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海啸》明琛

3、chapter 3 让我们再一

　　让我们再一次感谢彭珺女士的识大体懂大局，在中考前一天晚上我回家之后暂时停止对我精神的猛烈攻击，冷漠而不失讥讽地让我去复习复习。这一举动在我当时饱经摧残的心灵上留下创世之神般耀眼的辉光！此刻，九州同庆，四海欢喜！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妈妈！

　　我努力把自己沉浸在“可以继续复习，可以去中考了”的欢快气氛中，这样，就没人再会想起夏宛垂首站在门外时心中因恐惧不能中考而一闪而过的死意了。

　　在我略显急促地翻语文资料的时候，彭珺路过并发表冷淡言论：“行了这会再抱佛脚有什么用，看看几点了？”我嘿嘿然。屁颠屁颠跑去拖地洗漱上床睡觉一气呵成。彭珺关掉卧室的顶灯，去厨房看手机。

　　之前看小说的时候看到主角被冷嘲热讽或者是冷眼相待之后总是满不在乎，一笑嘿然即了之。总觉得心疼，同时又觉得他们真的很坚强。等带入到自己身上，哦，其实，这，也没什么啊。能做到云淡风轻就是因为经历过更为糟糕的境遇，所以眼前的难堪当然也就不足为奇。顿时，我就没之前那么同情小说男主了，但心中仍有一丝心疼存在。

　　那也许不是对他们的情感，是对那个云淡风轻的夏宛。

　　我心疼那样的我自己。

　　中考后的别人：三天屏幕使用时间70个小时；玩游戏玩到起飞；辗转全国各地参加感兴趣的诗会……

　　中考后的夏宛：帮家里搬家；不安地玩手机，经常问一下彭女士需要我帮忙吗，在得到否定回答后继续不安地打游戏，生怕彭珺突然又找一个理由说我整天就知道玩手机；准备和彭女士一起去北京旅游……

　　说实话，我装的蛮累的。我即使在休息时间在家玩电脑看手机的时候展示给彭珺的都是什么知识科普啊之类的东西，我真正爱玩的爱看的什么小破站啊，乐乎啊，小红书啊，小说啊之类的根本不敢让她看见。看见就会开始说“你一天天净关注这些低级趣味的东西，休息的时候也要看点好的知识blabala……”我觉得这很压抑，之前只是会分屏隐藏，等后来接触同学们的时候，了解到他们的日常，才觉得我是不正常的。谁家连点真正自由的空间都没有？我啊！一反驳没有自由这一点还会被美其名曰““你认知太差，不知道一天天看的什么歪门斜道……”哦，原来小猫小狗，原神，绘画，弹奏钢琴曲，原耽小说这些都叫歪门邪道啊，那你把邪教置于何地？邪教不要面子的吗？（愤慨）感谢彭珺，因为她，我越来越讨厌所谓的保守的思想了。

　　也许有人会说，母亲不赞同那你也可以偷偷地看啊。是啊，我可以悄悄看，但我就是不开心。因为偷偷看就很压抑，就感觉没有人支持我的乐趣和信仰。人是群居动物，是需要来自外界的赞同和鼓励的，我也不例外。我一热爱祖国而喜欢学校三友爱同学四尊敬师长。我看的东西怎么就是歪门邪道了？《破云》《一级律师》《残次品》这些怎么就是垃圾小说了？说来惭愧，彭珺的正义教育我没吸收多少，对自身信仰，对梦想，对社会的坚守和奉献情怀我都是从这些书里汲取到并转化为自身精神力量的。所以同性恋怎么就恶心了？社会上男男女女的银趴爱情绯闻破事不恶心，我们书里书外正常的同性爱人就恶心着人了？我呸！

　　唉……抱怨完了还是要屁颠屁颠跑去吃彭珺做的饭的，还是要继续收拾行李箱的。但好歹是稍微疏解的一点心中的黑云。

　　去北京。

　　我夏宛在此立誓：高考完我即使想尽办法也再不会和彭珺一起出去旅游！谁跟她一块旅游谁扫兴！很好，经过这一次旅游，我他喵的心里更堵了。之前还是黄河出山口，在干旱地区哗哗留下一堆洪积扇，堵我心口上了；那这会就是下游决堤了，其堪比委员长炸毁花园口，泥沙量十分的感人。全积我心脏瓣膜里头了。至此，我总结：好多很普通的事只要跟彭珺一起干都会难受，都会心塞，都会不自在。

　　加油吧夏宛！为了迎接高考结束志愿填完那一天，我愿意一如既往地热爱这三年多的生活，热爱遇见的每一缕清风，亲吻与我相拥的每一束月光。

　　这样的好心情持续到了中考出分那天。

　　上午十点半，彭珺掐着点看时间等着进网站查分。我表面上玩电脑实际上鼠标也在查分网站的入口跃跃欲试。时间一到，阎王一笑，我命就此难料。

　　彭珺皱着眉头念出我的总分，浏览了一遍各科分数之后斜眼笑着看我：“语文92.5，你不是一向自诩语文学得好吗？这次看看，你语文学得好吗！看了一圈，也就政治历史考的还行。英语笔试你考82你丢死老师的人了，你把个英语你考不到接近满分……”我有些震惊，考前我专门报了个语文一对一，考场上我还用了老师教的写作技巧，结果考了整个初中第二低的语文成绩？第一低那次是我作文没写完。我有点晕。我不可置信。在极度惊讶下我说：

　　“是不是老师批错了啊？我平常语文考试分数也没这么低啊？我这次还用了作文模板啊。”

　　这句话在以后的很多日子令我后悔不已，果然，只有先说是自己的不是才会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被骂的太狠，这在哪都是真理啊。
　　彭珺当时没说什么，跟着我的思路，“但中考这么大的考试，不太可能批错吧。”我心里有点慌，我期望的分数跟我现在差了10～20分，心中说没有有落差感和失望是假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初中的学习并没有说学得有多苦，有多拼命，也许是努力的程度仍有欠缺吧。这么一想心里也就平衡了，从小到大我确实没有学到说累的不想再学的那种刻苦程度，心中一下就接受了落差这个事实。现在，就希望能占上学校的统配，不用花钱就好了。瞧，夏宛又开始咸鱼了。

　　但粗神经的夏宛没趁早发现彭珺情绪的转变。之后没过多久，我妈的脸就板了起来，一个普通的正眼都不愿意给我。

　　这天我即将上初二的外甥女来家里做客，我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这样一来，彭珺绝对不会太让我难堪，毕竟有外人在场，所以我的日子会好过一些。所以当得知外甥女嘉嘉还要住几天的时候，这一刻世界上最喜出望外的人绝对是夏宛，没有别人。我在嘉嘉不解的目光中把她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嘉啊，你是小姨的福星啊！”

　　彭珺在厨房切水果，我过去想着帮点忙，她看都不看我，声音明显压着火“这没你的事，陪你外甥女去吧。”我赶紧唯唯诺诺地走了。感觉，这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晚上彭珺出去给三个人买麻辣烫当晚餐，我和刘嘉呆在家里，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我趁那姑娘打游戏的时候给我妈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电话里语气还好，“这边人多，我排队呢，没什么事。”

　　“那妈妈你能提上来吗？需不需要我下去？”“可以，你陪刘嘉。”“哦好，妈妈再见。”电话那边挂断了。怎么办呢，自从成绩出来，我的姿态就变的很卑微，努力地讨好着彭珺。好像……她会随时把我赶出家门一样。自此我的肾上腺素一直处于高水平状态。

　　彭珺回家，三个人一块吃饭，刘嘉坐中间，左边是我，右边坐彭珺。彭珺拆餐具，冲着厨房一扬头，“你去拿个大勺子，待会舀汤喝。”“好。”勺子取回来了。不一会儿，“小姨奶奶，这个料碗我先不吃了”“行啊嘉嘉。”一转脸，“你把这个料碗挪到旁边啊！看不见挡住人吃饭了吗？！行了都放厨房去吧，吃完饭收拾。干个什么都不利索！”我不说话，默默向厨房移动。我听见后边嘉嘉疑惑的声音：“小姨奶奶为什么要骂小姨呢？小姨犯错了吗？”“小姨中考成绩出来了，她考的一点都不好。小姨奶奶心情不好。”“哦，这样啊”刘嘉也怕彭珺，问完就继续吃饭了，没敢说别的。

　　当时一整天心情都夹带着恐惧和低落，听到这个也没什么感觉。在很久之后，我跟好友们聊天时，她们的一席话成为了一年前彭珺扣动的扳机。

　　“当时考的不太好吧，我妈也有点慌，后来看到榜上有我，一下就放心了，我妈说能上附中就行。我也放心了，有学上了就好。直接开始玩游戏啊！”

　　“我觉得吧，考完能上附中就可以了啊，高中是新的开始嘛，没必要在确定上附中之后再纠结中考吧。”

　　哦，这样啊。原来，我考的不好，自己也是可以难过的。

　　彭珺的态度和话语当日我没什么反应，直到一年之后的这次对话才有所感触。她在2023年7月15日向我扣动扳机，射出一连串的子弹。但我皮糙肉厚，愣是没直接打着我，还在我身外由经年的泪水结成的坚不可摧的盔甲上钻探。在2024年7月10日终于凿穿了我的防御，但子弹的目的地不是眉心。

　　而是心脏。

　　夏宛和朋友们道别后在新家的门外咬着手臂哭的无声无息，眼泪打湿了附中校服T恤的一角。2023的夏天夏宛中考失利，结束了第一段模模糊糊的感情。母亲朝她甩着冷脸，曾经的对象也再没有联系。有风自她的双颊而过，呜呜声奔向她身后渺远的天际；一年之后的夏天夏宛尝到了回旋镖的酸涩滋味。楼道里有风跃窗而入，带来了上一个盛夏的遗憾和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