舅舅吩咐，楚掌柜还是莫要多问的好。”白玓瓅话中有话，听到这里楚难歌却笑起来，这个小孩竟然想用国主压自己，实在是太嫩了。
于是更加变本加厉：“国主毕竟身份尊贵，所做之事并非我等平民能揣度的。不过我以为只有我家黄叶会狗仗人势，没想到……”说到此处，他有以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即便是未尽之言，他讽刺的目的已然达成。
对面的白玓瓅眼神更冷，他身后看上去年长些、书生打扮的少年此时也仰着头望向这边，察觉到两人逐渐剑拔弩张的气氛，凑到白玓瓅身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白玓瓅情绪逐渐未定，仰头再起话头。
“《玉阶本纪》《灵犀录》《洗秋二十三首》《滴沥夜话》……我以为你很喜欢葳蕤先生的书呢？毕竟不论是话本，还是诗词，葳蕤先生，都是其中翘楚。只不过我记得葳蕤先生的身份……好像只有斋主和瑎国分号的掌柜知道吧？”白玓瓅眯着眼笑，言语间已经抛出了钩子。
“莫非你知道葳蕤先生的身份？”察觉到白玓瓅的暗示，刚才还拿着折扇故作优雅的楚难歌难以维持淡定，双手扶着栏杆，急切地问。
“我不仅知道他的身份，我甚至能让你面对面的见到他。”白玓瓅依旧保持笑容。
楚难歌叹口气，虽然明知对方又在下套……但这个诱饵实在是过于有人，他只能吩咐正在收拾书籍的题叶：“题叶，给贵客们泡上我上个月刚到手的积雪云雾茶，把从嚼月馆买的点心都拿出来，我要招待贵客。”
吩咐完，才望向白玓瓅，抬手邀请：“公子白和各位朋友，请上座。”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书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