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杀手想黏我》鲨鲨吃鱼

1、第 1 章 少年

　　暗灰色的天空中飘着细雨。

　　“滴——”

　　“滴——”

　　垃圾场里传来金属探测器的声音。

　　废弃的塑料、玻璃碴和锈蚀的金属堆成一片起伏的黑色浅丘。腐烂的食物、不知来源的排泄物，填充其上，流化出一条条沟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腐败肮脏的灰暗场地。

　　对于贫民来说，是却是隐藏着宝藏的生息之所。

　　希木举着破旧的探测器，缓慢地移动着步伐。

　　雨天，又是雨天。

　　希木讨厌炎热，更讨厌下雨。

　　她没有雨靴，只能穿仅有的一双皮鞋。皮鞋是捡来的，鞋头的位置已经开了口，在用胶水黏合了好几次后勉强可以继续使用。

　　然而，混合了污水的雨水，还是轻而易举地钻入鞋内。

　　希木叹了口气，再泡几次这双鞋估计要彻底报废了。

　　她低头继续在垃圾堆里搜寻，如果能再捡到一双鞋就好了。

　　片刻后——

　　希木没有如愿地发现鞋子，但她今天仍收获颇丰。

　　她捏了捏手里的的金属球。这种纯黑色的金属球体，名叫“核纳兹”，是星际人类常用的收纳工具。

　　可这对于居住贫民区的底层人类，并非能轻易能获取。至少对希木而言，这件“核纳兹”花光了她两年的积蓄，称得上是“贵重”的物品。

　　从前希木背着竹篓捡垃圾，她身形消瘦，力气也不大，根本无法搬动那些沉重又值钱的金属制品。

　　但是有了核纳兹就不一样了，利用空间折叠技术，即使是头长毛象也能被轻易塞进这网球般大小的金属球中，而且它的手感永远只有一个苹果的重量。

　　因为有了核纳兹，希木的拾荒能力暴涨，今天还捡到了几大捆铜质线圈。

　　足够她换取一周的食物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希木依旧背着她的旧竹篓，竹篓里散乱地放着几块金属片和纸箱。

　　财不外露，是四十八街区的基本生存法则。

　　雨不大不小，滴滴答答下个不停，湿冷的空气从裤管和袖口细细地往身体里钻。

　　希木拢了拢身上的灰色雨衣，虽不能保暖，但是好歹能抵御一些湿气。

　　前方浅丘赫然隆起，升起一座棕黑色的小山。

　　几只秃鹫正逡巡于山头，褐色的羽毛与山丘融为一体，不停地探头寻望着什么，似乎在审视着什么诱人又危险的猎物。

　　希木不理解。秃鹫这种生物只吃腐肉，垃圾堆时常有些小动物的尸体吸引来这些鸟，却很少见到秃鹫出现这样的动作。

　　毕竟死去的小动物，会产生什么危险？

　　希木左右张望了下，举着探测仪向着“小山”上爬去。

　　逐渐靠近鹫群，脚下的声响引来阴鸷的目光。

　　希木扔了几个石子过去，秃鹫扑腾几下翅膀，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仍站在原地不动。

　　好嚣张的鸟......

　　希木硬着头皮继续往上。

　　好在小山并不高，希木没费多大力气，就到了秃鹫身边。鹫群并不怕她，反而威胁似地对她扑了扑翅膀。

　　希木扯了扯嘴角，并不理会它们。她顺着鹫群刚刚的视线往下看去——在山的另一面，不远处躺着一个似乎是“人”的东西。

　　那“人”呈冷灰色，仰头躺在垃圾堆成的山腰处，不知是死是活。说他是人，却明显与人类的体长不成关系，像是一个残破的娃娃。

　　希木脚步一顿，心中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这里是罪案频发的第四十八街区，警局的失踪名单上每天都会有两三个新增，更别提那些无人知晓的流浪汉或是像她这样的孤儿了。

　　那些失踪人口，或者被贩卖到奴隶区，或者沦落到情色场所，再或者被割取器官流入黑市，最后被抛尸垃圾场。

　　如同一件旧掉的家具或是残羹冷炙，被随意丢弃。

　　这就是底层无名者的归宿。

　　希木并不觉得奇怪或是害怕，她见过的死人比殡葬馆里的火化炉还多。

　　她捏了捏手里的核纳兹，朝那冷灰色的人体靠近。

　　身后传来秃鹫几声尖锐的鸣叫，似是在警告希木不要多管闲事。

　　希木却未回头。

　　核纳兹不能收纳活物，如果是人类的遗体，她打算将其带回另觅安息之所。

　　待走近了，希木又疑惑了。

　　是个少年，约莫刚刚成年，靠躺在一块黑色的金属板上，微微仰着头，身体残破布满伤痕，小腿下部三分之二的部分已不知所踪，断口的地方有一片深红色的血渍，烂布条稀稀拉拉地挂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衣服的形状。

　　希木倒吸一口冷气，纵然她见过不少伤患和死人，可是受这么重伤的还是头一次见。种种迹象都表明眼前的少年在死前曾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因为失血或是别的原因，少年的面庞惨白，空洞的瞳孔正凝视着天空，五官却出奇的精致。

　　希木在星网上看到过一种昂贵的仿真娃娃，深受星际贵族喜爱。那种仿真娃娃按照真人比例制作，拥有无可挑剔的身材和细心雕琢的五官，是真正摄人心魄的美丽艺术品。

　　若不是过那过于惨烈的断肢和伤口都在证实着他人类的身份，希木几乎要怀疑他就是那种昂贵的仿真娃娃了。

　　她伸出手指碰了下少年的胳膊，是冰凉的却有些柔软的触感。

　　希木收回手指，食指上一枚暗绿色的指环发出没有温度的声音： ｢抱歉，如有冒犯请见谅。｣

　　没有等到少年的回答，希木拿出核纳兹。摁下开关，将收纳口对准他。

　　对成年人大小的物体，需要用三档的空间折叠力。随着开关被打开，核纳兹的开口处投射下一道深蓝色的光圈，光圈照耀下空气流动成了可见的蓝色液体。液体边缘微微扭动，越靠近光圈中心，扭动得就愈加剧烈，如同烧沸的水。扭动的蓝色液体触及玩偶娃娃的鼻子时，却停止了动作，仿佛被抽走了动力，陷入了死寂。

　　希木纳闷，低头看了眼金属球，将档位调大了一档。

　　光束中的气流仍如同一潭死水。

　　希木关掉核纳兹，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

　　还……活着？

　　仿佛在回应她的疑惑，少年原本空洞的瞳孔渐渐有了聚焦，他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因为刚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人已经死亡，没有检查过少年的身体。这时希木才想起去探一下究竟，她伸手去摸他的脉搏，极其微弱的跳动传来。

　　希木的手指簇簇发抖，她再看了眼少年膝盖下空荡荡的部分，难以相信他竟然还活着。

　　震惊了片刻后，希木赶紧脱下雨衣和外套，又将外套撕成布条替少年的双腿做了简易的包扎。

　　灰蒙蒙的雨雾后，少年的面容依旧苍白毫无生气，睫毛上一颗晶莹的雨珠滚落，就像落下的一滴眼泪。

　　希木刚好看到，抬手抹掉少年额发上的雨水，手指上碧绿如玉的指环响起： ｢不要怕，我带你回家。｣

　　眼前的这人虽然还活着，但是肢体残缺。希木没有担架，只能用竹篓将其背回家，对伤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很可能会在路上出现二次伤害或死亡。

　　可是希木也没有时间再回去借个担架了。

　　如果任其躺在这，肯定是活不过今晚了。是生存率百分之一和百分之零的区别。

　　没有犹豫，希木用几个金属块在竹篓里摆成一个凳子，将少年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到凳子上坐好，再将雨衣盖在他身上。不知何时，少年的眼瞳聚焦到了希木的脸上，她朝他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用雨衣将他的脸也罩起来。

　　希木背起竹篓，虽然刚刚抱起少年时已经感受过他那轻飘飘的体重，但此时，竹篓的荷载就跟没有发生过变化一样，希木忍不住侧头，确认少年真的坐在自己的竹篓里。

　　虽然雨不大，但是失去了雨衣的庇护，希木的衣服很快湿透，湿冷侵骨。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偌大的垃圾场被灰蓝色的阴影笼罩，诡异的细响开始此起彼伏。

　　希木看了眼手表，现在是达斯科时间下午七点半，距离八点还有半个小时。

　　八点，是闵萤星第四十八街区的日落时间，也是这里的宵禁时间。当地居民都会在晚上八点前回家。

　　眼看暗夜将至，希木加快了步伐。

　　很快，希木走出了垃圾场，来到了莱克因街。

　　街道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两边是堆叠而起，野蛮生长的建筑物，暗蓝色的余晖落到右侧的建筑上，将其冻结。

　　第四十八街区的人，夜晚很少点灯。

　　街道上的路灯也是亮一盏，暗一盏。

　　很难想象在核能充沛的星际间，还会有人为了省几便力的电费而不点灯。

　　不知是因为背着个重伤患者，还是因为快到宵禁时间了，一种紧张的情绪在希木心底蔓延，手心也出了层薄汗。

　　耳旁传来诡异的窸窣声，希木回头，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时明时暗，有只黑色的影子在快速靠近。

　　“吱—”一只老鼠窜入了下水道。

　　可能是过于紧张，希木总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不由得再次加快了步伐。

　　顺着克莱因街走到尽头，再右拐，约一里地就到希木的家了。

　　希木住的是一栋三层楼的红砖房，一楼的小套间就是她的家。

　　关上门，打开灯，希木看了眼时间，指针刚好停留在７:５９。

　　希木轻轻放下竹篓，来不及去擦湿透的头发，急忙捞开雨衣查看少年的状况。

　　雨衣之下，少年靠坐在粗制的竹篓中，垂着眼眸，晕黄的灯光终于让他有了一点生气。

　　希木再次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快步走进里间卧室，将其放置在“治疗舱”上。

　　治疗舱，是真正的贵重物，即使是星际贵族，也并非人人都能负担得起。希木算过，靠拾荒所得，自己得不吃不喝攒个一百年才能买上一台。

　　房里这台治疗舱是希木仿造的，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治疗。当然，是在机器不发生故障的情况下。

　　希木对着少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台治疗舱虽然是仿品，可是不亚于那些正版货啊！你要有信心啊！｣

　　希木编造的谎言，更多地是为了鼓励自己。毕竟眼前的少年现在意识模糊，就算意识清晰也不一定相信她的话。

　　余光瞥过，少年的眼睛落进她眼中。

　　那如蓝宝石般的漂亮瞳孔中，不再是空洞的死寂，似乎出现了一缕光芒。