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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们欠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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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紫微星高悬天际,柳国的皇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星辉之下。
光明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御座上那个身着金丝龙蟒袍的女子。
"皇上,夜深了,该翻牌子歇着了。"声音尖细得像被砂纸磨过
柳笙抬手揉了揉眉心,指间还残留着书卷的凉意。
她的眉眼本是极清秀的,一弯细眉如远山含黛,眼眸曾像盛满了盈盈秋水,任谁看了都要溺在那片看似纯澈的温柔里。
可此刻,那汪秋水中沉淀的却是化不开的寒冰与戾气,烛光在她粉白玉雕般的脸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非但没添几分温柔,反倒衬得她唇线抿起时的弧度愈发冷硬,那不是疲倦,是久居上位的漠然,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决绝。
身侧的黄大监像尊挪动的肉山,苍蓝色蟒纹袍被他肚子上的肥膘撑得满满当当,五彩蛇纹的尾巴处几乎要绽线。
他垂着头,帽檐上的红缨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肉脸上堆着谄媚到发腻的笑
鎏金托盘被他高举过头顶,红木牌在红色锦缎上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每个字都用金漆仔仔细细地描过。
“余氏”“李氏”“瓜尔佳氏”“夏氏”“金氏”“傅氏”……
柳笙扫了一眼,前世她总对着这些牌子犹豫不决,生怕冷落了哪个心上人,如今看来,不过是些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
指尖随意划过一块木牌,"夏" 字的金漆有些硌手。
"就他吧。"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黄大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位夏君入府三年,性子冷得像块冰,从前皇上也常常召见他,对他喜欢得紧,自从皇帝发了疯病再也没召见过,这还是第一次召见。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着,兰花指一勾,小太监就跟接圣旨似的捧过托盘。
"起驾———夏明宫——" 拖长的腔调在殿内回荡,柳笙皱了皱眉。
这死太监的声音还是这么尖利刺耳,前世就是这把嗓子,在她被围困时高声宣读 "废帝诏书"。
去夏明宫的路上,龙辇摇摇晃晃,柳笙看着流过的宫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吉祥如意的纹样,一盏盏垂在墙头。
龙辇停在夏明宫外,柳笙刚落地,就见廊下立着道挺拔的身影。
夜色如墨,宫灯的光晕在夏平之侧脸上流淌,给他深邃的眼窝投下片阴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着,一身墨色流金纹常服,衬得他肩宽腰窄,下颌线冷硬如刀刻。
前世她就是被夏平之清冷模样迷得神魂颠倒,他蹙眉她心疼,他沉默她担忧,以为用金山银山,甚至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就能捂热了这块寒冰,就能换来真心。
结果呢?换来的是光明殿的熊熊烈火,是幼子被抱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喊,是他隔着宫门那句冰冷的 "陛下,立贺儿为帝吧"。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柳笙见到他,眼睛还是控制不住地一亮。
不得不说,夏平之的皮囊确实顶好,不然前世她也不会猪油蒙了心,被他骗的团团转。
只是从前看他冷,觉得是孤傲;如今看他冷,只觉得是装模作样的可笑。
"臣妾夏平之,恭迎皇上。" 他抱拳低头,身姿依旧挺拔。
柳笙首创的礼仪,免了妻君跪拜之礼,美其名曰 "彰显尊贵",前世她还为这制度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打破了陈规,如今才明白,不过是给了这些 "妻君" 种下了更多谋反的种子。
柳笙仰头看他,他比记忆里还要高些,她需微微踮脚才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 —— 又浓又长,可以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平之呐," 她忽然踮起脚,温热的气息擦过他耳廓,声音又轻又暧昧,"长这么高,是等着朕亲自压你吗?"
温热的吐息像火苗,瞬间燎红了夏平之的耳根。他猛地后退半步,袍角扫过廊下的青苔,声音都带了颤:"皇、皇上!"
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炸开惊惶,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粉潮,像只被惹毛了却又不敢扑人的小兽。
柳笙朗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就是喜欢看他这副样子,明明心里恨得要死,表面却还要装得纯情无辜。前世她被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真是瞎了眼。
"怎么?朕说不得?" 她向前逼近一步,指尖故意擦过他滚烫的耳垂,"还是说... 平之更喜欢听些别的?"
夏平之的脸更红了,连带着肩膀都绷紧了,却偏偏不敢再退。周围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头埋得快钻进地里。
柳笙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的恶意疯长。她就是要撕碎他这层冰清玉洁的假面,让他在自己面前无所遁形。
"皇上," 夏平之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声音里的慌乱,"臣妾备了些点心,请皇上移步殿内用些。"
他的耳尖还红得滴血,说话时喉结滚动,看着倒是真有几分可口。
柳笙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 —— 触感细腻温凉,像上好的暖玉。
"好啊。" 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进了殿,夏平之果然规矩地保持着三尺距离,端茶倒水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疏离。柳笙坐在主位上,看着他在灯下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前世她就是这样,巴巴地凑上去,看他一眼都觉得心满意足。如今换他谨小慎微,倒显得她像个逼人就范的恶霸。
恶霸就恶霸吧,总比做个死在自己男人手里的蠢货强。
"这兔子糕做得倒是精巧。" 柳笙捻起一块,碧绿的玉盘衬得糕点愈发莹白。旁边的小太监刚要上前试毒,就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直接咬下兔子的脑袋,软糯的豆沙馅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夏平之 ——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皇上..."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柳笙嚼着糕点,看着他没施粉黛却依旧粉嫩的唇,忽然觉得那甜味里掺了些别的东西。是前世被毒酒灼烧喉咙的痛感,是光明殿横梁砸落时的巨响。
她咽下糕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夏平之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走近。柳笙伸手,指尖穿过他顺滑的发丝,一路向下,划过颈侧,停在腰间。他的头发很长,墨色的,像上好的绸缎,垂在腰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手感很好,温顺得不像个会谋反的人。
柳笙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像在给宠物顺毛。夏平之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敢动,只是呼吸乱了几分。
"平之," 她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你说,这天下是朕的,你... 是不是也该是朕的?"
指尖猛地用力,掐了把他腰间的软肉。夏平之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皇上..." 他的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
柳笙笑了,松开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几根墨发。
多听话啊,听话得让人心头发冷。
如果 ——
如果不是想着怎么杀了朕,或许... 或许她还能留他条全尸。
记忆忽然翻涌上来。天元十一年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光明殿的门被巨石堵死,浓烟滚滚,火舌舔舐着梁柱,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被捆在龙椅上,看着横梁一点点倾斜,听着外面士兵的欢呼,还有夏平之隔着门板传来的声音 ——
"陛下,立贺儿为帝吧,我保你全尸。"
那时她怎么说的?哦,她说 "乱臣贼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结果呢?她真的做了鬼,却也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天元三年,回到了贺儿还没出生,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刚重生那天,她在光明殿笑了整整一夜,笑得涕泗横流,笑得宫女太监以为她疯了。
疯了好啊,疯了才能肆无忌惮地杀人。
那些在政变里摇旗呐喊的小太监,那些给夏平之传递消息的宫女,那些见风使舵的侍卫... 她借着 "疯病" 的由头,砍了整整三天,血都染红了殿前的白玉台阶。
人人都说女帝疯了,成了暴君。
柳笙不在乎。暴君总比死鬼强。
她看着眼前垂首顺目的夏平之,忽然觉得这糕点的甜味有些恶心。
"下去吧。" 她收回手,语气冷淡得像换了个人。
夏平之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立刻躬身:"臣妾告退。"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依旧,却好像在微微发抖。柳笙端起茶杯,抿了口凉茶。
夏平之,刘叔明...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天下,终究是朕的。
而你们这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朕会一条条把你们的七寸捏碎。
窗外的星光更亮了,照亮了光明殿的一角,却照不进柳笙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