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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听哥哥说,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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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和煦,草原上的嘈杂都归于寂静,无尽旷野莫不是幽远的绿。
“我们有多久没有两个人安静地好好聊过天了。”慕容沅坐在马上,马步散漫,他回头去看跟在身后的慕容沂满腹感慨“转眼之间,你也不再跟在我的身后要糖了。”
两人没有在帐篷里谈天说地,慕容沂被慕容沅拽出来真正的在天地间畅谈,慕容沂的脚步始终稍慢,乖乖地跟在大哥身后,倏然看去却又恍如昨日。
“大哥永远都是大哥,没有糖也是哥哥。”
慕容沅突然停下,拉住缰绳马转了个弯,靠到慕容沂的身旁趁其不备伸手在慕容沂的头上乱揉一通,刚打理过的发丝又卷起,被风一吹又散开耷了下去。
“呵呵,阿沂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慕容沂被弄乱了头发也不恼,脾气算不上好却从来生不起大哥的气。在慕容沂的眼里大哥永远都那么开朗,仿佛从来没有过什么烦心事,虽然有时会稍显聒噪却实实在在是慕容沂生活里的热闹。
虽然与人交往并不是慕容沂擅长的领域,但幸好,有大哥的慕容沂生活的并不孤独。
“吃糖不过是小时候的事了,也不知道当初为何会觉得那甜腻腻的糖特别好吃。”
“果然是长大了,眉目舒展看着很是俊俏,到底是和母亲更像些。”
慕容沂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他抬眼看了看天上闪烁着的星辰。
“阿沂,此番叫你出来是因为我想和你说的事不想更多的人知道。”慕容沅的紧张心情在舒缓的氛围中缓和下来,原本想要继续瞒下去的事,现下也不觉有多么难以说出口。
“大哥不愿说出口的定是要事,我自会替大哥保密。”
得了慕容沂的保证,慕容沅更是心下毫无保留地将信任放在慕容沂的身上,开口道:“阿沂。”
“大哥直言。”
“我已有了心仪之人,是位男子。”
此话一出,若说慕容沂没有惊讶是不可能的,但惊讶来的快去的也快,怕大哥多想,他迅速收敛脸上震惊,语气还算平常:“大哥喜欢就好。”
“他是位少年将军,战场上飒爽英姿,就是性格有些呆。”
“那大哥和他相处时会觉得无趣吗?”
“不会,他嘴巴很笨,但是总是会逗我开心,他尝试讲笑话的时候是最好笑的。”慕容沂不太能理解慕容沅口中所说的乐趣,但他还是认真地在听。
月光照射的黑夜像一层轻纱,慕容沂隔着纱看见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大哥,一个洋溢着别样欢愉的大哥。
仅仅看到慕容沅的神态动作,听慕容沅难掩笑意的声音就知道他和那个自己没见过的男人在一起时很幸福。
“大哥欣喜,我便欣喜。”慕容沂眼梢上翘嘴角也勾起弧度,露出笑脸。
“有时候快乐的日子过久了我也会担心,总觉得任何事都不会一帆风顺,我们两个还没有等来自己的风雨,一切还在后头。”慕容沅转眼眉头紧锁,却又好像劝慰自己想开些似的转瞬放松下来,快的慕容沂都未曾察觉“也是,我甚至都不敢和父亲母亲直言,也尚未想好何时让他来族里和家人们见上一见,我们两个的路还有很远要走。”
“所以大哥是要借着今日这件事和我坦白吗?”
“算是吧,也是为了你和拓拔公子二人的情谊。”
慕容沂面色不快,就好像被拓拔睿这个名字打搅了心情,语气冰冷道:“我和他有何情谊可谈!”
都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慕容沅作为旁观者,更是作为一个熟知弟弟的大哥,他知道拓拔睿的存在给慕容沂带来了新乐子,虽然二人经常拌嘴,好似闹得不可开交,但平日里性情寡淡的阿沂需要拓拔睿这样的人来调动情绪。
慕容沂的马和主人情绪共通般呼哧了一口热气,不满的踏了两下蹄子。
慕容沅的笑让慕容沂看不出什么意味,他语气甚是开心:“若拓拔公子不离开部族,阿沂一定会和他成为朋友。”
“我才不要和他成为什么朋友!”慕容沂还是皱着眉。
“无论如何,我和拓拔公子都是绝无可能的,我们不过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慕容沅轻叹了口气。
慕容沂不好在多说什么,只道:“就当我误会你们二人了。既然大哥已经心有所属,是我想多了。”
“阿沂担心我我很开心。”
慕容沂卷曲的墨发搭在肩头很是乖顺,三两根随风飘起贴在脸上,冷峻的神色缓和不少。
“那人也是胡人吗?”
“不,他是个汉人,他叫陶松晚。”慕容沅脸上掩不住面上骄傲神色“‘云日明松雪,溪山进晚风’他们汉人取名常常有这般意境,我很喜欢。”
滴答两声,豆大的雨点落在慕容沂的脸上,月弯穿不透乌纱,转眼间就下起了雨。雨由缓转急,只在分秒之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两人亦是没有预料,匆忙转身打马回了帐,马在雨里奔腾,溅起的泥水花泼在马腿上不一会儿就沾了不少泥。
雨水浸湿了衣裳,慕容沂的里衣紧贴皮肉,领口浸了雨水的布料磨红了锁骨处的皮肤,饶是快马加鞭二人也是被浇了个透。
“阿沂真是对不住,今日找你却是淋雨。”两人就近入了慕容沂的帐篷,屋外的大雨带走了连日上涨的温度,屋内倒是仍旧暖和,两人淋了雨,慕容沅也未多留便离开了。
“来人,我要沐浴!”慕容沂待大哥离开就传唤了小厮,他褪去湿透的外衫和上衣,露出不算雄壮但覆着薄肌的后背,线条流畅沿着背部直抵后腰。
他用毛巾简单的擦拭了身上的雨水,连发丝都湿成一缕一缕,耷拉在白净的背上。
沐浴的水打来,身边留了两位侍女在左右伺候,慕容沂脖子以下整个人泡在木质浴盆中,水汽氤氲模糊了慕容沂大半面庞,朦胧之间,只见他双眼紧闭舒缓的靠在浴盆边沿享受侍女摆弄他的头发。
“二公子,今日淋了雨要不要煎一副驱寒药方,去去寒气。”门外的小厮打着伞,在雨中问到。
慕容沂隔着帐篷听不太真切,隐约听见随着雨声门外的人问要不要驱寒,便吩咐身边的人下去备碗姜茶。
侍女应后转身去告知门外的小厮着手去准备姜茶,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茶就被端来放在外头的桌案上。
慕容沂沐浴更衣后只穿一件单薄的里衣就从浴盆前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拿过姜茶一饮而尽,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暖意,许久未曾落雨,今日一落不知又要下上几天。
慕容沂细数天数,眼见就快到和师傅约定前往王都的日子,只是最近还未收到师傅来领苍耳子的传信。
不得不说,虽然慕容灏与慕容沂师徒多年,慕容沂却还是猜不透慕容灏的心思,师傅为人总是随意好似没什么追求和念想,成日饮酒寻欢,再不济就泡在他那堆药材中,唯有月中的时候总是到王都里跑上一遭采买些东西,当真是一副闲散人士的做派。
他在案前看了一会书,叫了人进来,吩咐道:“近日恐要连日落雨,提前备好东西,后日我要去泡药浴。”
“是,二公子。”那人领命就记下慕容沂的安排离去。
躺在榻上,慕容沂辗转反侧都难以入眠。
哥哥竟有了喜欢的人,那人是汉人,还是位将军,慕容沂左思右想都想不通哥哥何时与陶松晚结交的,他们本就与胡人王朝和汉人都极少接触,二人感情深厚相识时日定是不短。
又思及在大哥身旁异常活跃的拓拔睿。如此想来,就在身边却无法得手的拓拔睿倒也有些可怜。
雨就一直下着,淅沥的雨声轻敲慕容沂的耳膜,困意袭来,竟是一夜无梦好眠。
次日拓拔睿到药帐时脸上还带着伤,余肿未消,看起来半边脸低半边脸高。
慕容沂瞧见自己先笑了。
“二公子,你可别笑了,这都是拜你所赐啊!”
“你还想打回来不成?”慕容沂抬眉挑衅。
拓拔睿捣药的动作不停,回道:“我可不敢,打坏了二公子花容月貌的脸,我可就没活路了。”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慕容沂抓起一把药材撒进研钵里,继续说:“大哥昨晚已经替你解释过了,目前算你无罪。”
拓拔睿摇头晃脑,自是得意的很。
“那是。” 末了小声的在后边儿加了句 “沅大哥还真是善解人意。”
慕容沂冷哼一声,道:“那你大可去告诉父亲,药帐的事做的不顺,想去马厩帮忙。”
“哎呦,还被二公子听到啦?”
慕容沂一脸看弱智儿的表情,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道:“这是真的,不是个好看的摆设。”
过了晌午,拓拔睿又是消失的找不见踪影,只听说是和族里的孩子们玩儿去了。
“拓拔公子还真是少年心性。”慕容沅拎起酒壶喝了一口,笑看着慕容沂。
“幼稚就是幼稚,大哥何必美化。”
“不,不是美化。”慕容沅叹息道:“是羡慕。”
拓拔睿的身影闪现,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尾巴,他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瞧见慕容沅和慕容沂就带着身后的小孩儿走了过去。
“二公子我正找你呢!”
慕容沂站的笔直,眼睁睁看着拓拔睿走到面前才开口,问:“你找我能有什么事?”
“喏,你看这个。”拓拔睿举起手里的糖葫芦在慕容沂面前晃过,继续道:“我自己熬的糖做的糖葫芦。”
慕容沂左右看了看糖葫芦,竟然看上去还不错。
慕容沅在一旁开口,说:“拓拔公子倒是有闲情雅致。”
“我这不是为了给二公子赔不是嘛,二公子开心些,我在药帐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些。”拓拔睿伸过手,把糖葫芦递到慕容沂的手里。
慕容沂接过糖葫芦,问:“那你这算是公然贿赂我吗?”
“那二公子不也是收了。”
拓拔睿身后的小尾巴跳了出来,盯着糖葫芦眼睛睁的滴溜圆。
“阿沂哥哥,我们也想吃糖葫芦,可是拓拔哥哥说是专门做给你的,都不让我们吃。”
慕容沅在一旁捂着嘴笑,走过去伸手拉住那个小孩儿。
“那我们过会再让哥哥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身后的小孩儿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的吗?我也要我也要!”
“我也要!沅哥哥帮我做!”
慕容沂也是好奇,这还没到山楂成熟的季节,拓拔睿从哪儿找来的山楂,开口问道:“你这山楂哪儿来的?”
拓拔睿食指缠着鬓角垂下来的小辫子,回答道:“上次我看你药帐里有,就拿了几颗。”
“你从药帐里拿的?”慕容沂又仔细看了看糖里边儿的山楂,开口嘲笑道:“这山楂被晒成干了,你竟然用这个来串糖葫芦?”
拓拔睿看慕容沂的脸色,挤眉弄眼地问: “这山楂不能吃?”
“当然能吃,但那和糖葫芦的味道差的远了。”慕容沂有些嫌弃的看着糖葫芦。
“吃一口嘛,就尝一口,好歹糖是我自己熬的。”
拓拔睿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慕容沂,实在受不了他的眼神攻击,慕容沂咬了一颗,刚进嘴还没嚼两下就被吐了出来。
“你自己一口也没尝过吗?”慕容沂眉头紧皱。
“没啊,不好吃吗?”
“咳,糖还行,山楂不好吃。”
翌日。
隔日天将微亮,雨未停风未起,慕容沂用过早膳手握一柄油纸伞骑上马就早早离开了帐篷去了药泉。
那是一处难得的天然温泉,慕容灏当年在哈乃尔部族附近发现后就亲自配了药材,将这温泉制成滋补气血滋阴补阳的药泉给慕容沂。
慕容沂从小体寒,天气暖和还好,一但天气寒冷便时长手脚冰寒,一但淋雨受冻就会去温泉里泡上一泡。
热气氤氲,模糊了慕容沂的面容。他趴在池边眯着眼睛享受热气进入体内的舒适感,药浴带着草药的清香,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
温泉泡到一半,慕容沂猛地睁开了眼,看着洞口处问道:“谁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