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染叶枢儿

11、无药可救

　　温清寒下了飞机就往穆小雅发给他的医院去，正好赶上首都高峰期本来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的两个小时后汽车还是堵在市中心没动过。
　　“姐姐，你要不要睡一会？你已经一夜没合眼了时差也没倒。”白鹤吟担心的看着她。
　　温清寒摇摇头，她睡不着，崔也还在医院躺着即使有穆小雅照顾但是当姐姐的根本放心不下。
　　“小白，还有多久啊？”温清寒看了眼手机又看向窗外因拥堵而水泄不通的车流，内心的焦躁根本平息不下来。
　　“还有二十分钟高峰期就过了，应该马上就不堵了。姐姐再等等。”
　　温清寒揉了揉太阳穴没再说话。眼下除了等，别无选择。白鹤吟看着副驾上的温清寒面带倦色心里很不是滋味，偏偏他也没有资格去安慰她。
　　身后的汽车传来鸣笛声，白鹤吟快速拉下手刹踩下油门汽车很快消失在原地。
　　到了医院温清寒问过导诊台就直奔骨科住院部。在病房门口看见了在等待自己的穆小雅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床上躺着的削弱的男孩腿部打着石膏被高高挂起心里真的很难受。
　　“小雅，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的那么厉害？”温清寒咽下嗓子眼里的酸涩，强忍着心疼听完了穆小雅的陈述。
　　一周前前崔也照常去上学，到教室就发现自己的座位上被人泼了水，本来没当回事，但是课间的时候被同学堵在了厕所里。原因竟然是崔也自打转学过来就改变了班级的局面。
　　所谓的局面就是这位同学原来是班级最受女孩子欢迎的，崔也来了之后由于他年龄比同班的同学大而且长得可爱加上他谁都不搭理的性格很快就吸引了女孩子的注意。所以就被人警告说不要再吸引女孩子的注意。
　　真正的导火索是三天前的体育课，崔也按照习惯最后一个出教室，走到门口才发现门口有一名女同学在等他。
　　“崔也哥哥，这是我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奶糖，给你尝尝。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明天还给你带。”
　　崔也只是瞟了她一眼没有理她。避开女孩伸过来的手崔也加快脚步只想快点到操场，但女孩子像是百折不挠一样伸着手也跟着崔也加快脚步。
　　意外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女孩怎么也没有男孩子的步伐大，所以崔也听到身后声音的时候女孩已经趴在地上了。崔也依旧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
　　事情似乎在渐渐发酵。
　　崔也总是最后一个出门。无论是班级门还是校门。到楼梯处刚要迈开脚步就感觉到书包被人碰了一下然后他就像被用力抛出去的石子一样从楼梯的最高处一直滚到了楼梯的尽头。
　　所幸，崔也的教室在二楼。他才仅仅是摔断了腿。
　　听完穆小雅的陈述温清寒感觉自己简直要停止呼吸她无法想象崔也当时有多痛，有多害怕，有多绝望。
　　温清寒忍着心绞痛颤抖的声音询问着到底是谁推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那帮往孩子座位上泼水的的人呗！”白鹤吟听的火气直接上涨：“怎么现在的孩子都那么坏啊，才上小学就开始搞小团体霸凌同学？”
　　穆小雅也表示不可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崔也就是因此受到的伤害。
　　“学校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吗？”温清寒惨白的脸色透着她的不正常。
　　穆小雅没有错过这个细节，她知道自己的好朋友难受了从来不说。
　　“都说了你明天来也是一样的，你现在时差都没倒回来下了飞机就赶过来，你真是不要你的身体了！你……”
　　“小雅！我没事……”温清寒及时打断好友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穆小雅也意识到现在还有外人在。她看着白鹤吟一脸若有所思。
　　“小雅，我去看看小也。”温清寒从包里拿出口红涂上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有起色一些。然后推开病房门挤出笑容走进去。
　　*
　　温清寒走后第二天冷澈就生了一场大病，高烧39不退。他整个脑子都是浑浊的，记忆也是模糊的，朦胧之间一下子把他带回了高中时期的漩涡。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只记得在泛黄的记忆里温清寒冰凉的手摸着自己滚烫的额头。
　　“冷澈、你在发烧。”
　　冷澈双眼浑浊，眯着眼看着眼前女孩清冷的脸颊只觉得好看的要吸走他的魂魄，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从她眉骨落下游移至鼻梁再滑动到映在他灵魂深处那抹妖冶艳丽到发红的唇瓣上。
　　他痴迷的望着她，失焦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女孩越来越近的脸。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的身体几乎要融为一体。他的神智因高烧混沌，但理智却依旧尚存，克制的吻最终只落在女孩的头顶。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我喜欢你。”
　　他一遍遍的诉说着爱意，却得不到回应。
　　他是不是做错了？他吓到她了？所以她才会推开他？才会离开？
　　“别走……”冷澈撕开因干裂而粘连在一起的双唇伸手试图拉住即将离去的背影。“别走……”
　　冷澈尝到了铁锈的味道。眼前花白一片。
　　“别走！”记忆在倒退指针飞速跳跃记忆被抽丝剥茧只剩下余温。
　　噌的坐起，冷澈大口喘着气，身上是发汗过后的酸痛感。
　　“澈，你醒了！赶快躺下，你烧还没完全退呢，赶紧躺下。”
　　听到声音的冷澈顿时如坠冰窖，他看都没看徐未予一眼。只是舔了舔出血的嘴唇。
　　“要喝水吗？”徐未予倒了一杯水递给冷澈。他没接。徐未予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
　　冷澈见无法再忽视她，掀开被子摇摇晃晃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倚在门上留给徐未予一个侧影。
　　徐未予提起一抹酸涩的笑，放下水杯看着冷澈，并没有离开。冷澈眼里耐心渐渐消失。他用力甩上房门，门框都跟着抖了几下。徐未予被吓得一激灵。
　　“你想干什么？”冷澈慢慢逼近，压低的声音虽然还透露着虚弱但却盖不住其中的怒意。
　　“我只是在照顾你啊，澈你发烧了......”
　　“呵，你还委屈了”冷澈丝毫不顾及他说的话有多伤人心，继续大刀阔斧的剜着徐未予的心“你什么时候转行做医生了？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有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家里陪着冷俞飞而不是浪费在我的身上。”
　　徐未予脸色难看的即使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依旧微笑着时刻保持着最美的样子。但冷澈看她的脸觉得有些反胃。
　　“在我还能好好跟你说话之前，从这里离开。”冷澈下了逐客令。
　　“我为什么要走？我是剧组请来的嘉宾。理所应当站在这里。”
　　“嘉宾？”冷澈慢慢逼近徐未予，嘴角的讽刺化作利刃射向徐未予。“你觉得我是傻子吗？你觉得林青宇为什么让你来？我不想揭穿你们，因为我不想在你们这些已经跟我没有关系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怎么是没有关系的人？我是你女朋......”
　　“女朋友？不要时时刻刻都在我面前提这个，你骗骗大家就够了，怎么还把自己骗进去了呢？徐未予，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需要我发个声明吗？”
　　看着面前的男人徐未予浑身颤抖，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恐惧。冷澈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让她蒙蔽了双眼，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什么任她为所欲为的软柿子。但她的自尊让她不能低头。
　　“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温清寒造成的吗？你发烧的时候在你身边照顾的是我，你从小透明变成影帝的路上一直陪着你的也是我，你......”
　　“闭嘴！”冷澈嘴角抽搐，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的怒意。死死的盯着徐未予。
　　徐未予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刺激着他即将崩断的理智。
　　“你醒醒吧冷澈，她连孩子都那么大了你们......”
　　“徐未予！！！”冷澈像是失控的野兽一般拽住徐未予的手腕，几乎拖拽着把她拉到门前，拉开门把她推了出去然后用力关上门。任由徐未予在门外怎么敲门都不理会。
　　他就像失去线的风筝一样随风而去任由狂风肆虐碾压着自己破碎的心，脑子里全是徐未予的话。
　　她有孩子了。嘴里的铁锈味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咸的参杂着酸苦的眼泪的味道。他抬起手摸到的是自己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他咽下酸涩，然后开始狂笑，在陷入自嘲里。几近崩溃。再反反复复揭开尚未结痂的伤口。
　　他没救了，他知道自己和温清寒再无可能但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那些小心思。他麻木的麻痹自己他依旧可以在心里默默的维持着那份不见天日亦等不到天明的爱恋。
　　他真的无药可救。
　　*
　　崔也今天可以出院了。其实崔也伤得并没有温清寒想象的那么严重，但她还保险起见多待了半个月。
　　“小雅，我去办出院手续，你和小也先去楼下透透气吧，”
　　“那我们就先去旁边的餐馆等你了，小也上次吃完就一直惦记着呢。”穆小雅推着坐在轮椅里的崔也进了电梯。
　　温清寒摸了摸崔也的头低声说着自己马上就来，看着电梯门关闭后下楼去了窗口办理完手续。她拿着手里的收据来到办公室门口找医生签字。
　　“你是......温清寒？”
　　她刚要敲门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转过头看见旁边站着一名医生。
　　温清寒并不认识这人，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名字。她狐疑的看着白大褂。
　　“你是？”
　　“我是谷玹啊！”
　　谷玹？温清寒皱着眉头想好半响都没在记忆中寻找到相对应的脸。只好表示歉意。
　　“你不记得也正常，毕竟我们高中只做了半年的同学。”谷玹没有介意。
　　温清寒点头算打过招呼后再次敲门。
　　“找孙医生？她刚出去了。”
　　“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我这边找她签字比较着急。”温清寒摆弄着手里的收据。
　　谷玹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进去，“得要一会呢，她刚接了一台手术。你找我签也是一样的”
　　温清寒看见他坐在孙医生的办公位上有些不理解。
　　“找你签？”
　　谷玹笑眯眯的接过温清寒手里的收据简单的看了一眼后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然后解释着“孙医生是我小姨。”
　　这是温清寒没想到的，给崔也的主刀医生竟然是高中同学的小姨。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海市？”
　　“暂时还不回去，学校放假。”
　　温清寒丝毫不纳闷谷玹怎么知道自己在哪，从事什么职业。互联网那么发达只有去上网的人都知道温清寒可是上过热搜的人。
　　“我先走了，我家里人还在等我。”
　　“等等，加个微信吧，毕竟同学一场而且以后有什么骨科相关的问题你随时可以问我。”谷玹掏出手机。
　　温清寒意外的没拒绝点开名片二维码很快通讯录那里出现一个红点。她点了同意。
　　“那我就先走了。”
　　看着温清寒离去的背影谷玹若有所思，在电脑里找到一份病历片刻后他点开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
　　很快他收到回复。
　　[在哪。]
　　谷玹笑着回复。[在医院啊]
　　[什么意思，说明白]
　　[她来给她弟弟办理出院手续]
　　[弟弟？什么弟弟？]
　　谷玹一脸无语。怎么还听不懂话？紧接着就拍下了电脑里的那份病历发了过去。
　　冷澈收到谷玹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看到消息的时候他以为出现了幻觉。他这个微信号好久都没收到消息了。
　　温清寒怎么会在医院？这就是她之前着急回国的原因吗？
　　冷澈想起她说是她家里出了事情。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他又想起那一天电话里传出来孩童的声音。
　　他咽下嘴里已经没有味道的饭喝了口水，压下卡在喉咙里不知名的感觉。
　　嗡——
　　手机再次震动。
　　谷玹发给他一张带着条纹的图片，一看就是从电脑上拍下来的。
　　冷澈皱着眉头点开放大。是一份名叫崔也的病历。亲属那一栏里填的是温清寒的名字。
　　给他发什么温清寒儿子的病例？是还觉得他不够可怜来刺激刺激他吗？
　　有病，早晚和他绝交。
　　冷澈按下锁屏键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掉的天空。
　　突然觉得不对劲，刚刚谷玹说温清寒是替弟弟来办理的出院手续？颤抖的手指按了好几次密码才解开锁屏。
　　他放大图片，手指在屏幕挪动到亲属关系那一栏停住了。
　　那一栏里赫然写着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