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污》染叶枢儿

7、第七章 世界的两端

　　庚市。火车站。
　　易香拿着行李箱从高铁上下来。走出火车站。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拿着行李箱或者包裹，行色匆匆。她吹着故乡的风，感觉空气都是温暖的。
　　现在是下午三点，她每次都选择这个时间回来，庚市不似华市，高峰期是真的没有办法驾车行走的。
　　易香招招手一堆出租车仿佛下饺子一样蜂蛹而来，为了争抢易香这个来之不易的乘客，司机们破口大骂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庚市只是四线城市又是丘陵地貌，没有飞机场也没有地铁，这里只有普及的火车和出租车，前几年刚通高铁。
　　易香选择了一位女性司机的车。司机阿姨帮忙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后问了易香去哪。
　　“宽府路韶山印象。”
　　司机阿姨很健谈，一路都在说话甚至还要易香的联系方式说是要给她介绍对象。
　　易香尴尬的笑了笑，说是她已经有对象了，这才逃过一劫。
　　“谢谢阿姨”易香关上车门拎着行李箱逃难似的走了。
　　易香看着小区里的桃花开了，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打算发个朋友圈。打开微信看见通讯录有红点。
　　江。时间是三天前。
　　易香看着这个备注就点了同意。她不怎么用微信，没有人联系她。她也跟临川说过有事打电话。
　　微信里面算上刚刚通过的江越柘只有两个人。另外一个是她父亲——易中平。
　　易香笑着发了一条朋友圈后拎着行李箱走进了单元门。
　　吱嘎——
　　大门被打开，易香迈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让光与风肆意的钻进房间里。她打开微信在‘山海亦可平’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老易，我到家了。”
　　聊天界面内只有单一的绿色孤零零的躺着。易香每次来庚市都要发一条微信给爸爸，这是她自己独有的纪念爸爸的方式。
　　易中平在去世前跟易香交代过不要给他烧纸，他说收不到，污染环境还浪费钱。
　　易香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家里和行李箱就拿着钥匙锁上门离开了。她要去买一份蛋糕，易中平喜欢的蛋糕只有一家有卖。
　　没错，蛋糕就是父女俩约定好的纪念。因为有一次易香过生日，易父给她买了一块蛋糕，很小的，最普通的的那种，那是易香第一次吃蛋糕，也是易香最后一次跟爸爸吃蛋糕。
　　爸爸生病后就没法吃了，易香为减轻家里负担也从没开口要过。易中平都知道，所以他在医院的床上拉着易香的手说，以后每年过生日爸爸都给你买，爸爸跟你一起吃。
　　“老易，你说话不算话。”易香到了蛋糕店小声嘀咕,然后推开门。
　　“欢迎光临”老板娘抬头看见是易香，连忙从收银台走出来给易香一个拥抱“易香，你回来啦。”
　　“王姨，我回来了。”易香笑着。眼里有着些许难过。
　　“是回来……看你爸爸的吗？”王姨松开易香小心翼翼的问，她有些局促。
　　易香没说什么。王姨转身去装蛋糕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块蛋糕，放到包装盒装好递给了易香。
　　“谢谢王姨”易香对她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王姨叫住了易香，张了张嘴。易香站定，抢在她开口前说“王姨，已经十年了。”
　　王姨愣了一下“是啊，已经十年了……”等她回神时易香已经走了。
　　易香回家的途中又去了花店买了一束白百合。易父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白百合。易香还是赶上了高峰期，看着马路上的车像胶水一样的不分你我粘着，一但车与车之间有个空隙就会有人钻来钻去，进而引来车主的不满，甚至还有趁着红灯的间隙直接开骂的司机和行人。
　　庚市人的素质都有限，很少有知识分子留着这里，哪怕一事无成的热血年轻人在这里也是少之又少。
　　易香看着争吵的两人加快了脚步，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了。太阳将落不落的余晖顺着窗户慢慢渗进来，照在易香的身上，让她周身都渡着一圈金桔色。
　　她坐在卧室的床上，看着桌子上某一处，那里摆着一张相框，相框里面的男人抱着小女孩笑的灿烂。
　　易香盯着照片发呆长时间没有眨的眼睛突然涌上一股涩意，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的滴下来落在床单上迅速晕开。
　　“老易，我想你了。”
　　“你都不来看我”易香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哽咽“你也不托梦给我。”
　　“我……买了蛋糕……”易香的声音带着颤音，“还有你喜欢的白百何……”
　　一阵风袭来，桌子上的书被吹掉，书页哗啦哗啦翻动着，几秒后书页定格在某一页，易香起身准备捡起来。
　　易香伸出的手就那样定住了。她看着那页书，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易香跪坐在地板上，眼泪终究如开闸的洪水泛滥成灾……
　　摊开的页面有一行标了下划线。
　　“不要哭泣，我永远陪伴在你左右。”
　　*
　　铅笔和纸面快速摩擦的声音在工大美术教室里此起彼伏。
　　“学长，这里我不太理解这个肌理明暗关系，可以给我讲讲吗？”一个女生举起双手目光炯炯的看着江越柘，
　　江越柘放下手中的书，走下讲台，走来到女生身边。“哪里啊？”
　　女生害羞的指着自己的画，顺着她的指尖，江越柘看了她的画板。那上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画，而是有一句话。
　　‘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
　　江越柘笑着从水桶里拿出笔沾了沾颜料，快速的画勾了几下。然后拍了拍女生肩膀轻声说“可以给你一朵小红花。”
　　然后对女生眨眨眼，回到教室前面看了看手表，合上书。
　　女孩似乎没反应过来，没来的及开口，刺耳的铃声响起。
　　下课了。江越柘放下书背起书包离开教室。他不知道在他走后教室里的女生都炸开了锅。
　　正是下课时间，走廊里堆满了人群，江越柘穿过一层层的人来到导员办公室。他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张老师，您找我。”江越柘拉开门走了进去。
　　年轻的导员抬头看着他“小江啊，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老师您说。”
　　“是这样的，有一个国际性质的摄影比赛，我觉得你比较合适，想推荐你去试试。”
　　“摄影比赛？”江越柘有点不知所措。
　　“哦，我知道你是绘画系的，但是这个绘画的名额已经……”
　　江越柘想到了什么，没说话。
　　“我知道你的绘画功底，整个工大你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我觉得有时候去尝试一下新的技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导员有些尴尬的咳了咳继续道“而且要是你的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一般人老师也不相信他的……”
　　“老师”江越柘打断了女导员的话“谢谢你的好意，我觉得对于摄影我不太擅长，这个名额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吧。”
　　江越柘说完对着老师轻轻弯了弯腰，转身离开。导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江越柘皱着眉头，思考着刚刚的事情，如果没猜错的话学校本来是在油画上有他的名额的，但是由于某个人的加入导致这个名额没有了，学校又不想放弃他这个活招牌。
　　他有点想笑，谁让他光有一身本领但是没有权势呢。世道就是这样，多少真才实学被铜臭淹没，又有多少扬名立万被名利收于囊中。
　　走廊已经恢复了刚才的空旷，江越柘穿过长长的走廊。
　　美术教室后面是一片花海，江越柘停下侧眸看着三三两两的情侣在花海里耳鬓厮磨，胸口莫名的轻微的抽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摁亮，看着屏保眼皮跳了跳。
　　他握紧手机，快步闯过走廊离开教学楼。
　　江越柘走出校门，到学校的小吃街点了一份花甲粉。他打开微信准备扫码付钱。然后他就看见聊天界面最上面的是一个黑的头像以及‘我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越柘呆住了，不知为何的他的心跳有点快，他点开黑色头像，看着朋友圈那里空无一物。
　　在意料之中。他退出了易香的主页。然后他扫了码，付完钱等着花甲粉的到来。
　　在等餐的时候江越柘才会打开朋友圈刷刷，消磨时间。看着朋友圈里不是晒手表豪车女朋友就是吐槽学校饭难吃的泛泛之谈。
　　江越柘手指按时间顺序从下往上快速点击屏幕，一目十行。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满屏的粉色刺激着江越柘的眼球，刚刚恢复的心脏再一次开始加速跳动，他蹭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迈开腿就往学校跑。
　　他跑的很急，途中还撞到了人，他来不及道歉依旧奔跑着。
　　不过一瞬他又站在了导员办公室的门前，他敲完门没等到答复便开门对门里的人说“张老师，我要参加这次摄影比赛！”
　　少年因刚刚的极速奔跑还在喘息，但他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奔跑而有任何的虚弱。
　　导员回过头看着江越柘，愣了几秒，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江越柘轻喘着气撩了撩头发，再次对着女人鞠了躬然后关上门。他背靠着门，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勾了勾嘴。
　　照片里的是满屏的粉色桃花树和一只托着桃花枝纤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