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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六章:神月幽深玄机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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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神月幽深玄机隐
暮浅静静立于海边,凝视着温柔拍岸的海水,脚下是汐颜冰冷的身体和那柄巨镰。未曾换下的红衣在风中翩跹,映衬着她苍白的容颜。那双紫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银白色的巨车在飞虎兽的呼翼声中破空而来,离幽缓缓步下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垂首,声音中有一缕茫然:“茕儿为母亲杀了这个叛徒,却没来得及阻止她……请母亲责罚。”
离幽目光一闪,正要开口,目光却在触及那柄巨镰的时候狠狠一怔。那镰刀似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竟微微现出殷红色的光芒来,仿佛有无限喜悦。
鹤吻……镰?!汐颜……怎么会拥有它?
她的心猛然巨跳。有多久未曾见过这法器了?这是曾经伴她征战多年的武器,却从他离世之后……四圣器就销声匿迹于这世间,无论她怎么暗中打听,也寻不见。
记忆中,在天泪城里与那个人言笑晏晏的自己……从他离世的那一刻,也已经死去了。
离幽几乎是有些失态的弯下身去,微微颤抖的白皙手指握住了那把冰凉的镰刀。
燮篁……你,真的要回来了么?
我后悔了……一千年的孤独岁月,太寂寞了。
如你所言,我后悔了。
不过是恍惚了片刻。起身的时候,离幽的面容上浮起了一个淡淡的笑。
“茕儿,我在风灵祭坛便想问你了,你的那把匕首,从何而来?”
当年,含光本是一对,曾是鲛人王阑钺的法器。阑钺常居万劫城,与她并不相熟,是以她第一眼并未认出这东西的来历,只觉得那匕首有些眼熟。却在寒音提及含光与斛影时,才蓦然想起了那些千年之前的往事。
巨镰鹤吻,骨鞭鹰翎,匕首含光,利刃斛影。
暮浅轻声道:“茕儿只记得,是当初在暗香坡时,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赠予我的。母亲可知这匕首有何玄机?”
离幽看了她一会儿,笑道:“也没有什么。只是这匕首千年之前曾是逆贼阑钺的法器,实是不祥之物,还是交给我吧。”
暮浅点了点头,温顺的将含光双手奉上。心中却暗暗思忖。
阑钺……正是千年前,鲛人一族的王。果然如她所想,阑寐与阑泣,很可能与这位死去的王有莫大的联系。
汐颜说,千年以前,陡生变故,祈王与幽王联手谋逆,天神命陨,鲛人王横死,蛇尊消失。只是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她想起汐颜的话——知悉真相的在世三人,除了幽王与蛇尊,还有神月谷里的那位圣巫大人。她自负博览群书,却对这神秘的所在并无什么了解,只知道那是十年一度的神月会盟之所,谷中灵气充溢桎梏众生,任何生灵都无法施展法力。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人人都避讳谈及那座气氛诡秘的山谷,仿佛那里深藏着什么令人恐惧的秘密。神月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离幽看了汐颜的尸体一眼,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暮浅,转身步上王车:“将这镰刀带上。回宫。”
暮浅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却在踏入车内,帘幕隔绝了外面景色的一瞬间,用只有离幽能听见的语气轻声道:“母亲,我怀疑麓雪便是蛇尊。”
暮雪宫后方的一座侧殿前,几丛翠竹掩映着银白色的殿墙和柱子,竹上浅痕斑驳,宛如啼痕。殿内原本层层叠叠如梦似幻的粉色轻纱此刻已破碎不堪,华美的床榻不见踪影,唯有九颗硕大的夜明珠,仍旧呈圆形环绕着房间正中被寒铁锁住四肢的女子,投下清冷的柔光。
离胭发丝凌乱,双目轻阖,浑身血迹斑斑,眉间的鲜红朱砂显得有些黯淡,一张容颜却仍是姣美绝伦。
有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她抬起神色憔悴的脸,看见面前一身红衣似火的女子,额上一朵绯色红莲,正是暮浅。
离胭瞪大了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戴着脚镣的白衣女孩的模样,仿佛活见鬼一般:“我听说他要娶你……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忽然神情一怔,继而变得狠戾起来,“你穿着嫁衣来见我,是特意来羞辱我?”
暮浅静静看着张牙舞爪的离胭,忽然展颜一笑:“真是风水轮流转了,从前,是我被锁着。如今,是你被锁着。只是我被锁时,尚有行动的自由,而你……”她抿了抿唇,“你平白得了如此强大的妖力,一度夺了母亲对我的宠爱,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倒真是让茕儿看不懂呢……离胭姐姐。”
离胭一怔,面容瞬间扭曲得仿佛披着画皮的恶鬼:“你……你是她?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死了……已经死了的!”愣了一会儿,又嘶声道,“就算你是她……你那时分明尚在襁褓中,怎么会知道当年攫灵之事?!我没有平白夺走你的妖力,那是母亲渡给我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是我的!!!”
暮浅的笑猛然凝在了唇角。
离胭……她,在说什么?攫灵?
自己原本只是想来逼她说出当年利用传声蛊所听到的神月谷中之事,就连方才说的话,也只是为了激怒她刺激她,谁知……她竟似是误会了什么,说出这么一桩事情来。
她靠近离胭,眼底有冰冷的光芒:“你方才说什么?攫灵?你的意思是,母亲施了攫灵法,将我的妖力……给了你?”
离胭恨恨看了她半晌,忽然大笑起来:“枉你对母亲死心塌地,在她眼里,你也不过是条狗而已!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你以为你为何自幼身体不济孱弱不堪?那都是因为当年你尚在襁褓之时,母亲就亲手以攫灵术将你的法力全部……”
一语未尽,忽然有什么力量重重撞上她的胸口,离胭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般,呃呃数声,吐出一口鲜血来,晕死过去。
暮浅缓缓回过头去,看见匆匆赶来的离幽放下施术攻击离胭的右手,淡淡的看着她。
她挺直了身体,深深呼吸:“茕儿绝不会相信姐姐的挑拨之言。”
离幽沉默了片刻,道:“麓雪已经逃出了暮雪宫。没有蛇尊之力,她必定无力逃出这里。茕儿,恐怕你猜对了,她正是蛇尊。”停了一停,又道,“我当年曾派你随她去万劫城,明为看守胭儿,实则是监视她。为何那时,你未曾发现端倪?”
端倪?暮浅在心中冷笑。怎么可能没有发现端倪。琼骨之术,本就不是常人所能为之。自己喜欢麓雪的性子,曾视之为友,也为她擅自启动这上古秘法所负荷的身体压力而担忧过,却唯独没有想过,她竟会是母亲的敌人。若不是汐颜提及蛇尊,又至死都凝视着暮雪宫的方向,她也不会那么容易想到。
琼骨之术,于常人而言是艰深的禁术,对原形为巨蛇的蛇尊而言,却是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